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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柳家兄妹—正式谢幕(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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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暮,周三晚上我们去世贸中心的音乐会吧。”诺诺轻轻推开柳子暮书房虚掩的门,手里捏着两张印制精美的门票,脸上带着一丝提议的浅笑,声音放得轻柔,像是怕打扰了他,“曲目是我们以前喜欢的。”她说着,还微微晃了晃手中的票。
“好,你安排就行。”
柳子暮的视线甚至没有从闪烁着复杂数据和图表的电脑屏幕上移开半分,只是下意识地、条件反射般地应了一声。
诺诺脸上那抹原本带着期待和分享意味的浅笑,闻言,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随即化作一丝极淡的自嘲,无声地攀上嘴角。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收回手,将门票攥在手心,指尖微微用力。然后,转身,带上了门,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诺诺想到在医院时,柳子暮握着她的手,眼神是少有的、近乎恳切的认真,他信誓旦旦地对她说:“诺诺,等你出院,我就请个长假,什么都不管了,专门陪你。我们把之前错过的时间,都补回来,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那时,病房里阳光正好,他话语里的温度几乎要让她相信,他们真的可以重新开始,去捡拾那些被病痛和阴谋碾碎的时光碎片。
可现在呢?所谓的“长假”,不过是把办公室从公司大楼搬回了这栋湖边别墅的书房。
所谓的“陪伴”,是他人在心不在的“在家办公”,是像刚才那样,对她所有兴致勃勃的提议,都只回以一句心不在焉的“你安排”。
诺诺觉得有些讽刺。 讽刺的不是他的忙碌,而是自己竟然会再次相信,相信那些在特定情境下、被愧疚和怜惜催生出的、美好却空洞的承诺。
真是无稽之谈。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嘴角那抹自嘲的弧度更深了些。
“这样也好,这样也好。”诺诺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被冬日寒风吹起阵阵冰冷涟漪的昏暗湖面,内心不觉怅然一松,像是终于放下了某个不切实际的、沉甸甸的期待。
城市另一端,白展越那间位于老旧写字楼、看似普通却内藏乾坤的工作室。
“越哥!你可算回来了!这两天你去哪了?音讯全无的!”
“是啊越哥,电话不接,工作群里@你也不回,我们还以为你被外星人抓走了呢!”
“是不是柳总交给你什么棘手的‘秘密任务’了?难搞不?需要兄弟们搭把手不?”
白展越刚一推开门,连日来的低气压和消失带来的疑惑,瞬间化作了工作室里兄弟们七嘴八舌、连珠炮似的关心与追问,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周身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某种压抑的躁郁,与平日那个冷静自持的“越哥”判若两人。
“没什么,处理点私事。”白展越没有像往常那样坐下来,接过同伴递来的水,与大家闲聊几句。
他甚至没有脱下外套,只是径直走向自己那张堆满各种电子设备和线缆的办公桌,目光快速扫过,然后弯腰,从一堆杂物中精准地翻找出一个黑色的加密U盘,紧紧攥在手里。
“菜卷,”他转过身,对着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沉稳些的年轻男人言简意赅地交代,“这几天,工作室的事情你来负责。”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就朝门口走去,脚步匆忙,一副心事重重、刻不容缓的模样。
“哎?越哥?你这刚回来又要走?什么事这么急啊?”有人忍不住喊道。
白展越在门口顿了顿,头也没回,只是补充了一句:“权限和临时密码,我都私聊发你了。” 话音落下,人已消失在门外,只留下“砰”的关门声在安静的室内回荡。
“哎呀呀,咱们越哥这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啊。”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人摸了摸后脑勺,嘀咕道。
“行了,都别瞎打听了,赶紧各忙各的。”被点名的“菜卷”推了推眼镜,出声制止了众人探究的目光和议论,语气严肃了些,“周三晚上我们还有个大活要干,都打起精神来,别掉链子。”
“得,得,得,您现在是代理老大,您说了算。”黄毛嬉皮笑脸地应了一句,但也乖乖坐回了自己的工位。工作室里重新响起了键盘敲击声和低低的讨论声,只是气氛里,多少还残留着对白展越异常行踪的一丝疑虑。
世贸中心演艺大厅后台,灯火通明,空气里弥漫着胶水、灰尘、汗水和紧绷的气息。
“都别走神!集中精神!今天是最后一次全流程带妆彩排,所有人都给我拿出百分之两百的状态来!”主办方的一位负责人拿着对讲机,在嘈杂的后台来回走动,声音已经有些沙哑,看着周围一个个满脸疲惫、眼神发直的工作人员,只能不断用语言“鞭策”,
“灯光!灯光跟上!道具组!那个布景再检查一遍!快点!”
“又是‘最后一次’啊……”一个蹲在角落整理线缆的年轻场工,忍不住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满是敢怒不敢言的疲惫。
这话却被耳尖的负责人听到了,他停下脚步,叉着腰,对着全场提高音量,半是无奈半是打气地说:“怎么?不信啊?这要不是真的最后一次,今晚彩排结束,所有人的晚餐,我全包了!想吃什么点什么!”
这话像是一针小小的兴奋剂,让死气沉沉的后台稍微活泛了一些。
“哈哈哈哈哈!头儿,这话我可记住了!我同意!”
“我也同意!为了大餐,拼了!”
“加我一个!”
负责人看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苦笑着摇摇头,内心也在暗自抱怨:是我想要这么多‘最后一次’吗?那是艾琳教授硬性要求的!每一个细节都要抠到完美!你们又不直接跟她打交道,当然只会说风凉话! 压力最大的明明是他这个夹在中间协调的人。
而此时,在前台侧翼的练习区域,艾琳教授如同最严苛的将军,正在对她的两位“士兵”进行最后的检阅与调整。
“停!”艾琳教授抬手,打断了沈梨正在进行的走位练习,眉头紧锁,走到她面前,挑剔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语气是不容置疑的严厉,
“沈梨,你脸上这妆容不行。腮红太重,眼影也太艳,灯光一打上去会显得俗气,破坏了曲子本身清冷朦胧的意境。助理呢? 过来,给她重新改一下,底色打薄,眼影换成哑光大地色系,突出五官轮廓的干净感,不要色彩堆砌。”
“是,教授!”一旁的化妆助理连忙小跑过来。
艾琳教授的目光又转向一旁静立等待的许言。少年穿着合体的演出服,身姿挺拔,但站在那里的姿态,却显得有些过于内敛和僵硬。
“许言,”艾琳教授走到他面前,语气同样严厉,“你的琴技没有问题,但舞台表现力太欠缺了。你现在像什么?像个没有生命的精致木头!音乐是流动的情感,你需要用你的肢体、你的表情、甚至你呼吸的节奏去配合、去引导、去诠释!要给人沉浸在音乐中、与音乐共舞的感觉,而不是一个冷冰冰的、只会准确按键的发声机器!”
她说着,亲自示范了一个极细微的、随着乐句起伏而自然的身体前倾与呼吸变化。
“看到没有?是这种由内而外的带动感,不是刻意摆拍!助理,趁现在沈梨改妆的空档,你带许言去那边,对着镜子,把刚才那个乐段的肢体表达再抠一遍,动作幅度可以再大一些,但必须自然!”
“是!”另一位负责形体的助理也立刻应声。
“记住,”艾琳教授环视两人,最后强调,“舞台上,你们不仅仅是在弹琴,更是在用整个身心讲述一个故事。不要像个钉死在原地的木桩子!”
终于,在艾琳教授的高压“锤炼”下,今天的最后一次彩排结束了。
沈梨感觉自己的精神和身体都像被掏空了一般,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后台休息区,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拿出手机,指尖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点开了那个置顶的聊天窗口。
屏幕亮起,消息列表里,最新的对话依旧停留在几天前她发出的那条,以及白展越那句干巴巴的“这几天忙,稍后找你”。
没有新的未读消息,没有未接来电提醒。那个熟悉的头像,依旧灰暗安静,仿佛与她存在于两个平行的时空。
沈梨眼中那点因为高强度工作而强撑的精神气,瞬间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清晰的、无法掩饰的失落,慢慢爬上她的眉梢眼角。她盯着屏幕,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手机边缘摩挲,心里那点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委屈的情绪,又悄悄冒了头。
就在这时,一大束包装精美、带着水珠的白色郁金香与淡紫色桔梗混杂的捧花,突然递到了她低垂的视线前。
沈梨一愣,有些发蒙地抬起头,顺着那束花看去,看到了许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给。” 许言的声音比平时更轻,更短促,只有一个字。
“呃……谢谢?”沈梨下意识地接过,花束沉甸甸的,香气清雅。但她完全搞不清状况,看了看花,又看了看许言,眼里写满了问号。这是……什么意思?庆祝彩排结束?还是……?
许言似乎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目光飘向别处,耳尖那抹红色更明显了。
他抿了抿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用有些结巴的语气解释道:“那天……去你房间,看见有鲜花……觉得味道……很好闻。”
他本意是想说,觉得鲜花很适合她,她房间里花香萦绕的样子很好看,想送花给她,让她更开心。
可许言的这副模样与磕磕绊绊的话语沈梨耳朵里,瞬间被解读成了另一种惊悚的含义——
什么?!这个怪小孩前几天总是莫名其妙躲着我,今天突然送我花,还说“味道很好闻”?
他该不会是因为觉得我身上有难闻的气味,才躲着我的吧?!
天啊!不会吧?!难道我身上真的有自己没察觉的怪味?除了他,可从来没别人说过啊!
这个怪小孩……不会是鼻子有什么问题吧?还是故意找茬?
沈梨顿时有一种天塌了的感觉,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看向许言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她抱着那束突然变得烫手的花,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许言,看着沈梨“乖乖”接过了自己送的花,还抱在怀里,心里那点忐忑瞬间被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取代。
他觉得,沈梨就应该被这样洁白淡雅的花朵包围,就像他第一次在她房间看到鲜花时的感觉一样,美好又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