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菟丝花依旧》lalabyla

96、柳家兄妹—正式谢幕(2)

　　柳子暮在生物钟的作用下准时醒来，意识回笼的瞬间，并未立刻起身，而是下意识地侧过身。映入眼帘的，是诺诺近在咫尺的、恬静的睡颜。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恰好洒落在她侧躺的轮廓上，为她白皙的肌肤和散落在枕边的黑发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柔和的金色光晕，让她看起来像个不染尘埃的瓷娃娃，美好得不真实。

　　心头被一股难以言喻的柔软和满足填满，柳子暮不由自主地倾身，极其轻柔地、带着珍惜的意味，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羽毛般轻盈的吻，生怕惊醒她的好梦。

　　然而，这静谧温馨的时刻并未持续太久。床头柜上，柳子暮的手机骤然发出急促而持久的震动声，打破了卧室的安宁。

　　床上熟睡的人似乎被这声音惊扰，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眉头无意识地蹙起，在睡梦中微微眯了眯眼睛，露出一条迷蒙的缝隙。朦胧的视线里，她看见柳子暮已经迅速起身，正背对着床，动作利落地扣着衬衫袖口的扣子，晨光勾勒出他挺拔而略显紧绷的背影。

　　他似乎对着电话那头“嗯”了几声，语气是工作时的冷静简洁。然后，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甚至没来得及回头再看她一眼，便匆匆拉开房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后，只留下渐行渐远的、沉稳的脚步声。

　　诺诺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眼神空茫了几秒，然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无意识地、将怀中的被子裹得更紧了些，仿佛要汲取那一点点残留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她重新闭上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很快，呼吸又变得均匀绵长，沉沉地睡了过去，仿佛刚才的打扰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梦的片段。

　　……

　　这间庄园的书房内。

　　“哥！你为什么就是不能放一点权给轩然？他总是这样不上不下的，在公司里多尴尬！” 柳安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明显的急躁和不满，即使隔着电话，也能想象出她此刻或许正挺着肚子，脸上满是抱怨的神情。

　　柳子暮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森林，眉头因为妹妹这不合时宜的“逼宫”而微微拧起。他揉了揉眉心，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强硬：

　　“他还没有正式大学毕业，就已经是项目的外部对接负责人，独立带领一个小团队处理核心安全问题。这样的起点和权限，在同龄人里已经是顶尖。安安，他还需要什么？直接进董事会吗？”

　　“可是……孩子马上就要出生了，我们是一家三口……” 柳安安见道理讲不通，立刻转换策略，打起了感情牌，声音也软了下来，带着委屈，“哥哥，你就不能看在我和宝宝的份上，多帮帮他，让他更稳当些吗？他也是想为我们这个家多尽一份力……”

　　“……” 柳子暮沉默了。

　　他当然听出了妹妹话里的恳求，也深知三年前那场意外对柳安安造成的打击有多大，几乎摧毁了她对世界的天真信任。

　　可他没想到，这份创伤和后来楚轩然的“救赎”，会让她改变如此彻底，甚至到了几乎要罔顾原则、不断为楚轩然索取更多的地步。

　　从前的柳安安，虽然骄纵，但灵动可爱，会抱着他的胳膊撒娇说要哥哥养一辈子，眼神清澈，心思简单。而现在……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个被爱情蒙蔽、心思几乎全系在另一个男人身上，甚至不惜为此质疑、逼迫自己亲哥哥的陌生妹妹。

　　这个认知，让柳子暮心头发沉，又涌起一阵深重的疲惫和失望。他叹了口气，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线：

　　“安安，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安心在家待产，保持心情愉快，不要操心公司这些复杂的事情。楚轩然的前途，我会看着办。但前提是，他必须拿出足够让人信服的成绩和能力，而不是靠……其他途径。”

　　他顿了顿，终究没把话说得更难听。“其他途径”指的什么，彼此心知肚明。

　　挂断电话，柳子暮走回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上面堆积如山的，是公司内部最核心的财务报表、市场分析、并购案细节以及技术转型的关键文件。

　　每一份都关乎柳氏未来的命运。正处于转型的关键十字路口，一步踏错，可能满盘皆输。他不能让任何不稳定因素，尤其是带着私人目的、背景成谜的楚轩然，过早地接触到最核心的权力和机密。

　　烦躁感再次涌上，他松了松领带，坐进椅子里，却没有立刻开始工作。

　　……

　　城市的另一端，楚轩然与柳安安的爱巢。

　　“轩然，你说哥哥到底是怎么想的？” 刚和柳子暮通完电话的柳安安，有些气闷地窝在楚轩然怀里，把玩着他修长的手指，抱怨道，“你又不是外人，是我们家的一份子，为什么他就是不能痛痛快快地把该给你的股份和职位给你呢？明明你为他、为公司做了那么多事！”

　　楚轩然一手轻轻揽着她，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她的长发，闻言，脸上露出一贯的、温柔体贴的笑容。他低头，用下巴亲昵地蹭了蹭柳安安毛茸茸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充满安抚：

　　“安安，别为这个和哥哥争执。没事的，我真的不在乎那些。我只要你和宝宝都平安健康，每天开开心心的，就比什么都强。其他的，都不重要。”

　　“可这样你太委屈了……” 柳安安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满是心疼和自责，“明明你这么有能力，如果不是因为我，你根本不用被困在柳氏，看人脸色，做个不上不下的‘负责人’。你可以有更广阔的天地……”

　　“傻安安，” 楚轩然打断她，捧起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语气真诚得无可挑剔，“这个位置没什么不好。正因为‘清闲’，我才有这么多时间陪着你，照顾你，看着我们的宝宝一天天长大。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真的。”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微微一亮，带着提议的兴致：

　　“对了，这周三晚上，在世贸演艺中心有一场高规格的音乐表演会，听说请了不少国际名家，票很难得。我朋友正好送了两张，我们一起去看？就当是给你和宝宝做做音乐胎教，也放松一下心情，好不好？”

　　柳安安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音乐表演会？你什么时候对古典音乐有兴趣了？我还是第一次听你说起想去听音乐会呢。”

　　楚轩然笑了笑，神色自然，只是那带笑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某种情绪几不可察地暗了暗，快得让人抓不住。他语气随意地解释道：

　　“嗯，是生意上的朋友送的票，推不掉。想着你最近总在家闷着，也该出去透透气，听听高雅音乐对心情好。一起去吧？”

　　“好啊！” 柳安安立刻被说服，脸上重新绽开笑容，暂时将哥哥和股份的烦恼抛到了脑后，“那我们周三就去！我也好久没出门听音乐会了。”

　　楚轩然将她重新搂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唇角保持着温和的弧度，眼神却幽深难辨，不知在想些什么。那两张“朋友送”的票，静静地躺在抽屉里，等待着周三夜晚的到来。

　　……

　　在又一次漫长而高强度的训练结束后，艾琳教授合上乐谱，目光在沉默收拾东西的沈梨和远远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的许言之间，不动声色地扫过。两人之间那种近乎凝固的、降至冰点的疏离与沉默，即便是对人情世故不甚在意的艾琳教授，也无法完全忽视了。

　　考虑到即将到来的、至关重要的周三演出，任何不稳定因素都可能影响最终的呈现。艾琳教授清了清嗓子，难得地用了一种相对委婉的语气，出言提醒道：

　　“咳。沈梨，许言。” 她点了两人的名字，声音严肃，“我不管你们私下有什么……个人情绪。记住，不要让这些影响到周三的演出。 尤其是沈梨，这是你准备了数月，也是向业内证明自己的重要机会。所有的注意力，必须百分百集中在音乐本身。有什么事，等这次演出圆满结束后，你们私下再去解决。明白吗？”

　　沈梨闻言，抬起头，对着艾琳教授乖巧地点了点头：“明白了，教授。您放心，我不会让私事影响演出的。”

　　她语气坦然，眼神也还算平静。在她心里，许言虽然最近行为古怪，莫名其妙地躲着她，还上演“落跑”戏码让她有点郁闷和不爽，但还远未到能真正扰乱她心绪、影响她全力以赴准备演出的地步。

　　真正让她心烦意乱、胸口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邪火的，是另一个人——白展越。

　　那个家伙，继之前电话被挂断、消息石沉大海之后，这几天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人间蒸发”。

　　电话打过去永远是无人接听，发出去的消息如同泥牛入海，了无回音。唯一一次收到回复，还是在她连续轰炸了十几条信息后，他那边才姗姗来迟、干巴巴地回了一句：

　　【这几天忙，稍后找你。】

　　“稍后”是多久？这都“稍后”好几天了！连个影子都没有！

　　沈梨现在一想起这条敷衍到极致的回复，还有那个灰暗沉默的头像，心里就窜起一股无名火，恨得牙痒痒，恨不得立刻穿过手机信号，把那个姓白的家伙揪出来，大卸八块，以解心头之恨！ 跟白展越这种级别的“失联”相比，许言那点小孩子闹别扭似的躲躲藏藏，简直不值一提。

　　而站在窗边的许言，听到艾琳教授的话，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僵硬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点头，只是保持着望向窗外的姿势，仿佛没听见。

　　他最近的异常，其实来源于他姐姐许桑月不久前打来的那通电话。

　　电话里，许桑月用她那特有的、带着甜腻笑意的声音告诉他：“小可怜，周三的演出，姐姐我可是期待已久呢。放心，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了。到时候，姐姐一定会按时到场，给你这个第一次正式登台表演的宝贝弟弟加油助威哦。你可要好好表现，千万别让姐姐……失望啊。”

　　那刻意加重的“准备就绪”、“加油助威”，让许言在挂断电话后，感到浑身不自在，甚至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想到沈梨这个娇气的大小姐可能会惊慌失措，或许会吓得脸色惨白？也许会哭成一只可怜兮兮的、眼睛红红的小花猫？

　　这个想象出来的画面，让许言心里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及深究的刺痛和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