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体育委员，学习委员 “和校霸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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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
沈熙羽娴熟地把书包甩到书桌上，瑾禾放下手里的书，看了她一眼。
她总是比自己晚到一会儿。
瑾禾的目光落在熙羽微微凌乱的刘海和鼻尖上还没来得及擦掉的汗珠上，心想这人又踩点跑进来的。头发都没来得及好好扎，呼吸也还没喘匀，校服领口一边翻着。
朝阳从窗边照了进来，顺着光线铺开的方向，正好落在熙羽的脸上，把她因为跑动而泛红的脸颊照得几乎透明。
今天第一节课是班会，应该要选班干部，因为杨老师什么都没拿就走进了教室。连教案都没有，讲义也没有，两手空空地站在讲台上拍了拍手让大家安静，这架势明摆着就是来选人的。
高中选班委，老师不想搞得太麻烦，就让同学自己想当就举手，如果人多就采取投票。不过在老师这里，有些职务也是有了心仪的人选。瑾禾注意到杨老师的目光在班里扫了一圈，在熙羽身上短暂地停了一下，那个眼神她很熟悉——那种“你待会儿给我站出来”的眼神。
“朋友，你想当啥委员啊”
声音不大不小，带着熙羽惯有的那种懒洋洋的调子。
瑾禾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熙羽在叫自己。被这一声“朋友”拉回神，转过头时表情还有点懵。
“我不知道，你呢”
熙羽把头埋在书桌上，脸侧过去，朝向瑾禾。这个角度让她半边脸都压在了校服袖子上，她的睫毛很长，从这个角度看尤其明显，一眨一眨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光。
“肯定是学习委员啊。”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好像学习委员这个位置就跟专门给她留的一样理所当然。
瑾禾翻了个白眼，觉得自己白问了。确实啊，老师肯定都巴不得熙羽当学委吧。瑾禾甚至能想象杨老师私下里找熙羽谈话的样子——“熙羽啊，学委这个位置你考虑一下？”
“你觉得我适合当什么委员”
瑾禾按着圆珠笔，笔尖一按一按地发出清脆的咔嗒声。她习惯想事情的时候手里有个东西按着，这个习惯从初中就有了。
“体育委员。”
“？”
瑾禾的手顿了一下，圆珠笔的按动声停了。
“如果我体育好，我都想当体育委员，”
熙羽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亮了几分，翻了个身从趴着变成侧躺，脸还是朝向瑾禾，
“你看你体育课长跑，我跑完都要累死了，你感觉啥事都没有一样，怎么做到的，体力这么好……”
熙羽的眼神透露出一丝羡慕，那种羡慕很纯粹，没有嫉妒也没有比较的意思，就是单纯的“哇你好厉害我也想这样”。
熙羽说这话的时候还舔了一下嘴唇，大概是口干。
瑾禾想了想，确实，自己的学习可以，都忘记了体育才是强项，主要是体力好，力气大，不然当时也不会把刘子丰打进医院。
“而且你以前打过架，力气应该也不小吧”
熙羽撅着嘴，但说到一半感觉自己说错话了，没说太大声，声音像蚊子叫一样，后半句几乎只剩气音，却被瑾禾听到了。
想到刘子丰，瑾禾的眼神暗了一瞬。那件事她不想回忆，但熙羽提到打架的时候，那个画面还是不受控制地闪了一下。
瑾禾注意到熙羽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闪了一下，那种不小心说漏嘴之后的慌张，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她看到了。熙羽的睫毛抖了抖，嘴唇抿了一下，像是在后悔自己嘴快。
“那你不怕我打你？”
瑾禾开玩笑地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把手肘撑在桌上，歪着头看熙羽，嘴角带着一点笑意，确实一点也不在意熙羽刚才的话。毕竟在新的学校，确实没有人对她有恶意了，知道这件事的人也都觉得她没做错，刚开学一会儿，就因为性格还可以，没什么人有意见。瑾禾自己也没想到能这么快融入新班级，以前在初中她几乎不跟任何人说话，现在居然能跟同桌开这种玩笑了。
“不怕！你怎么可能打我！”
熙羽的音量又恢复了正常，甚至比平时还大了一点，像是在故意盖过刚才那瞬间的尴尬，
“看着我这张脸都下不去手好吗？”
熙羽故意撩了下自己的头发，手指从发根穿过，把刘海往后拢了拢，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整张脸。
她的五官确实生得好，眉骨高，鼻梁挺，嘴唇薄，弧度也好看，眼睛笑起来还弯弯的，不是那种攻击性的美，是一种中性的，让瑾禾第一眼认成了男生的长相，是让人看了觉得舒服的长相。
瑾禾甚至注意到熙羽的嘴角旁有一颗很小的痣，平时不太看得见，现在像是谁用笔尖轻轻点了一下。
瑾禾笑出了声，是从嗓子里溢出来的那种笑，不是刻意的，是真的被熙羽逗笑了。
“自恋。”
“主动招惹别人打架的那叫贱，混的人来的，你这种长得好看的伸张正义，叫勇敢……”
熙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认真了几分，像是在陈述一个她深信不疑的事实。
熙羽顿了顿，眼珠转了转，好像在组织语言。
“那我这种伸张正义的，是那种人啊。”
瑾禾问，手里的圆珠笔又按了一下。
“校霸来的。”
“什么？”
瑾禾笑出了声，这次比刚才声音大了一点，前排有同学回头看了一眼，瑾禾赶紧低了低头，但肩膀还在抖。
“小说看多了吧。”
熙羽摆了摆手，动作很大，差点打到自己的水杯。
“和校霸当朋友，挺酷的。”
熙羽说着，也笑出了声，声音脆生生的，像玻璃珠掉在地上。
老师统计了班长和副班长竞选者的票数，杨老师站在讲台上报名字，同学们举手，旁边的同学帮忙数。整个过程很快，因为根本没什么竞争，大部分职位都是一个人举手就定了。很快就选出来了，班长是坐在熙羽前面的女生，徐妙妙，长得比熙羽还高一些，扎着麻花辫，挺端正的小姑娘，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副班长也正正好坐在班长旁边，是一个短发女生，叫李文希，对瑾禾也挺照顾的。李文希话不多，但特别照顾同学，前两天瑾禾没带尺子，李文希二话没说就把自己的折断了分她一半。
“有人想当学委吗”
杨老师的声音从讲台上传下来。
其实很少有人想当学委，因为事多，还要有一种保持好成绩的压力。学委要收作业、登记缺交名单、跟各科老师对接，考试考砸了还要被同学说“学委都考不好”，里外不是人。班里安静了两秒，没人举手。
“我。”
沈熙羽故意拍了一下桌子，“啪”的一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脆。她双手插兜，下巴微微扬起，从座位起身的时候椅子往后滑了一截，发出“刺啦”一声。她走得不快不慢，校服裤腿随着步伐轻轻摆动，整个人带着一种“我来救场了”的气势走上讲台。
“还有别人吗”
杨老师扫了一圈教室。
台下一片寂静。瑾禾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所有人都在低头或者看窗外，没有第二个人有要举手的意思。
“那就沈熙羽吧。”
沈熙羽走下台，步子比上去的时候轻快了许多，双手还是插在兜里，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好像完成了什么大事。
“我就知道我行～”
她故意拉长了尾音，坐下来的时候椅子又滑了一下，差点没坐稳，手忙脚乱地扶了一把桌沿才稳住。
“也就你一个人想当学委诶。”
瑾禾小声吐槽，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前排的李文希也笑出了声，肩膀抖了两下，没有回头，但瑾禾看到她伸手捂了一下嘴。
“体育委员呢？需要两个人。”
杨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在男生那边扫了一圈。
熙羽的眼睛瞬间亮了，手从兜里抽出来，在桌子底下拽了瑾禾一把，力气不算小，瑾禾的胳膊都被拽得晃了一下。熙羽侧过身，比了一个“去”的动作，嘴唇翕动，无声地说了句“快去啊”。
瑾禾无奈地叹了口气，推开椅子站起来。她能感觉到周围同学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的，有惊讶的，也有觉得理所当然的。体育课跑了女生第一这件事大概已经传开了。她走向讲台的时候经过熙羽的座位，熙羽在底下偷偷竖了个大拇指。
讲台上已经站了一个男生，张洋，高高壮壮的，笑起来有点憨，看到瑾禾上来还冲她点了点头，小声说了句“你也来啊”。
不过最后也就只有两个人站在讲台上，一个是瑾禾，另一个是张洋，所以杨老师也就暂定他们是体育委员了。台下没有第三个人站起来。
瑾禾走下讲台，步子不快不慢，表情淡淡的，看不出高兴也看不出不高兴。
她刚坐下，熙羽就朝她眨了眨眼，睫毛上下扇动了一下，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压低声音凑过来说：
“我们体委大校霸回来啦。”
噗嗤，哪跟哪啊。
瑾禾看着她这副样子，自己也忍不住弯了嘴角，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两个人的书桌上，把空气里漂浮的细小微尘都照得清清楚楚。
瑾禾被熙羽这一声“校霸”逗得没忍住，伸手轻轻推了一下她的脑袋：
“你再叫，我真打你了啊。”
“你看你看，威胁同学，这不是校霸是什么？”
熙羽捂着脑袋，笑得眉眼弯弯，一点都没有被吓到的样子。
前排的徐妙妙转过头来，扎着的麻花辫甩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什么校霸？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熙羽在发疯。”
瑾禾抢在熙羽开口之前回答，顺手把桌上的课本立起来挡在两个人中间。
熙羽不甘示弱，伸手把课本扒拉开，凑近瑾禾小声说：
“你就让我当一次你的宣传委员嘛，免费的，不要钱。”
“你又不是宣传委员，你是学习委员。”
瑾禾故意板着脸，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
“那我兼职。”熙羽理直气壮。
杨老师在讲台上继续念着剩下的职务名单，劳动委员、文艺委员、宣传委员，一个接一个地定了下来。熙羽趴在桌上，圆珠笔在指尖转来转去，偶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瑾禾余光瞥了一眼，发现她居然在画一个火柴人举着“校霸”的牌子，旁边还画了一个小人倒在地上，上面写着自己的名字。
“你有病？”瑾禾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有药啊？”熙羽头都没抬，继续完善她的火柴人大作。
张洋在课间的时候走过来，跟瑾禾商量体育课带队的事。他是个高高壮壮的男生，说话有点憨，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瑾禾，咱俩轮着来吧，你带男生我带女生？不对，你带女生我带男生？”
“都可以。”瑾禾说。
“那就你带女生我带男生，我看你体育挺好的，女生那边可能更愿意听你的。”张洋挠了挠头，说完就跑回自己座位了。
熙羽趴在桌上，下巴抵着胳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瑾禾：“你看，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连张洋都觉得你厉害。”
“他不想管女的，才叫我来的。”
瑾禾翻了个白眼。
“那也是因为你看起来能镇得住场子啊。”
熙羽理所当然地说，
“校霸嘛。”
“沈熙羽。”
瑾禾咬着牙叫她的全名。
“到！”
熙羽举手，笑得像只偷到骨头的狗。
第二节课是数学，瑾禾难得地走了一会儿神。她想起初中那些事，想起那些人的嘴脸，想起转学那天妈妈红着眼眶说“新学校会好的”。
确实挺好的，她想。
窗边的阳光挪了挪，正好落在熙羽的侧脸上，把这个总是笑嘻嘻的女生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光边。
“看什么呢？”熙羽突然转头，抓了个正着。
瑾禾面不改色地收回目光：“看窗外，你挡到我了。”
“我这么好看了吗？让你连窗外都看不清楚？”
熙羽夸张地捂着脸。
前排的李文希终于忍不住了，回过头来小声说：“你们两个能不能消停会儿？数学老师看这边好几次了。”
三个人同时抬头，果然讲台上的数学老师正推着眼镜，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这个方向。瑾禾和熙羽同时低下头，装模作样地看课本，李文希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回去，但肩膀还在微微抖动，显然在偷笑，身旁的班长也笑了出来。
午休的时候，熙羽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面包，掰了一半递给瑾禾：“吃不吃？”
“不饿。”
“你早上就没怎么吃，别以为我不知道。”熙羽把面包塞到瑾禾手里，
“你是体育委员了，万一晕倒了多丢人。”
瑾禾看着手里的面包，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因为面包，是因为那句“别以为我不知道”。
“谢了。”
她说，声音有点闷。
熙羽已经大口咬着自己的那半面包，含混不清地说：
“客气什么，以后你帮我跑八百米就行。”
“想得美。”
“那四百米？”
“做梦。”
“那你帮我把食堂的包子抢一个总行吧？每次都排不到我。”
熙羽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瑾禾咬了一口面包，慢悠悠地说：
“看你表现。”
熙羽立刻坐直了身体，做了一个夸张的敬礼动作：
“报告体委，我一定好好表现，争取早日吃到肉包子！”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倾泻进来，照在两个少女身上，一个笑得张扬，一个嘴角微扬。教室里的其他同学有的在睡觉，有的在写作业，有的在小声聊天。一切都平常得不能再平常，却又珍贵得不能再珍贵。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体育委员，学习委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