《讨厌五条悟的101个理由》昨日燕

3、收敛 好像桥本同

　　我回了他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庵歌姬注意到我的神情，也顺着视线望过去，而后立马扭回头：“那个怪刘海怎么来了？”
　　在庵歌姬前辈眼里，如果五条悟是个祸害，那么夏油杰就是助纣为虐、为虎作伥的混蛋，反正两人都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我心虚地弱弱回答：“不知道，可能嘴馋吧。”
　　几句话的间隙，夏油杰已经过了马路来到这边。
　　该说不愧是高个子吗，长腿跨个两三步就过来了……
　　标志性的迎客风铃叮铃作响，我隐约感到外面涌进来一股热浪，又随着玻璃门的回落偃旗息鼓。
　　夏油杰进门先是远远地向我微笑点头致意，然后走到前台开始点餐品。
　　很快他就端着一盘甜点走了过来，在靠近桌边的地方站定，笑眯眯问我：“可以拼个桌吗？”
　　“人都站我面前了，好像也容不得我说‘不行’吧。”我边说边往里挪了挪，给他腾出点座位。
　　庵歌姬想必是不乐意和他坐一边的，只能我和他并排了。
　　“多谢。”夏油杰礼貌致意，在我身旁坐了下来。
　　可能是因为座位有点挤，制服的衣料擦过我的胳膊，我才注意到大热天的，他还正经地穿着高专制服，连领口的扣子都一丝不苟地扣着，衬得笔直的脖颈更加白皙，像鹤一般。
　　“你不热吗？”
　　见夏油杰挑眉，我指了指他的衣服，说：“今天最高气温38℃诶，你居然还穿得这么严实。”
　　相比之下，连常年身着巫女服的庵歌姬前辈，今天都穿的是当下流行的挂脖吊带，而夏油杰怎么看也不可能是正经保守的人。
　　——笑死，都跟五条悟玩一块儿去了，还说这些。
　　夏油杰漫不经心地用勺子挖了块儿布丁，简单解释道：“刚好出完任务。”
　　高专的确规定了出任务时要穿制服，一是方便管理，可以证明咒术师的身份；二是制服由特殊材质制作，可以抵挡一些咒力攻击。
　　但其实总而言之还是起到一个造型上的作用，毕竟对于五条悟和夏油杰这两位高专祸害来说，二位在咒术界几乎无人不晓，不需要证明身份，又是武力值天花板，本来也不需要聊胜于无的防御。
　　“你们今天出任务了？”倒是庵歌姬被很好地转移了注意力，也只有在谈到咒灵时她的态度能如此平和。
　　“对。”夏油杰看起来并不想多说，一笔带过地介绍了事情的经过。
　　“那你又收了新的咒灵？”我语气里略显期待。
　　我其实很羡慕夏油杰的术式，能够收服各式各样的咒灵，简直和拥有灵宠和式神一样，每次都可以体验不同的攻防招式。
　　夏油杰思索片刻，从袖子里不知道怎么拎出一个小家伙，提溜在手上：“是一个镜灵。”
　　小家伙长得四不像，细看有点像生物课上学到的噬菌体，表面浑身都是反光的镜体，几根不知是手还是脚的肢节因为惶恐而胡乱摆动着。
　　夏油杰另一只手弹了下它堪称为脑袋的地方，它瞬间老实下来，僵得一动不动。
　　“好可爱，完全不像凶神恶煞的咒灵！”
　　我伸出手小心碰了碰镜灵的表面，冰冰凉凉的，是玻璃的触感。
　　庵歌姬也探过身子触碰它一下：“这小家伙真的有攻击力吗？”
　　“或许是因为人类对镜子本就没有多少怨气吧。”
　　我看着夏油杰若有所思的神情，隐隐约约感到他今天兴致不是很高。
　　虽然还是一贯笑眯眯的，和煦如风，但平静表面之下又藏着怎样的风波，我却无从得知。
　　见我盯得久了，他侧过脸来，依旧笑眯眯地温声问：“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什么。”我错开视线，转移话题，“五条悟怎么没跟你一起来？我看他倒是嘴馋得很，怎么不亲自来？”
　　“哦，他有事。”
　　“……什么事？”
　　夏油杰看了对面一眼，笑说：“保密。”
　　庵歌姬气得直接翻了个白眼：“我对你们东京校的秘辛不感兴趣！”
　　“哈哈哈哈……”夏油杰笑出声，自然而然地翻过了这一篇。
　　我冥冥之中感觉到哪里不对，可又不好在这个场景追问下去，只能以后有机会找五条悟问个究竟。
　　夏油杰只是路过这里稍坐片刻，品尝完甜点后就离开了，我拜托他帮忙把五条悟点名要的几款带回去。
　　少年颀长的身影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人群中，我和庵歌姬在甜品店继续坐了会儿，等到日头不那么毒辣，也出了店。
　　漫步在黄昏后的东京街头，望着远处高架桥上汽车尾灯汇成红河，长街两侧的路灯渐次亮起，街边的霓虹灯也跳跃起来。
　　庵歌姬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我闲聊，吐槽得无非是来来去去那么些人和事，但在我俩嘴中却总是翻来覆去说不腻。
　　“说起来……”庵歌姬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犹豫着问，“你和家入硝子关系怎么样？”
　　我愣了愣，脑海里随即浮现一个任何时候都云淡风轻的，栗色齐肩短发的女生。
　　“怎么问这个？”我听见自己声音有些飘，但好在傍晚的街道人潮汹涌，嘈杂的声音盖过了这份不自然。
　　“也没什么，就是我上次有事去你们学校，恰好看到你和家入硝子在训练场旁说话，隔得太远听不清内容，但你脸色有些差，我担心她可能排挤你。”
　　我撞进庵歌姬关切的眼神中，扬起嘴角笑了笑：“没有这回事啦，虽然我和她不是很熟，但她人挺好的。”
　　嘴上这么说，记忆却迅速倒回起那个午后。
　　训练场上，五条悟和夏油杰正打得不可开交，我坐在看台最高层，听见身旁传来轻巧的脚步声。
　　“介意我坐这儿吗？”
　　是家入硝子。她手里拿着一罐可乐，神色平和如常。
　　我不解她为什么专挑我旁边坐，偌大的看台明明有很多空位，却还是点了点头：“请便。”
　　她在我旁边坐下，拉开拉环，“嘶”的一道气声在五条悟和夏油杰停战的间隙里清晰可闻，可乐独有的甜腻香气似乎也顺着这道声音飘了出来。
　　我内心有些混乱。
　　家入硝子是两个月前才加入高专的，作为罕见的掌握「反转术式」的一年级生。
　　她和夏油杰一样，都属于“半路出家”的咒术师，是后天才觉醒了天赋，并没有经过我和五条悟这种家族式的系统培养。
　　但没过不久，夜蛾老师却宣布由她和五条悟、夏油杰组成机动特遣小组，我则被忽略在一旁。
　　我曾找过夜蛾老师理论，被他打太极敷衍了过去，拍拍我肩膀说“你以后就会理解”。我当然无法理解，我的水平和他们不相上下，而且和他们一样都偏向进攻系，家入硝子明明是治愈系，怎么会和他们成为搭档呢？
　　“他最近收敛多了。”家入硝子突然发话打断了我的思绪，我转头看她，只见她依旧盯着训练场，“以前用这招的时候可不管场上有没有人。”
　　“是吗。”我干巴巴地回应。自从他们三人组队以来，我的确已经许久没见过五条悟用咒术实战了。
　　“好像桥本同学在场的时候，某人就会注意一下分寸。”家入硝子喝了口可乐，点评道，“虽然刚才那招还是很乱来，不像他以往的风格。”
　　我一时语塞，总感觉她这熟稔的语气似乎能听出一丝挑衅。
　　是在向我展示她和他们更默契一点吗？毕竟我完全看不出刚才那一招有什么不同。
　　我蜷了蜷手指，只觉得气氛有点微妙。
　　“我没别的意思。”家入硝子转过头来，似乎看穿我心中所想，弯了眼睛笑道，“只是感觉很有趣。”
　　“有趣？”
　　“嗯。”她顿了一下，缓缓开口，“观察人类，很有趣。”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我感到莫名其妙，这是医学生的通病吗，喜欢把同类当成观察对象？
　　“所以你们到底聊了什么？”庵歌姬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踢走脚下的石子：“就闲聊了两句，她说五条悟收敛多了。”
　　“收敛？”庵歌姬一脸不可思议，“他的人生字典里都没有‘收敛’两个字吧！”
　　“他字典里没有的字可多了去了。”我跟着吐槽。
　　我们继续往前走，话题很快转向了别处。庵歌姬说起京都校最近的趣闻，说冥冥前辈又接了天价委托，说她自己被一个二级咒灵追了三条街才解决掉。
　　“这简直是我咒术师生涯的污点！”她愤愤地说。
　　我附和着笑，思绪却时不时飘回家入硝子的那句话。
　　观察人类。
　　家入硝子确实像个观察者。她总是站在恰到好处的距离，游离在一切之外，用那双平静澄澈的棕瞳看着周围发生的一切。
　　这感觉并不好受。就像你知道自己正在被监控器审视，却不知道镜头那端看到了什么，又得出了什么结论。
　　和庵歌姬分开后，我独自走向地铁站。晚高峰已经散去，我很轻易在地铁上找到了座位。
　　车厢里空荡荡的，不锈钢泛着冷然的色泽，刚消过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氯|气的味道。
　　这让我想起家入硝子常待的医务室，也是这样由金属和消毒水构筑的世界。
　　她刚进入高专时，有好事的男生打赌谁先能追到她，嬉皮笑脸地凑上去问：“家入同学，如果我不小心溺水，你愿意人工呼吸救我吗？”
　　预想中少女害羞脸红的场面并没有出现，家入硝子平静地看了他一眼，淡淡说：“我能救死扶伤，但不能治愈白痴，所以不建议做犯傻的蠢事。”
　　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可真难接近。
　　地铁到站，我拖着步子走出车厢，高专建得太偏，腿坐得酸胀。
　　刚出站，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是五条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