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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弘文馆 微光破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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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光破晓,青云出岫。雁塔的晨钟轰然响起,钟声回响不绝。
“雁塔听钟”“曲江流饮”是初入长安的世家子弟一定要去参观的两个项目。
雁塔曾是百年前初代魏王的隐居之所,当时初代魏王身陷囹圄,抱负无法施展,常以鸿雁自励。在得势之后便将其称之为“雁塔”。
清晨来雁塔,等着听着钟声的人,亦有效仿先贤,以求通顺之意。
“钟先生,有刺客的消息么?”姜舶约在雁塔上看着络绎不绝的听钟人,说道。
“刺客手脚干净,什么也没留下。”钟轼迹随口说道:“姜殿下有什么头绪么?”
“他武功高强,败露后脱身迅速,熟悉周围环境,很可能是长安本地人,或者久居长安之人。”
“远不止长安,魏国的门阀贵族,商业巨贾,别国的恶意干扰都有可能。”钟轼迹说道:“姜殿下恕我直言,你就能确定不会是你们齐国人下的手么?”
姜舶约愣了一下,沉默不语,只是将目光投向远方,钟声也在此刻敲响最后一次,诧寂的振动荡满雁塔。
“内务府已经派出鹰犬前去追查,姜殿下静候佳音即可。”钟轼迹道:“云梦楼已不适合您栖身。由我代传陛下圣谕,邀请姜舶约殿下到朱雀楼风来阁居住。”
姜舶约想到昨日朱雀楼的花海,当时在殿内对天神起舞的魁首如今就在自己身边,姜舶约可以从他墨黑瞳孔的倒影中看到这个世界。
“托姜殿下的福,我也被允许居住在朱雀楼。”
“钟先生身为春围魁首也没有在朱雀楼居住过么?”
“朱雀楼分为四殿五阁,平日里是皇族御园,就算春日宴当天也只是开放主殿天神殿而已。我只在幼年给长公主捧裾时进入过香殿。”钟轼迹道:“姜殿下身为齐国贵客,此次遇刺已是我们招待不周,自然要显示出足够的诚意。”
保护着我的林园,难道就不是囚禁我的枷锁么?
姜舶约望向天空,从南方归来的飞雁翩然飞过,在天际嘶鸣一声,慢慢飞向他看不见的地方。
早春湿润的空气里传来花香,远处护城河上还飘着昨日宴席投入的夏花。一旁的姑娘纤手探花,簇入怀中,琼鼻浅嗅,好似酩酊。
“陛下还邀姜殿下入职弘文馆,不知您意下如何?”钟轼迹问道。
弘文馆是皇族建立的学馆,坐拥魏国最优质的教育资源,能在弘文馆入学者非富即贵,鲜有寒门。
“我应该没有拒绝的权利吧?”姜舶约苦笑道。
“差不多吧。”钟轼迹说:“想让姜殿下进入朱雀楼,仅仅遇刺一个理由是不够的,陛下还需要一个正当的理由来堵住群臣众口。”
“这句话有点揣测圣意,还望姜殿下当没听见为好。”钟轼迹对姜舶约浅笑,完全看不出任何尊敬皇帝的意思。
雁塔向南十几公里外 帝宫巍然矗立
“陛下,把齐国的质子安排到朱雀楼真的没问题么?”魏国丞相荀惑问道。
“爱卿对朕的判断有什么异议么?”魏灜帝斜坐雕龙木椅,手里批阅案前小山般的奏折,头也不抬地问道。
“臣不敢。”丞相荀惑端正行礼,回答道。
“朕虽然称帝,国力也属当世第一,但终究只是灭一国窃玉的伪帝而已。朕让那个质子入职弘文馆,也算给他进朱雀楼安排个由头。”魏灜帝叹气道:“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事朕还需要妥协,比如上次与齐国结盟,再比如这次让那个质子进入朱雀楼。”
“陛下功参日月,无须妄自菲薄。”荀惑安慰道。
“无事就退下吧,你我之间无须这种客套话。”魏灜帝无奈挥了挥手,将丞相赶走。
在灜帝幼年与兄弟争嫡时,荀惑和他情同手足,可以说食同席寝同榻,两人一起渡过很多难关。
当初情同手足的感情,在称帝之后两人已有微妙的隔阂,这是君和臣之间暧昧的距离感。
偌大的金銮殿只剩下灜帝一人,他伏案叹气,充满疲惫。
——
弘文馆
“你听闻了么?据说新来的先生是齐壁哎。”江映月对着身旁的密友芙蕖说道。
“你说的是舶约世子么?”芙蕖反问道。
“除了舶约世子,还有谁称得上齐壁?”江映月充满对姜舶约的崇拜。
“春围魁首钟轼迹也要来咱们弘文馆入职,我父亲在吏部入职,消息保真。”芙蕖说道。
“真的假的,钟魁首都要来教导我们么?那我的剑法岂不是要突飞猛进?”一旁的同学附和道。
“昨天春日宴魁首舞剑太帅了,让他把那把剑架我脖子上我都乐意。”江映月幻想道。
“又在发癫了,讨打。”芙蕖白了一眼她犯花痴的朋友,柔荑轻拍在江映月的头上。
“一个可以随时抛弃的人质,一个来路不正的私生子。”坐在学堂中间的魏鸿轻笑嘲讽道:“也算得上绝配了不是么?”
“肃静!”教书先生进门,压制住嘈杂的课堂:“今日我们习文,文章为《河伯·昔话篇》”
——
很多年之前,黄河和洛水之间有一位真正的神仙,叫作河伯。
当时正逢罕见的干旱,民不聊生,史料记载当时瓢水易子,河伯心地善良,不忍再看人们受苦,在洛水上空化而为龙,从不周山以南游到蓬莱之北,所过数万里电闪雷鸣,七日天空不能窥日,雨中人们纷纷下跪祈福,信仰河伯为天神。
降雨过后河伯元气大伤,挑选七位信徒,赐予神祝。之后便不知所踪。相传已经仙逝。
那七个信徒靠着各自的祝福开枝散叶,才让当时元气大伤的人族面对天灾人祸得以延续下来,直到如今。
——
“先生,这不是在民间广为流传的神话故事么?上至古稀下至垂髫无所不知。为什么要单独再说一遍呢?”学馆一位同学问道。
“那如果这个神话是真实的呢?”魏洪把脚靠在前面的木桌,抢答道。
“洪殿下,还请注意言行。”先生提醒道。
“神助者,是真正存在的,这在七国的权贵里人尽皆知。”魏洪好像没听到先生的告诫,黑紫色步履依然靠在木桌上。“哦对,在我父皇的带领下,楚国已经覆灭,现在已为六国。”
魏洪是灜帝的第二个儿子,自幼天资聪颖,恃才傲物,加上瀛王娇惯,才养成如今嚣张跋扈的样子。
先生说道:“二殿下说得不错,神助者确实真正存在。获得河伯祝福的人会在某一方面获得超乎常人的能力,比如我们魏国的军神白宴,是在力量方面得到提升。燕国的羿者羽月衣,则是在射箭方面获得提升。”
白宴在灭楚中一战成名,武力盖世,殇雪之战中一人敌五百,有万人辟易之称。
羽月衣曾百里外精准射杀前代韩国国主,一时间令各路王侯贵族望而生畏。
“你说齐壁姜舶约和魁首钟轼迹那么优秀,他们会是神助者?”江映月说道。
“你是被姜世子灌迷魂汤了么?”芙蕖鄙夷地看向江映月,说道:“对了,反正他们要任职学馆,到时候你直接请教他们本人不就好了?”
“不可!”先生大声制止芙蕖。“莫要行失礼之事。”
——
朱雀楼 风来阁
风来阁坐落在朱雀楼的最东,每年春风都会先从东边吹来,故而称为风来阁。
红锦鲤跃出水面,磷光闪烁,又扑通落回水池。池边黄裙少女倚栏往水里扔着饵料。
阁外传来脚步声,一位翩翩公子带着身边的老妪走进阁门。
黄裙少女看到门口来人,连忙起身向前,“姜殿下贵安,我是侍女小舟,平日负责打扫卫生。”
“辛苦你了。”
小舟在行礼之后小步退下,姜舶约看着她娇小的背影远去。
“月婆婆,昨晚的行刺多亏你发现及时。”
月婆婆是姜舶约从小到大的管家,姜舶约内心一直把她当成自己的长辈。
“世子才是受苦了。”月婆婆踮脚,伸出手摩挲着姜舶约眉心的伤口。“当时老身听到有动静,急忙出去寻官,正好遇见要来拜访的钟魁首,这才及时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