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粉回踩后，被正主招安了》荒原兔

7、迟来的危机 结束了漫长

　　结束了漫长的旅程，免疫系统却被港城的夜风彻底击碎，苏容容蜷缩在床上，体温计上不断攀升的数字，让她整个人都陷入头痛欲裂的煎熬中。
　　半梦半醒间，世界被拉得很远。
　　过往像一帧蒙太奇长镜头，刷拉拉在脑海里浮现。
　　曾经会为了陌生人向影帝挥动拳头的少年，被高烧的火燃成一团模糊的影子，眼泪顺着鼻梁滑落到枕头里，分不清是苦涩、失望还是悲哀。
　　整整昏睡了20小时，苏容容才凭借残存的药性恢复神志，打开手机回复好友关心的消息，一边贴着冰片处理堆积几天的工作消息。
　　连着“失踪”数天的人终于重新出现，林霖干脆直接杀到苏容容家，使劲把门敲开后，坐到床边审问她。
　　“从你上次问我保密协议的时候，我就感觉不对劲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本想佯装镇定的糊弄过去，却无法欺骗太过熟悉的好友，林霖一眼看穿她的伪装。
　　“你不把事情说清楚，我是不会走的。”
　　熟悉的审视感袭来，支支吾吾好一阵，苏容容总算放弃挣扎，最近的经历挑挑拣拣说完一遍，连带怀疑和失落也和盘托出。
　　故事听罢，林霖陷入长久的沉默，苏容容只当她是被自己惊世骇俗的恶劣行径所震撼，身为律师的职业道德和好友的包容心打架，正要求饶之时，耳边听到一句。
　　“如果这件事不是季屿白做的，你还要继续查下去吗？”
　　没等来想象中的指责，比起站在道德制高点用放大镜审判她的行为，林霖反倒更关心苏容容的情况。
　　尖锐的问题亘恒在眼前，迎着好友关切的摇头，苏容容使劲用嘴唇咬着拇指，直到皮肉因为牙齿的用力开始抽痛，接下一句。
　　“要。”
　　看她的样子，便知道这人的倔劲儿又来了。
　　“你……”
　　林霖长叹一口气，当年大家一起从顶尖大学毕业时，苏容容选择进入朝不保夕的报社，她便问过同样的问题，实在没想到，如今还要再问一遍。
　　“苏苏，你确定吗？”
　　不出意外，又一次从熟悉的嘴里听到熟悉的话，林霖都有种时光倒流的错觉。
　　“嗯。”
　　苏容容点头，不论是季屿白的解释，还是唐帆的警告，抑或是已经被她小心翼翼保存在衣柜里的大衣，都无法阻挡她前进的脚步。
　　世间有太多无法改变的定局，但苏容容便是那弑父娶母前的俄狄浦斯。
　　她从不信命。
　　“你放心。”迎着好友安慰的眼神，苏容容反倒冷静下来，尚有精神开玩笑缓解紧张的氛围。“如果最后这件事真的和季屿白有关系的话，我也不会包庇他的。”
　　林霖不屑地撇嘴，还是关切地搂住好友肩膀。
　　“我又不关心这个油头粉面的明星，我只希望你能走出来。”
　　挣扎着从床上起身，苏容容从书架的隔层里抽出装满储存卡的塑料壳，虽说签署了保密协议，但在自己的电脑上欣赏曾经拍摄的视频，应该也不违反规定。
　　对于上班族而言，苏容容已经缺席太多工作，高烧一退，她立刻背包回到杂志社，坐在工位处理撰写新稿件。
　　虞青见她回归，关心的消息立刻出现在电脑屏幕上。
　　“容容姐，主编说你请了病假，现在好些了吗？”
　　短短一句话，也有让人心情变好的魔力，苏容容笑着回复。
　　“好多了，谢谢。”
　　空气里只听得到键盘敲打声之时，大忙人主编像幽灵般闪现在苏容容身后，一反常态的严肃，低声叫她去办公室。
　　不用刻意去看，也能感受到同事们互相交换着眼神，内心的小鼓不安地敲击着，苏容容跟在前人身后，走进办公室。
　　一贯明亮的办公室拉着厚厚的窗帘，光线被稀释成浅棕色，照在书桌的牛皮纸信封上。
　　主编坐在位置上，用手指敲了敲信封，脸色铁青地看着她。
　　“你自己看吧。”
　　心跳的速度越来越快，手拿起桌上的信封，拆开的封口里掉出一叠打印得整整齐齐的资料，从她早期追星的微博截图，到“海岸季风”大站的关站声明，甚至包括几张她背着“炸药包大的相机”出现在线下的照片。
　　最触目惊心的，是资料首页上醒目的几行加粗黑字：
　　致《京市晚报》主编及编委会：
　　举报贵社副主编苏容容，长期以极端方式私自追踪艺人（‘私生’行为），并利用职务之便，涉嫌侵犯他人隐私。
　　其行为严重违反公序良俗，与国家新闻工作者所应具备的职业操守和道德规范背道而驰。此种行为不仅损害个人声誉，更严重危害贵报社的社会公信力。
　　请贵社严肃处理，以免其行为继续对社会造成负面影响。
　　视线浏览过一页一页的资料，手腕的颤抖愈来愈甚，轻轻的几页纸，都要从手中滑落。
　　“苏容容，”主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报社不会干预员工的私人生活，你追什么星，跟工作都没有关系。但如果举报信上你‘私自追踪艺人’的情况属实，这会严重影响报社的声誉，不仅是你，说不好连我都会因为御下不严丢了饭碗！”
　　从他的口型来看，盛怒之下的主编应当还在说些什么，苏容容却已经听不清了，耳边只剩下源源不断的嗡嗡声。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被棉花堵了起来，只发出些阴阴哑哑的音节。
　　“这封举报信被同步抄送给了总公司。”主编长叹口气。“容容，从你进报社以来，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能说的好话我都说过了，剩下的要等待编委会的最终决定。目前暂时停薪留职，等待进一步调查处理。”
　　“你就……先回去等等吧。”
　　抗辩的话，多说无益，苏容容沉默的点头，顶着随她行走而转动的各种目光，离开编辑部的大楼。
　　冬日里难得的阳光，透过云层打在身上，看着熟悉的街道，想不到在追星时许下的不工作的夙愿，竟然在追星结束后实现了。
　　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花丛里盛开的梅花像碎米的壳，星星点点盘布在绿叶间，衣兜里的手机一直震个不停，苏容容看够了景，总算坐到长椅上接通林霖的电话。
　　“你在哪儿？”
　　急切的人顾不上寒暄，张口先确认好友的安全，惊讶于林霖得知消息的速度，苏容容报出位置，挂断电话继续发呆。
　　稍显偏僻的公园，林霖竟然在三十分钟内就赶到现场，拉起已经被冻傻的苏容容，打车回到公寓。
　　温暖的空调缓缓吹回神志，不想让好友太过担忧，强打起精神开玩笑。
　　“你说，我又拿到了爱豆的赔偿，又没了工作的束缚，是不是很爽。”
　　分明在笑着，眼泪却落到上扬的嘴角里，心痛到无法呼吸，看不下去她强颜欢笑的样子，林霖一把将苏容容搂进怀里。
　　“想哭就哭吧，我在。”
　　“我不明白……好像每一件事，拼尽全力去做，也做的不够好，现在更是因为追星，把工作都弄丢了。”
　　声音被泪水切割的嘶哑，林霖愤怒地替她打抱不平。
　　“这些明星的公关团队，真是不要脸到了极点，用这些下作手段来举报你。”
　　“等等。”把头从好友的肩膀上抬起，苏容容皱起眉头。“你说，是‘屿川’向报社举报了我？”
　　“不然还有谁知道你的身份。”
　　林霖的话反倒提醒了苏容容，她一直被最简单的前置条件蒙蔽，或许绕开显然易见的事实，才能看到真相。
　　停职在家的日子，每一分每一秒都像被无止境的拉长，窗外的树叶变黄，发出刷刷的声音，从树枝上落下。
　　大脑仿佛想了许多，又仿佛放空一样。
　　再次收到主编消息时，苏容容带上了写好的辞职信。
　　离开一周，短暂的时间掀不起任何涟漪，看着熟悉的工位，苏容容径直走向主编办公室，相同的环境、相同的人物，截然不同的心境。
　　“小苏，编委会细致调查了你的问题，虽然有追星的情况，但都是出现在公共场合，也是艺人的公开行程，所以并不涉及违法的行为。”
　　主编停顿稍许，继续说道。
　　“但追行程这个行为本身呢，跟我们报社严肃的社会形象不符，所以编委会最终决定，暂停社会版副主编的职位，但依然在社会版工作。”
　　一段话说完，主编的脸上挂上鼓励的笑意。
　　“小苏，这已经是我能为你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你还年轻，实力又强，假以时日，一定能再做出好成绩的。”
　　意料之中的结果，苏容容听罢，递上打印好的辞职信。
　　“多谢您，但我今天是来辞职的。”
　　主编不满地皱眉。
　　“苏容容，你真的想好了？年轻人，不要遇到一点挫折就退缩。”
　　“我比任何时候都想得更清楚。”苏容容微笑。“我用了五年，才发现自己并不喜欢这里的工作环境，是时候走了。”
　　走出主编办公室，将自己留在办公桌上的工具收进背包，熟识的同事沉默着交换好奇的眼神，目送苏容容推开大门。
　　“容容姐，你等等！还好吗？”
　　虞青追到楼下，新烫的头发被风吹到精致的脸颊边上，几片乌云从远方飘来，给她的半边脸颊打上阴影，隐隐绰绰，看不清晰。
　　苏容容笑笑。
　　“丧家之犬，有什么好不好的，还要恭喜你，我走了，社会版的副主编非你莫属。”
　　得意的神情溢于言表，话语还要保持些谦逊的姿态。
　　“都是容容姐教的好。”
　　苏容容敛起笑意。
　　“我怎么不记得，教过你背后使阴招的手段。”
　　乌云更深地压下来，几滴雨丝散落在地上，又快速蒸发掉。
　　眉飞色舞的表情僵在脸上，虞青的脸色在瞬间变得煞白，哆嗦着问道。
　　“你在说什么？”
　　“我总在想，是谁能发现我的的身份，还能用它来威胁我。思来想去，你的名字慢慢出现在脑海里。”
　　“季屿白呢？你怎么不怀疑他？”
　　话出口，虞青才发现，自己恼羞成怒的反问反倒是承认，比起气定神闲的苏容容，她才更像被报社扫地出门的那个。
　　“通过我的手机壁纸，和‘海岸季风’的头像，就顺藤摸瓜地查到我追线下的照片，你的调查能力，已经远在我之上了。”
　　“不过，”苏容容拍拍虞青的肩膀：“直到刚才，我也不能确定举报我的人一定是你，那句话，是我说出来炸你的。”
　　工作五年的报社，关系胜似好友的同事，就算厘清了事情的真相，不愿相信的情绪也依旧占据大脑，她实在不知该如何与面前的人道别。
　　顿了半晌，最终化作一句。
　　“本来应当说声再见的，但走到今天这步，就祝你事业顺利，平步青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