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并肩 “不愧是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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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瑾禾没察觉到，周围已经围满了同学。
不知道是谁最先过来的，可能是前面的徐妙妙转身的时候多看了一眼，然后她的视线就黏在了熙羽的卷子上再也挪不开了。然后李文希也转了过来，然后是后面的同学探过身子伸长脖子往这边看，然后是旁边的同学椅子“刺啦”一声往后拉，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三班英语最高分145分的消息像一阵风，从瑾禾和熙羽的座位开始，以光速传遍了整个教室。
“我靠145！”
“满分多少来着？”
“一百五啊，扣了五分！”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作文扣了几分？”
“两分！我作文扣了十五！”
“我也是，我扣了十四。”
“这也太强了吧。”
“学霸就是学霸，英语都能考这么高。”
“她是不是人。”
“我觉得不是。”
老师也见怪不怪了，陈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还拿着红笔，看着这边被围得水泄不通的景象，只是摇了摇头，嘴角挂着一个“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笑。这种情况每次月考都会发生，只要熙羽的英语成绩一出来，她的座位就会变成全班的焦点，像一个微型的名人发布会现场。
“不急不急，一个一个来！”
“………”
熙羽举起双手，做出一个“冷静”的手势，脸上的表情介于得意和谦虚之间，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会让人觉得她在炫耀，又不会让人觉得她在假客气。她把自己卷子摊开放在桌上，像展览一件艺术品一样大大方方地给大家看，有人问问题她就回答，有人惊叹她就笑笑，有人拍她肩膀她就“哎呦”一声假装被拍疼了。
瑾禾被挤到了旁边，背靠着窗户站着，手里还拿着自己的卷子。她看着熙羽被一群人围在中间，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熙羽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熙羽在笑，眼睛亮亮的，睫毛翘翘的，整个人像一颗会发光的星星。
瑾禾低头看了看自己卷子上那个132，又看了看熙羽桌上的145，把卷子折了两折，塞进了抽屉里。
“干嘛呢你？”熙羽突然从人群里探出头来，朝她这边喊了一句。
“没干嘛。”瑾禾说。
“你不是132吗？也很高了啊！”
“闭嘴吧你。”
瑾禾偏过头看窗外，但窗玻璃上映出来的自己的脸，嘴角是翘着的。
下一节课是体育课。
瑾禾慢吞吞地合上英语卷子，把那张写满红笔批注的答题卡夹进课本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脊背发出几声细微的“咔嗒”声。熙羽已经站起来了，双手插兜站在过道里等她，校服外套照例敞开着，里面那件衬衫的领口还是只扣了一颗扣子，露出一小截锁骨，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快点快点。”
熙羽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瑾禾的椅子腿，催促的语气像在赶一只不肯挪窝的猫。
瑾禾想锤她，瞥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地从抽屉里掏出水杯塞进校服口袋里，拉好拉链，然后才慢悠悠地站起来。她的动作一直是这样，不急不躁的，像一池波澜不惊的水。熙羽有时候觉得瑾禾这个人真的很神奇，明明跑得快力气大打架还厉害，但平时的节奏永远比别人慢半拍。
两个人并排走出教室的时候，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个动作慢的女生还在后面磨蹭。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瑾禾踩过那些光影的时候，鞋底和瓷砖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熙羽走在她的左边，比瑾禾高了小半个头，走路的步伐比她快，三步两步就超到前面去了，然后又退回来，像一只闲不住的小狗。
操场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跑道边的草坪上有几个男生在抢一个足球，球门那边有人在练习射门，球打在门柱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然后弹出去老远。篮球场上也有几个人在投篮，球鞋和水泥地面摩擦的声音尖锐刺耳，伴随着时不时传来的“传”“这边这边”的喊叫声。跑道靠内侧的地方，几个女生聚在一起拉伸，弯着腰手够脚尖，校服垂下来露出一截后腰，被风一吹又赶紧拉下去。
体育老师已经站在跑道边上了，是个三十出头的男老师，姓王，皮肤晒得黝黑，戴着一顶白色的棒球帽，哨子挂在脖子上，嘴里嚼着口香糖，手里拿着一个记分板。他看到学生三三两两地走过来，吹了一声哨子，声音尖锐刺耳，穿透了整个操场。
“集合！集合！”王老师朝这边挥手，中气十足。
一班的同学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稀稀拉拉地站成几排。有人还在说话，被王老师又吹了一声哨子才安静下来。瑾禾站到了队伍的最前面，因为体育委员要站在最前面带队。张洋站在队伍的另一侧，两个人一左一右，像两根对称的柱子。
“今天跑两圈，热身，瑾禾和张洋带队，跑完了自由活动。”
王老师把哨子从嘴里拿出来。
“男生跟着张洋，女生跟着瑾禾，排好队，别抢道，注意安全。”
瑾禾转过身面对女生队伍，视线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大概数了一下人数，十九个女生，全部到齐。她的目光在熙羽身上多停了一秒——熙羽站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校服外套敞开着，双手背在身后，冲她眨了眨眼，嘴唇无声地动了动，说了句什么，瑾禾没看清，也不打算看清，因为她知道八成不是什么正经话。
她开始跑，步子不大不小，校服裤腿随着步伐轻轻摆动，短发披在脑后，运动鞋踩在跑道上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两圈对宋瑾禾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连热身都算不上。她的呼吸平稳得跟没跑一样，心率大概也就比平时快了那么一丁点，脸上出了一点汗而已。
但熙羽不一样。
熙羽节奏稳，还提升了原来的速度。瑾禾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节奏比她的快很多，她偏头一看，沈熙羽不知道什么时候故意从队伍中间跑到了她旁边，两个人的肩膀之间只隔了不到半米的距离。
熙羽喘着气，脸微微泛红，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往后飘，露出一整张脸。她的呼吸声不大，不过瑾禾听的很清楚。
“你不跑你的位置，跑我旁边来干嘛。”
瑾禾面无表情地说，脚下的速度一点没变。
“聊…聊天啊……”
熙羽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原本还气息平稳的她，看着像没事人一样，说起话来还是有点喘。
“跑步不聊天那……那跑步还有什么意义……”
“跑步的意义是锻炼身体，不是聊天。”
瑾禾的声音还是那样，平平淡淡的，但嘴角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在往上翘，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那你这也太……太没意思了……”
熙羽说着，脚步又加快了一点，试图跑到瑾禾前面去，但跑了两步就放弃了，又退回到并排的位置。她的额头有点冒汗了，几颗细密的汗珠沿着太阳穴滑下来，在阳光下闪着光。刘海被汗水打湿了，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失去了平时那种蓬松的弧度。
瑾禾余光扫了一眼，看到熙羽的校服外套因为跑动完全敞开了。衬衫领口那颗唯一的扣子好像又松开了一些，锁骨露出来的部分比刚才更多了，那截骨头的线条在运动后的红晕映衬下格外分明，像是谁用炭笔在纸上画了一道干净利落的弧线。
瑾禾心想，这人真的，跑个步都能跑出一种不正经的感觉。
“不愧是校霸，挺有能耐啊。”
熙羽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带着那种特有的欠揍的调子，每个字都像是在笑。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还有力气做了一个小动作——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瑾禾，力度不大，但足以让瑾禾感受到那股来自侧面的力道。
“………”
宋瑾禾不想理她。
她加快了步伐，从慢跑变成了中速跑，速度一下子提了上去。
但熙羽没有被甩开。
她很轻松的就追了上来，呼吸声变重了一些。
瑾禾又加速了一点。
熙羽又跟了上来。
熙羽的脚步声突然变得凌乱，差点绊了一下，身体晃了晃才稳住。
瑾禾的步子在那个瞬间本能地慢了一拍，几乎是不受控制的，像某种下意识的肌肉记忆。
然后她听到了熙羽的笑声。
不是那种大声的笑，是那种喘不过气来还要硬笑出来的、断断续续的笑，像漏了气的气球发出的声音。熙羽边喘边笑，笑得整个人都在抖，脚步也因此变得更乱了，但她还在跑，还在瑾禾旁边跑，距离始终没有拉开。
“你跑啊”
熙羽的声音碎成了好几瓣，被风吹散又被重新拼起来，
“你跑多快，我……我就跟多快”
瑾禾终于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熙羽额前的头发全湿了，贴在皮肤上一缕一缕的，睫毛上甚至挂着一层细密的水珠，不知道是汗还是跑出来的眼泪。她嘴唇的颜色比平时深了一个度，牙齿露出来一小截，虽然喘着气，但整个人看起来还是很精神，眼睛还是亮着的，那种亮不是平时的亮，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点燃了的、灼热的、不肯熄灭的亮。
瑾禾看着那双眼睛，有一瞬间忘了自己在跑步。
“你神经病吧。”瑾禾说，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没有骂人的意思，更多的是一种无奈的、拿你没办法的妥协。她说着，脚下的速度慢慢降了下来，重新回到那个平稳的、不急不躁的节奏。
熙羽也跟着慢下来，喘了好一会儿才把呼吸调匀，但她没有退回队伍里去，而是继续跑在瑾禾旁边，肩膀之间的距离从半米缩短到了三十厘米，又缩短到了十几厘米，近到瑾禾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的热度，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不是薰衣草味的，是那种很清爽的柠檬皂香味，和瑾禾自己用的不一样。
两圈跑完的时候，瑾禾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身后的队伍一个一个地到终点。女生们三三两两地到达，有人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有人弯着腰脸涨得通红。
熙羽到终点的时候，虽然刚才喘得厉害，但现在没有一点累的意思，直直地朝瑾禾走过来，步子还有些飘，走到瑾禾面前的时候，伸出手，在瑾禾眼前晃了晃，脸上挂着那个招牌式的欠揍的笑。
“校霸。”
她说，声音还是有点喘，但语气里全是得意，
“真有能耐。”
瑾禾看着那根竖在自己面前的大拇指，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她伸手，把那根大拇指按了下去。
“去喝水。”
瑾禾说完，转身走向草坪边放水杯的地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熙羽跟在后面，因为她能听到那个人的脚步声——还是那种不急不慢的、带着一种懒洋洋的节奏感的脚步声，和平时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并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