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考 “我都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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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时总是踩点进校门的沈熙羽今天竟然准时走进了班里。
瑾禾正趴在桌上闭目养神，耳朵捕捉到教室门口传来的脚步声——不急不慢的，带着一种懒洋洋的节奏。她睁开一只眼，余光扫过去，果然是沈熙羽。
瑾禾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她整整齐齐地穿着校服，做事偶尔会规规矩矩，但跟整齐完全不沾边。她总有一副吊儿郎当、很有劲儿、特吊儿还贱兮兮的样儿，可能她本来就是。
沈熙羽每次都不会拉校服外套拉链，大敞开，外套下的校服衬衫的领口每次只扣一颗扣子，微微露出锁骨，那截锁骨线条在衬衫领口的阴影里若隐若现，像是故意露出来的又像是随手扣的——嗯，骚的一批。
瑾禾收回了视线
“早上好呀。”
沈熙羽像平时一样把包甩到桌子上，书包带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包身带着一股惯性的力量朝瑾禾那边荡过去，差点砸到宋瑾禾的脑袋。瑾禾头都没抬，手一伸就把书包挡了回去，动作快得像条件反射。熙羽的笑一直挂在她的脸上，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地往上翘着，不过有些时候看起来有点欠揍，比如现在。
“滚啊。”
宋瑾禾还准备早自习的时候补会儿觉，现在是睡不着了。她翻了个身，把脸从左边换到右边，后脑勺对着熙羽，但眼皮已经掀开了，瞳孔里映着窗外的晨光，睡意像退潮的海水一样一点一点地撤走。
马上就要考试了，瑾禾说着不在意，实则还是有点小紧张。前天晚上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把熙羽的笔记本从头到尾翻了三遍，背到凌晨才闭眼，结果做梦都在背历史，这个梦反复播放，像卡了带的录音机。
不过沈熙羽看着和没事人一样。
她坐在座位上，两条腿在桌子底下交叠着晃，嘴里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的歌，圆珠笔在指间转得飞快，一圈两圈三圈。
瑾禾看她这副样子，忍不住说了一句：“你不紧张？”
“紧张什么？”熙羽歪着头看她，嘴里还嚼着饼干，腮帮子鼓鼓的，“我稳”。
“……你说得对。”瑾禾面无表情地转回去。
上午考完了语文和英语，宋瑾禾并没有放松下来，反而更紧张了。
语文她做得还算顺手，古诗文默写的几道题都是背过的，作文题目是“我这样的人”，她写完自己读了一遍就知道———差死了
英语她自我感觉还行，听力部分听得很清楚，阅读理解也没有卡住太久，但作文还是老毛病——句子太简单了，通篇都是主谓宾，没有倒装没有强调没有虚拟语气，像小学生写的。
但是下午就是政治、地理和历史。
午休的时候瑾禾没睡着，趴在桌上把熙羽的笔记又翻了一遍，眼睛盯着那些彩色的时间轴和标注，字迹在视线里晃来晃去，明明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就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色块。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下午考试的时候，瑾禾的手心在冒汗。她握了握笔杆，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圈，监考老师发卷子的那几十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卷子落在桌面上的声音像一声闷雷。
但真正开始答题之后，反而没那么紧张了。选择题一题一题地过，有些确定有些不确定，不确定的就先圈个号跳过去，回头再想。简答题她尽量把能想到的点都写上去，能写多少写多少，把脑子里关于这个知识点的所有东西都倒出来，哪怕只有一两个关键词可能沾边也往上堆。历史的时间轴她按照熙羽整理的那个逻辑来推，遇到记不清的年份就从前后事件倒推，能蒙就蒙。
宋瑾禾考完最不擅长的政治、地理、历史过后，算是松了一口气，其他科目就变得轻松许多了。第二天考数学和物理的时候她状态明显好了很多，做题的速度也快了，检查的时候甚至还能哼两句歌。生物和化学更是她的主场，选择题做得飞快，填空题也写得满满当当，交卷的时候还多看了两眼答题卡，确认没有填错位才放心。
两天的月考很快就过去了。
考完最后一科的时候瑾禾甚至有点恍惚——这就完了？
江平二中改试卷的速度很快，月考两天过后全年级的排名就张贴在公告栏上了。
公告栏在教学楼的一楼大厅里，平时贴通知和海报的地方，这会儿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瑾禾从二楼走廊往下看，只看到黑压压的人头挤在一起，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叹气，有人偷偷拿手机拍照。
沈熙羽故意晚一些去看自己的成绩，其实她心里也有数，自己只要稳定发挥，就绝对下不了年级前三。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不是炫耀，是陈述，像在说“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理所当然。
“一起去查排名不？”
宋瑾禾和平时一样的语气冷冷地说了一句，手里的圆珠笔还在按，咔嗒咔嗒，但频率比考试前慢了不少。
“我就不去了，怕到时候一大堆人围着我。”
熙羽抱起腿，整个人缩在椅子上，膝盖抵着胸口，敞开的校服外套因为动作被撑开了一些，露出里面只扣了一颗扣子的衬衫领口。
宋瑾禾没理她，翻了一个白眼就走了。
她从楼梯走下去，脚步不快不慢，手心又有点冒汗了。人群在她面前越来越近，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你多少名”
“我靠我退了三十名完了完了”
“谁第一啊”
“不是不是，你看错了，第一名还是一班那个人”。
瑾禾深吸一口气，伸手拨开前面两个人的肩膀，侧着身子挤了进去。
公告栏上贴着一张大表格，A3纸的大小，密密麻麻打印着名字、班级、总分、年级排名。
瑾禾从三十名后找自己的名字。她的视线从第一行缓缓下移，跳过一个个陌生的名字和班级，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校服外套的下摆。
她看到了——宋瑾禾，三班，总分578，年级排名97。
97名。
瑾禾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钟，脑子里飞速运转——江平二中一个年级有六百人，九十七名的话，大概在前百分之十六左右。不错了，真的不错了，毕竟她才转学过来一个月，课程进度跟原来的学校不太一样，好多东西都是从头补的。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下，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
宋瑾禾顺着表格又看了一眼第一名的名字，果不其然是沈熙羽。她的视线在那个名字上停了一瞬，脑海里浮现出熙羽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敞开的校服外套、只扣一颗扣子的校服衬衫、贱兮兮的笑…
“艹！”
第一名，一班，沈熙羽，总分687。
第二名是三班的，681分，差了6分。
瑾禾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分数，687，满分750的话，扣了63分。九科平均每科扣7分，这是什么概念？这意味着熙羽每一科都几乎是接近满分的水平。
她没忍住，小声骂了一句。不是生气，是一种混合着震惊和佩服的情绪，像看到一个人随便翻了翻书就考了满分，那种“这也太不公平了吧”的感觉。
沈熙羽看到公告栏前人多，慢悠悠地从教室里走出来。她的步子很慢，两只手插在校服裤兜里，校服外套敞开着，被走廊的风吹得往两边飘。她走到人群外围，没有往前挤，只是踮了踮脚尖，伸长脖子，装作淡定地看了一眼名单——第一行，第一个名字，沈熙羽。
她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嘴唇微微抿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走回了教室。可是平时的笑容藏都藏不住，嘴角的弧度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就开始往上爬，整张脸都亮了起来，又克制着慢慢落了下去，装作冷酷的样子。她背对着人群走回教室，走廊上的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她敞开的校服和微微摆动的发梢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瑾禾从楼梯口走上来的时候，正好跟熙羽打了个照面。
她看了熙羽一眼，发现如果沈熙羽不笑的话，皱着眉、抿着嘴唇、认真起来的样子，还挺有压迫感的——眉骨的线条比平时更硬朗，嘴角往下压的时候下颌的轮廓变得锋利，眼角被拉得更长。熙羽平时的眼角是微微向上的，和嘴角的弧度一样，这可能也是为什么她看起来贱兮兮的。但她不笑的话，眼角就平和了许多，看着不再像是者吊儿郎当的样子，反而有点高冷和生人勿近的意思。
她发现熙羽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和平时那个笑起来欠揍的那个人完全两个样。
不过沈熙羽大多数时间还是那副吊儿郎当嬉皮笑脸的贱样。
熙羽看到瑾禾的那一瞬间，嘴角的弧度又重新翘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压迫感瞬间消失了。
“多少名？”
熙羽问，声音里带着一种期待，好像比自己出成绩还紧张。
“九十七。”
瑾禾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可以啊！”
熙羽拍了拍她的肩膀，力气不小，瑾禾被她拍得往前踉跄了半步，她还不太习惯身体接触。
“我就说你没问题吧！”
“你少来。”
“我去沈学霸也太厉害了吧。”
瑾禾身旁的同学们看着沈熙羽的背影，议论了起来。说话的是四班的一个女生，旁边还站着两个她的同学，三个人凑在一起，目光齐刷刷地追着熙羽的背影。
“她是不是每次都前三啊？”
“好像从高一到现在没掉过前三。”
“长得还好看，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听说她上课还睡觉呢，就这还能考第一。”
“那叫天赋，你懂什么。”
议论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飘进宋瑾禾的耳朵里。
瑾禾心想，你们要是看到她直白得来问自己当不当朋友，看到她吃饼干的样子就不会觉得她有什么天赋了。
下一节课是英语课。
预备铃响的时候，陈老师抱着一沓卷子走进班里。陈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戴着一副金色边框的眼镜，头发盘在脑后，走路带风，整个人透着一股干练的气质。她把卷子放在讲台上的时候发出“啪”的一声闷响，然后推了推眼镜，扫了一眼全班。
“我这里有一个好消息，”
陈老师的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们班的英语成绩，是全年级最高的。”
台下掌声如雷，有人拍桌子，有人吹口哨，整个教室像炸开了锅。瑾禾也跟着拍了两下手，拍得不重，意思意思。
熙羽却很淡定，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嘴角挂着一个若有若无的笑，然后她偏过头，指了指自己，下巴微微扬起，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好像在告诉瑾禾“这是自己的功劳”——那个表情吊的要死，但又让人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我去……”瑾禾小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没有质疑，只有服气。
可是在试卷发下来的时候，宋瑾禾也不得不承认，确实是她的功劳。
卷子从前面传过来，一张一张地往后递，教室里充满了翻纸的声音和此起彼伏的吸气声。瑾禾拿到自己的卷子，翻到第一页，右上角用红笔写着一个数字——132。她的视线在那个数字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翻了翻后面的答题卡，看了看每道题的扣分情况，阅读理解扣了两分，完形填空扣了三分，改错扣了两分，作文扣了十一分——十一分。瑾禾看着那个数字，在心里叹了口气，又是作文。
她偏过头，视线落在熙羽桌上那张被倒扣着的卷子上。
熙羽正在喝水，左手拿着水杯，右手慢悠悠地翻着答题卡，表情平静得像在看一份跟自己无关的文件。瑾禾注意到熙羽的答题卡上几乎没有红笔的痕迹——改错那里划了一两个地方，但不像是扣分的标记，更像是熙羽自己在做标记。
瑾禾盯着那张答题卡看了三秒钟。
“让我看看。”瑾禾伸手去够熙羽的卷子。
熙羽没拦她，甚至主动把卷子往她那边推了推，然后继续喝水，眼神里带着一种“随便看”的坦然。
瑾禾把卷子翻过来。
右上角，红笔写着——145。
145。
瑾禾盯着那个数字，嘴巴微微张开了一瞬又合上了。一百五十分的卷子，扣了五分。她翻了翻熙羽的答题卡，作文那一栏写着一个“23”的字样，满分二十五的话，扣了两分。两分。她的作文扣了十一分，熙羽扣了两分，差了九分。九分是什么概念？九分可以在年级排名里差出几十个名次。
宋瑾禾看了一眼身旁的沈熙羽，熙羽看了一下卷子，并不是很震惊，甚至有一点“这不是很正常吗”的意思，好像145分对她来说就是日常操作，跟喝水吃饭一样不值一提。不过沈熙羽注意到了宋瑾禾的小表情，虽然不是很明显——瑾禾的眉毛微微拧了一下。
“我都说了，我英语很好的。”
沈熙羽转着笔，笔杆在指间翻飞，脸上的笑张扬、肆意，亮得晃眼。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月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