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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六眼神子 小神子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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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啊,那家伙真的很没分寸!”
次日,甜品店里,听完我一番添油加醋的控诉后,庵歌姬前辈同仇敌忾地拿勺子戳了戳碗底的冰淇淋球,如是总结。
她看向我,齐刘海下的一双漂亮眼睛充满了深切同情:“真是可怜啊,居然跟那样的家伙从小一起长大,一定被捉弄了很多次吧?”
我沉默片刻,犹豫要不要告诉她小时候的五条悟其实很高冷来着,小小的脸上成日冷意十足,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熟人更是滚开”的感觉。
尤其是我刚认识他的那天。
我们两个家族的老宅相邻而建,虽说是邻居,但他家的祖屋显然比我家气派得多,几乎霸占了半个山头,庭院叠落,曲折回廊,来往迎送的仆从也井然有序,几百号人的宅子竟然安静得花落可闻。
以上这些,都是我趴在墙头上看见的。
那时候我年纪小,又常年跟随父母住在城里,寒暑期才会回一次深山老林的老宅,自然也就不知道当时的邻居,竟然是咒术界御三家之一的五条家族。
于是当我放的风筝掉落在院外的一颗树上时,我没怎么犹豫,直接攀上了别人的院墙。
日式古宅的墙垣并不高,我踩在墙上,却还是够不到挂在枝头的风筝。
槐树也太高了。
我又想能不能爬上这棵树,然而还没往上爬几步,就听见树下传来一声清澈的询问。
“你在干什么。”
说是询问,其实听语气更像是没有感情的质问,我吓了一跳,差点儿脚滑摔下去,连忙一把抱住粗壮的树干,像只进退两难的考拉。
长大的我每每回想起初见时这个姿势,都会尴尬得头皮发麻。
可小时候的我显然没脸没皮,就着这个姿势转换了视角,看见树底下站着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男生,双手环胸,正面无表情地仰头盯着我。
他身穿云锦暗纹的和服,剪裁版型就看得出做工精细,想必价格不菲。我也有几套精美的和服,但那都是礼服,很少作日常穿着。
于是我对五条悟的第一印象,就是他家里肯定很有钱。
我对五条悟的第二印象,是他清秀俊逸的面容,一头耀眼的白发,和无法让人错开眼的蓝色眼瞳。
——神子。
年纪尚小的我只能想出这么一个词,那是我曾在史书典籍里看到过的,最贴切的描述。
然而小神子一点儿也不近人情,冷着一张俏脸,语气也是:“我说,你在干什么。”
我竟然也不畏生,指了下树梢的燕子风筝,理不直气也壮地回答:“我在摘风筝。”
他垂下眼睫,白羽似的睫毛落下小扇的扑影,抬手像操控着什么无形的力量,风筝便从枝头飘飘悠悠地掉了下来,掉在了庭院之外。
我大喜,笑容灿烂地跟他道谢,两手一松就从树上跳下来,稳稳落在矮墙上,随后就这么坐了下来,歪头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他并没有回答我,视线落在身前的槐树上,仿佛在用眼神扫描什么。
片刻后,他几不可见地蹙了下眉,冷静陈述:“有根树枝被你扯坏了。”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树叶浓密,层层叠叠地掩盖着,根本看不出什么。
“对不起。这是你很喜欢的一棵树吗?”我抿了抿嘴,期期艾艾地说,“我有一颗仙人掌,赔给你,好不好?”
然后我就赔了他一盆仙人掌。
这盆仙人掌我养了快有三年,一直等着它开花,可现在花还没开就拱手送人了。
父母也由此知道我和五条悟有了交集,了解事情原委后,备上重礼登门拜访了五条家主。
其实后来想想看,一棵槐树的枝桠根本没什么大不了,只不过是桥本家族想借此和五条家族有些来往,祖上的那些走动到如今已经算不上交情深厚了,好不容易才有了这么一个送礼的由头,自然要牢牢抓住。
那天下午,大人们在茶室里谈笑风生,我和五条悟就在后面的安静小院里给仙人掌搬新家。
满庭院的枯山水里突然多了颗憨态可掬的仙人掌球,我挠了挠头,觉得这样看起来奇怪,又觉得看习惯应该就好了。
“你很喜欢这颗仙人掌吗?”五条悟见我一直盯着看,突然问我。
我被他这没来由的一问给问住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喜欢吗?当然是喜欢的,我一直精心照料它,就是盼着它开花。
可是如果说喜欢的话,五条悟又会怎么想,本来就是我开口提出赔给他的,给都给了,我再怎么说也不可能厚脸皮要回来。
这么一说,好像也就没那么喜欢了。
“还好。其实它一直不开花,还长刺扎人,有时候也挺讨厌的。”我故意说着违心的话。
我把空掉的花盆倒扣在地上,一屁股坐下去,撑着下巴仰头问他:“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五条悟想了想,还是配合着我半蹲下身子,衣摆逶迤在地,阳光照耀下,衣饰花纹说不出的好看。
“你家里应该告诉过你了。”
“没有。”我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
五条悟似乎是轻笑了一下,被我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桥本春崎,我已经知道你的名字了,你还不认识我吗?”
我对上那双澄澈清明的蓝色眼睛,一时间有些愣神,反应过来后连忙错开视线,神经错位似的语无伦次:“对……你是五条悟。我知道,我认识你了。”
风过,樱花纷纷而落。
“真的假的?那家伙小时候是这个样子?”庵歌姬听完我的描述,一脸不可置信,皱着眉问,“那他——现在这样?”
我吸了口饮料,滑凉的果茶顺着喉咙下去,润了嗓,才有力气感慨:“现在这样鬼知道怎么回事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应该是五条悟对自己的武力值逐渐有了清晰的认知,就开始把“最强”挂在嘴边,性格也成了现在这个猫狗都嫌的模样。
像是为了佐证什么,我忍不住添了一句:“我现在真的超级讨厌他。”
庵歌姬点头表示赞同:“不过他好像真的看不出来你讨厌他,也可能是看出来了但故意这么做?”
这话莫名让我回想起昨晚在车里的那一幕,近到气息可闻的距离,脸上都仿佛还留有触感。
我察觉到自己又要像火山一样冒热气,赶紧转移了话题:“不提他了。上次你说的很好吃的一家烤肉店,我们要不要晚上过去吃?”
“好哦,我看下预约。”庵歌姬边说边打开手机查看,过了一会儿哀嚎出声,“天哪前面还有43个预约,死了都吃不上这口肉吧。”
我被她的说法逗笑了:“那我来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其他好吃的。”
只是我刚打开手机,屏幕上就跃出一连串未读消息。
发信人无一不是“烦人精五条悟”。
【芒果千层×3】
【抹茶巧克力芭菲】
【对了还有草莓大福】
【他家的红丝绒蛋糕怎么样?看宣传图好好吃】
【你吃到什么好吃的了,给我也带一份】
【杰也说想尝尝红丝绒】
【哦他说不麻烦你帮忙带,他自己到店】
“……”
我看着对话框里显示的“二十分钟前”,毫不犹豫打字回绝。
【好可惜呢,已经离店了(^^)】
那边倒是回得很快,几乎像是时刻守在对话页面。
【可是杰跟我说,刚刚看到你了哦】
【对面还坐着庵歌姬前辈?】
我下意识抬头往窗外望,马路对面的安全岛上一群人在等着红灯。
明明身穿低调又保守的高专制服,整个人却还是因为优越的气质和仪态显得鹤立鸡群,尤为注目。
是夏油杰。
他精准捕捉到我的视线,笑眯眯地挥了挥手,跟我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