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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小七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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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七在西江月生活了整整十年,从来没有出过这般远的门。
哪怕是平日随身侍奉在西沈秋左右,也最多只在云梦泽的境内走动,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
外面的天地是什么模样,他也只在旁人的口中听过些只言片语。
曾听管事的嬷嬷闲谈时提起,金陵本是始祖传承之地,传说中诞育神明的玉京山就源自于此,后被世人视为修行圣地,繁盛百年。
可那终究是旧日风光。
马车颠簸了数日,终于驶入了金陵境内。
车轮碾过玉兰街的青石板,停在了一座的精巧雅致的楼阁前。
小七先一步跳下车,转身小心搀扶西沈秋落地,这才有空抬眼打量四周。
这里不愧是曾经名动天下的“白玉京”。
街道宽阔齐整,两旁的楼阁竟真如传闻一般都是由白玉砌筑而成,檐角上细细雕着月桂花纹,那是此地特有的印记。
只是这片精致的景象里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寂寥,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薄尘覆盖在长街深巷,连日光落下来都显得朦胧。
街道上往来的行人不多,大多是一些衣着素朴的寻常百姓,步履安稳却少了熙攘之气,与他所熟悉的繁华喧嚣的云梦泽相比,这里太过冷清。
他们刚下马车没多久,阁楼里便快步走出一位身形魁梧的大汉,他衣着华贵,金线绣着凤葵草纹的长袍随着动作轻摆。
西江月的势力庞大,云梦泽深处的瑶池盛产灵草,家族世代以精通炼药而闻名,几乎垄断了市面上所有灵药的贸易往来,名下的商铺更是遍布各地,就连这金陵也不例外。
大汉早已等候多时,他连忙躬身将西沈秋请进楼内,眼神恭谨,甚至都不曾扫过一眼静默的跟在主子身后的小七。
“真不知父亲为何要安排我来亲自送这个请柬。”西沈秋的语气里透着不耐,一边抬脚往里走,一边不停的低声抱怨。
“玉门宴衰落这么多年,眼看就要从五大门派中除名,究竟还有什么值得结交的?”
一旁的大汉连忙陪笑,声音压的极低,却字字清晰。
“家君这是在为少主的日后做打算呢,如今几大派都盯着玉门宴剩下的那点价值,西江月若想抢先一步……自然得早做打点呀。”
西沈秋轻哼一声,不再多言,大汉引着他们进了一间陈设雅致的厢房后躬身退下。
今日西沈秋难得开恩的允许小七睡在房中,只吩咐他找个不碍眼的角落打地铺。
夜深。
小七蜷在靠墙的角落,身下只垫着一层薄薄的褥子,冰冷坚硬的地板比西江月柴房里那些还算松软的茅草更难挨,寒意渗进骨缝,扰得他难以入眠。
床榻上很快传来西沈秋渐沉的呼吸声。
小七睁着眼,一双琥珀色的瞳孔在残烛余光下泛着幽暗的光,视线不自觉落在不远处紧闭的门窗上。
他听着少主平稳的鼻息,心里再一次生出了逃的念头,又很快被死死掐灭。
他想起上一次逃跑的时候,浑身上下被人抽得没有一块好肉,然后被强行灌下灵药,皮肉快速愈合,又重新鞭打开裂。
反反复复,就这样持续了整整五日。
西沈秋后来又给他喂了一种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千草丸,直到现在他体内还依旧残留着毒素,随时都有可能再次毒发。
每当毒发时,他就只能跪在西沈秋的脚边痛苦蜷缩,低声哀求,后者总会噙着笑,看他挣扎够了才会将一枚缓解的药丸丢在地上。
他也曾问过少主,为何要这般待他。
西沈秋只是冷冷一笑,眼底沉着一片化不去的阴寒:“我最恨的,就是你们这种生来就被眷顾的人。”
后来有一日,他终于从几个老仆口中得知了真相。
原来西沈秋自出生起就没有灵根,这辈子都注定无法修行。
本是众星捧月,受人追捧的的天之骄子,却只能做一个无法修行的废人。
也正因如此,家君才会将身怀特异的他安排到少主身边,可这份体贴落在西沈秋的眼里,却成了一根细而韧的针,日复一日的扎在他最痛的地方。
于是,那些对命运的不甘,嫉恨,连同被碾碎的自尊,都化作了无尽的怨恨,尽数倾泻在一个懵懂的孩童身上。
仿佛折磨一个生来与众不同的人,便能填补自己与生俱来的残缺。
是啊,纵有殊异体质又如何?
只要少主不愿,他便只能是一条匍匐在人脚下的狗。
屋内的最后一丝烛火熄灭,小七在黑暗中闭上眼。
睡吧,他对自己说。
至少今夜,他还活着。
次日清晨,小七随着西沈秋再次坐上马车,前往镇守金陵的玉门宴。
马车行了半日,抵达时已是正午。
金陵地处灵脉汇聚之处,山峦连绵,盛产灵石,玉门宴便坐落在一座青郁的矮山上。
山脚下的山门巍峨高耸,通体以白玉镶嵌琉璃筑成,门楣上刻着浮雕。
那是一幕白衣神明自云间降落,下方十二人虔诚跪拜的场景。
这种浮雕小七在西江月的殿门也见过,据说这是慈音始祖开坛授法时的画面,被世人刻画流传。
此时山门外只有一名值守弟子,他正盘腿坐在石墩上打盹,见有客人来,慌忙起身迎上前:“敢问阁下是……”
西沈秋取出代表身份的玉符,那弟子一见,立马恭敬行礼:“原是西江月少主驾临,有失远迎。”
“玉门门主可在山中?”西沈秋收起玉符道。
弟子侧身推开山门,地上的积尘随风轻扬:“请随我来。”
小七垂首跟在西沈秋身后踏上石阶,山道不长,走了几步视野便宽阔起来,他忍不住抬眼打量。
玉门宴内的殿宇比山下那些白玉楼阁更为恢弘庄严,虽同是白玉筑成,但此处的玉石却隐隐流转着温润的灵气,恍若天上宫阙。
行走其间,他甚至能感受到周身被一股若有若无的灵气萦绕,步履都变得轻快了些。
只是如此巍峨的门派,竟比山下的长街还要冷清,能看见的弟子寥寥无几。
他曾在西沈秋与那他群朋党的只言片语中听闻,玉门宴与西江月同为五大门派之一,玉门宴昔日更是五派之首,可为何会沦落成如今这般光景?
他还未来得及细想,便已至正殿。
大殿内宽阔明亮,陈设雅致,主位上坐着一位身穿云纹白锦袍的长者,腰束玉带,眉目清雅。
他身旁还坐着一位面容温婉的女子,衣着桃色的凤尾裙,发间簪着素玉。
西沈秋虽心底轻视,面上礼数却周全,他向前一步行晚辈礼。
“西江月西沈秋,拜见玉门门主,夫人。”
小七学着他的动作深深低头,姿态恭谨。
“一路奔波,辛苦了。”玉门夫人玉碗云眉眼微弯,语气柔和,“请入座吧。”
西沈秋行礼谢过,落座客席。
“西家君近日可还安好?”主位上的庚怀瑾温声寒暄。
“家父一切康健,有劳门主挂怀。”西沈秋说着,从袖中取出早已备好的请柬,随手递向候在身后的小七。
“晚辈今日也正是奉家父之命,特来呈上此柬。”
小七躬身接过他手中的金折子,低头缓步走到主位前,双手将请柬奉上。
庚怀瑾伸手接过时,目光不经意掠过眼前少年单薄的身形,他身上的衣裳明显宽大了些,空荡荡地挂在肩上。
他眼神微顿,却终是未多言,毕竟是别派内务,外人不便过问。
小七始终恭谨低眉,正要退下时,一道温和的声音叫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