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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偷酒不拜 弘文馆 ...

  •   弘文馆

      “姜世子,教弘文馆的那些世家子弟不容易吧?”钟轼迹好奇问道。

      “感觉比之前遇到刺杀都难处理。”姜舶约说道。

      姜舶约第一次教课便被学生环绕,江映月东问西问,全是无关的八卦。也有一些学生刻意刁难,一堂课草草了之。

      “刺客好像凭空消失,几日的追查都没有任何效果,内务府的总管还因渎职被贬。”钟轼迹说:“不说这些了,殿下想喝酒么?”

      “不想。”

      “那好酒呢?”

      “弘文馆里有酒么?”姜舶约深深怀疑,这可是禁酒的翰林学地,被发现是要问罪的。

      “当然——没有。”钟轼迹轻笑,说道:“不过弘文馆刘馆长可是嗜酒如命,不愁没有好酒。咱们偷偷去弘文馆地窖,就算他日后发现佳酿缺斤短两也只能咽肚子里。”

      姜舶约跟着钟轼迹一路小跑,才发现他轻车熟路,绝对早是偷酒的惯犯,姜舶约悬着的心才渐渐松了下来。

      潜入地窖,潮湿阴冷,漆黑一片,钟轼迹点亮早就准备好的油灯,昏暗的灯光照明有限,不自觉两人已经贴在了身旁。

      姜舶约随手打开一瓶酒,酒气逃逸出来,空气中蕴满美妙的香味。

      “姜殿下也是懂酒之人啊。这是取自春日洛水所酿的洛神醉,三十年才能酿出一批,大部分都供给皇族。”一旁的钟轼迹探在姜舶约身前,闭眼轻嗅酒香。

      姜舶约闻到身前钟轼迹青丝的幽香,又回想起那日天神殿剑舞。

      二十岁的魁首钟轼迹长得太漂亮了。比起其他人,不论如何舍弃偏爱的目光,魁首的美丽都是格外出众的。

      他清丽的颈项白里透出红晕,在烛光里反射成金色。没完全褪去稚气的眼睛上忽闪着长长的睫毛,放射着黑黝的光。

      姜舶约从钟轼迹过分的美丽中回过神来,他察觉出虚无缥缈的感觉,反而产生不安的征兆。

      “走神了么?姜殿下。”

      姜舶约如梦初醒,鬓边微红,说道:“刚刚闻到酒香,回想起齐国的往事,失礼了。”

      “之前殿下在春日宴上和各位权贵结识,没想到姜世子酒量这么差,闻到酒香脸就红了。”钟轼迹说道:“早知道当时就该把殿下领出去的,是我招待不周了。”

      姜舶约连忙结束这个话题,慌乱中找出酒樽,颤抖地给两人斟满酒,对着钟轼迹准备行酒礼。

      “姜殿下稍等。”钟轼迹打断行礼,解释道:“酒虽为成礼之物,不过咱们既是偷酒,本就触犯了礼法,自然无须被拜而后饮的礼法拘束。殿下意下如何?”

      他在试探我对规矩与道德之间关系的看法么?

      姜舶约知道这不是一个随意无心而起的问题。他沉思片刻,依然拜而饮酒,说道:“虽是偷酒,我依然选择坚守礼节。”

      “姜殿下果然和我想的一样呢。”钟轼迹没有礼拜,直接将酒一饮而尽。

      唇边淌出几滴佳酿,他用红舌环绕一周,细细回味。

      突然间,两人似乎同时跳上房梁,钟轼迹熟练的灭灯。

      地窖的门被打开,刘馆长打着哈欠走进地窖。

      刘馆长在他们底下踱步,纠结地挑酒。

      地窖的梁本身就窄,他们在梁上几乎紧贴,姜舶约的耳垂可以感受到钟轼迹轻轻呼出的热气,红粉颈项在如此近距离的观察下浮现出一道道青筋。姜舶约忍受耳垂的酥痒,又要控制呼吸,已经有轻微的窒息感。

      一炷香的时间,刘馆长挑好酒,走出地窖,自言自语道:“刚进去就闻到洛神酿的味道,肯定又是钟家的小子偷酒,平时我都舍不得喝,这小子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两人跳下房梁,钟轼迹目视刘馆长走远,说道:

      “你我此次同为梁上君子,应当称得上共犯二字。”

      “共犯么?”姜舶约刚从快窒息的处境中逃脱,贪婪地嗅着身旁魁首发丝的香气,回味着这个特殊的名词。

      朱雀楼 风来阁

      “小舟,你为什么要来当侍女呢?”姜舶约挥舞长缨,枪风飒飒。

      在风来阁的日子实在无趣,除了每日去弘文馆教习,剩下大把时间无事可做,姜舶约划出一方空地,以供练习枪法。

      “奴婢的娘亲得了疫病,需要银子医治。”小舟在一旁投喂红鲤,回答道。

      “你的父亲呢?”

      “我父亲是家族庶出,他前几年参军伐楚,战死在殇雪之战。家族把抚恤金克扣,只留给我们娘俩温饱的钱。”

      “母亲生病之后,家族不愿给银子看病,奴婢只能入宫救母了。”

      “奴婢运气不错,正好分管侍女的人是我父亲当年的同期,这才来到清闲点的风来阁。”

      姜舶约放下长枪,看向小舟冻疮的手背:“疼么?”

      小舟脸红,连忙藏起双手,似乎羞于被姜世子看到丑陋的伤口:“不痛的,奴婢的手从小就经常干些杂活,现在已经不感觉痛了。”

      姜舶约想到弘文馆的芙蕖,她手若柔荑,色如凝脂,很是耐看。而年龄相仿的小舟已经尝遍疾苦,粗糙的手掌中长满冻疮,不由心中生出怜惜。

      “月婆婆,麻烦给我包金疮药。”

      一旁的月婆婆进入阁内,片刻后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药包。

      姜舶约打开药包,走到小舟身旁,把泥状药物轻柔的沾在小舟的冻疮上。“近期你就安心静养吧,打扫之事我自会找人完成。”

      小舟满脸通红,不敢看向姜舶约,轻哼应答。

      “姜世子还是这么温柔啊。”月婆婆看向为小舟专心敷药的世子,心中感慨。

      门口突然传来马的嘶鸣,划破风来阁的宁静。

      “姜殿下,刺客的消息有下落了。”钟轼迹急忙对着门内喊道。

      ————————

      距帝宫四十公里 玄武关

      玄武关是长安第一关,南接渭南,北通幽州 。商人旅者不计其数,是魏国重要的交通枢纽。

      春日来临,来来往往的商人已经为生计而忙碌了。

      “封禁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

      “我的货物可是刑部要用,延误了时辰你们担得起这个责任么?”

      “大人,我的货物没有问题,您先检查,行个方便。”贼眉鼠眼的商人偷偷把一个小包裹塞进护卫队长手中。“还是老规矩。”

      “这次真不行,上面下的死命令,在盘查完毕之前就算连蚂蚁都不能放过大门。”护卫队长叼着旱烟轻轻叹气,环顾四周,麻利地接过包裹。

      商人心里默默骂道,嘴上依然带着笑脸说道:“那麻烦盘查结束之后大人帮个小忙,我们商队已经耽误不少时辰了。”

      “到底要何方大人物下达的命令才能封锁城门如此之久呢?” 护卫队长敷衍应好,看着周围围堵的商队,默默想到。

      远处传来马蹄声,有两位公子骑马奔来。

      “二位公子,封锁期间禁止出城。”护卫队长抬手招呼。

      “内务府行事,还不速速开门。”钟轼迹掏出令牌,对护卫队长命令道。

      护卫队长扔下旱烟,连忙行礼。

      “还不开门让两位大人出城。一点眼力都没有,平日里就知道吃白饭。”护卫队长对手下吼道。

      大门应声缓缓打开,两位公子奔驰而过。

      “大哥,你令牌都没细看就放这两个人出城了么?万一是伪造的咱们可就罪过大了。”开门的小弟担忧说道。

      “你懂个屁。”护卫队长捡起旱烟,拍了拍烟嘴,猛吸一口:“刚才说话那位大人身着刺金蓝染长袍,腰挂玉佩,定是权贵之人。就算是伪造令牌,也不是咱们这样的小人物惹得起的。”

      鸡鸣驿是玄武关外的驿站,负责中转朝廷传达的消息,平日也是五湖四海旅人的歇脚地。

      姜舶约来到驿站的地窖,刚映入眼帘的就是血迹和尸体,四周也是一片狼藉。

      “大人,这个刺客武功真是了得,死了我们好几个兄弟才解决他。”内务府鹰犬对钟轼迹说道。

      刺客一身黑衣,面朝东方,倒在已经凝固的血泊中。

      “死者为中年男性,中等身材,一袭黑衣,符合行刺姜殿下刺客的生理特征。”鹰犬汇报。

      三个时辰前内务府得到刺客消息,鹰犬决定在玄武关门外守株待兔。

      刺客如期来到玄武关,他嗅觉灵敏,察觉危险后一路狂奔,最终逃进鸡鸣驿地窖,与鹰犬遭遇,最终搏杀而死。

      姜舶约目光闪烁,他发现尸体右手中指第二关节有一处细微的疤痕。

      “姜殿下,你和刺客正面遭遇过。可以确认他是行刺你的凶手么?”钟轼迹问道。

      “能。”姜舶约心不在焉地回答道。

      姜舶约沉默,齐国死士都会在右手第二关节处留下细微印记。这件事只有齐国极少数人知道,姜舶约也是从他父亲齐王无意间提起才了解到此事。

      钟轼迹给刺客搜身,不出所料一无所获。刺客除了一把随身的匕首外,没有携带任何东西。

      “姜殿下,你有什么可以确认刺客身份的信息么?”钟轼迹问道。

      “没有。”

      姜殿下,你就能确定不是你们齐国人下的手么?

      钟轼迹说过的话好似一根尖刺,在姜舶约的心里搅来搅去。他确实说对了,来自齐国内部的死士,不远万里赶到魏国国都,只为把匕首插入他齐国世子的心脏中。

      刺客的尸体面东而死,而齐国正好位于这里的东方。

      他最后也是想回归故乡么?

      两人踏上返程,天色已晚,一泓圆月挂在空中。

      玄武关城门已开,各大商队鱼贯而出,带月赶路。平日宽阔的官道此时显得拥挤不堪。

      “姜殿下是否有什么心事?”钟轼迹发问。

      “有么?”

      “可能殿下没有注意,你心情不好的时候会略微低头。”钟轼迹与姜舶约四目相对。“我看不见殿下眼里的光彩,自然就知道殿下心里有事了。”

      “只是回想起了以前的事。”姜舶约目光一闪,转移了话题,“我遇刺的那一晚,月婆婆说正好碰到你要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么?”

      “咱们年纪相仿,同时都有武功傍身,我也久闻齐璧之名,自然是想领教一下姜殿下的天燮绿沉枪。””钟轼迹桀骜地看向姜舶约“在同龄人中还没有人可以在我的玄渊剑下走过百招,我想知道名满天下的齐璧有没有传说的那么强。”

      “钟先生的剑法自然是极好的。”姜舶约想到当时的舞剑,虽然他当时用的是观赏性的剑法,不过也可以感觉到出剑的神韵,所谓剑意就是如此。很多高手一辈子都挥不出剑意。可以在弱冠之年领悟剑意,钟轼迹确实有桀骜的资本。

      “先说一下朱雀楼的规矩吧。”钟轼迹开口,声音严肃,听不出情绪,“并非特意刁难姜殿下,皇族重地自然是有一些麻烦的。”

      钟轼迹娓娓道来:“第一,每日子时之前必须回楼。”他的视线落在姜舶约脸上,“此乃瀛帝亲自下旨,长安虽然繁华锦绣,但夜晚还是不太安全,尤其是对于您这种贵客。”

      “自然。”姜舶约微笑,眼神平静。

      “第二,楼里的书房,未经允许不得入内。”

      “舶约记下来。”话里有警告的感觉,姜舶约没有问为什么,温和的答应下来。

      “第三,寄出的信,所有的进出之物,都会先被内务府检查。”钟轼迹说到。

      “知晓了。”姜舶约依旧眼神平静的接受了。

      “最后一点是我的规矩。”钟轼迹与姜舶约对视,“你带来的人,活动范围仅限风来阁之中,书房,寝居,演武场,擅入者后果自负。 ”

      “演武场也不可以么?”姜舶约问道,平素他练武时都是月婆婆在旁边伺候。

      “我不习惯我练习刀法时旁边有别人。”钟轼迹语气坚定。

      姜舶约看向钟轼迹。

      四目相对。

      “钟先生的话,舶约谨记。”姜舶约开口,语气依旧平稳。

      钟轼迹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片刻,移开了目光。眼前的人像一块浸泡在温水中的软玉,没有棱角,无懈可击。可是在舞剑那天,钟轼迹的余光明明看到这双温润眼眸中闪过一丝近乎炽热的光。他对这种目光已经习以为常了,不过在看到这道目光的主人是“齐璧”时,钟轼迹难免还是会有一些骄傲。

      齐璧是天下人对于姜舶约的尊称,长相俊美,性格温润,武功高强,琴棋书画俱全,故而以玉比之。

      “还望姜殿下不要坏了规矩。”钟轼迹起身,恢复到了平时略有散漫的样子,“话我已经告知到了,时候不早,姜殿下早点休息吧。”

      姜舶约行礼告别。

      钟轼迹回到他昏暗的阁中,他拒绝让任何人进入他的寝居,这是钟家人尽皆知的事情。

      “伪善。”钟轼迹点亮了阁中的红烛,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看着昏暗的烛光,他回想到地窖里被烛光照亮的姜舶约。

      酒液映着晃动的烛光,也映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好奇的光芒。他从姜舶约的眼神里,看到了和他相似的感觉。

      ————————

      齐国 齐王府

      “大人,刺杀失败了。”一位壮硕武者匆匆进宫礼拜。

      “果然,我能掌握的最强武器也解决不了他么?”姜菱感慨道。“魏国的鹰犬没有查到关于刺客的消息吧?”

      “没有。刺客当场死亡,绝对追查不到大人这里。”壮硕武者谢罪道:“属下选人不贤,还请大人责罚。”

      “我自小和他相处,知道他非为常人。”姜菱将美酒一饮而尽。“此事错不在你。”

      兄长,如果你就此该退场多好,为何要让所有人都不愉快呢?姜菱把玩酒樽,其上刻印龙纹,反射冷冰的金属光泽。

      姜舶约与姜菱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自幼姜菱生长在姜舶约的阴影下,别人提起姜菱时总会被称为“齐璧”的弟弟。

      更美的长相,更好的天赋,更好的性格。似乎世界都会更偏爱姜舶约一点。

      姜菱心生嫉妒,内心渐渐滋生阴暗。

      “还望大人再给属下一次机会,这次定能将功补过。”

      “不必了,连一号死士都无法拿下姜舶约,本次已经打草惊蛇,若是我的身份暴露,反而不美气了。

      姜菱放下酒杯,提剑而起,走到下跪的武者面前。

      “陈一,你追随我多久了?”

      “从殿下九岁开始,今日已十年了。”

      “人的一生能有几个十年呢?”姜菱拔剑,响起清脆的剑鸣,回荡在宫中。“陈一,能和你相识一场,是我之幸。”

      陈一知道,被齐璧光辉笼罩下姜菱的性格。早在派出刺客前,他就清楚无论成功与否,行刺后他都会被姜菱处理。

      “你的长辈妻儿,我都会妥善安置的。”姜菱抚摸剑脊,利剑光滑的表面照出一位眼神阴翳的美少年。

      陈一闭眼吸气,静待剑锋降临。

      一阵破风声响起,窗外树上群鸟受惊,结伴飞走。

      姜菱拿出帕子,专心清理剑上的血迹。望向魏国的方向。

      “舶约兄长,你我之间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我会向世人证明,我姜菱不是在齐璧之下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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