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像恋爱法则》二时雨

3、七年 周一早上九

　　周一早上九点，叶小乔准时出现在舞室。
　　编舞老师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姓韩，话不多，但眼睛很毒。她让叶小乔先跳一遍《寻光》的即兴，看完后沉默了很久。
　　“你和江遇，”韩老师终于开口，“以前合作过？”
　　叶小乔一愣：“没有。这是第一次。”
　　“奇怪。”韩老师摸着下巴，“你的动作习惯，和他音乐的呼吸点，契合度太高了。就像……”
　　她没说完，但叶小乔听懂了。
　　就像已经磨合过千百遍。
　　“可能是巧合。”叶小乔说。
　　“也许吧。”韩老师没深究，开始讲解编舞思路，“这支舞的核心是‘对话’。你不是在伴舞，是在用身体回应他的音乐。所以情绪比技巧重要，听懂了吗？”
　　“听懂了。”
　　第一天的训练从基础动作开始。韩老师很严格，一个八拍能抠半小时。叶小乔跳得浑身湿透，地板上的汗渍晕开一圈又一圈。
　　中午休息时，江遇来了。
　　他提了两个纸袋，一个给韩老师，一个递给叶小乔：“楼下餐厅的轻食，不知道合不合口味。”
　　叶小乔接过来，是鸡胸肉沙拉和蔬菜汁。
　　“谢谢江老师。”
　　“叫我江遇就行。”他在她旁边坐下，也打开一份沙拉，“训练还适应吗？”
　　“挺好。”叶小乔叉了块鸡胸肉，“韩老师很专业。”
　　“她是我合作过最好的编舞老师。”江遇顿了顿，“也是最严格的。如果觉得太累，可以调整进度。”
　　“不用。”叶小乔摇头，“我能跟上。”
　　江遇看着她，笑了：“我知道你能。”
　　那笑容太自然，自然到叶小乔有一瞬间忘了他是江遇，是那个舞台上光芒万丈的顶流。此刻的他，穿着灰色卫衣和运动裤，头发随意抓了抓，像个刚下课的舞蹈系学长。
　　“下午我没事，”江遇说，“能在这儿看你们排练吗？”
　　韩老师从旁边抬起头：“你在这儿，小乔会紧张吧？”
　　“不会。”叶小乔抢答，答完又觉得太急，补了句，“江老师……江遇是出品人，应该了解进度。”
　　江遇笑意加深：“那就好。”
　　下午的训练继续。江遇真的全程在场，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戴着耳机，偶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但叶小乔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压力，是……被关注。被认真地看着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
　　跳到第三遍时，韩老师叫停。
　　“这里，”她走到叶小乔面前，指着镜子，“转身之后的停顿，你少了一拍。”
　　叶小乔看回放，确实。音乐还在继续，她的身体却提前动了。
　　“再来。”韩老师说。
　　又跳。还是少一拍。
　　“再来。”
　　第三次，叶小乔在转身时特意数拍子，结果数乱了，差点摔倒。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扶住她的手臂。
　　是江遇。
　　“呼吸乱了。”他说，手很快松开，“你太在意拍子，忘了呼吸。”
　　叶小乔站稳，喘着气：“那该怎么……”
　　“闭上眼睛。”江遇走到音响旁，“我给你数。”
　　音乐再次响起。叶小乔闭上眼。
　　黑暗里，听觉变得敏锐。她听见钢琴的第一个音符，弦乐的铺入，然后是大提琴的独奏——
　　“一，二，三，转身。”
　　江遇的声音很低，混在音乐里，像另一个声部。
　　叶小乔转身。
　　“停。”
　　她停住。
　　“感觉到了吗？”江遇说，“音乐在这里，也停了一瞬。”
　　叶小乔仔细听。真的，大提琴的长音在这里有一个微弱的颤音，像呼吸的间隙。
　　“舞蹈不是踩着拍子做动作。”江遇的声音很近，就在她身后半步，“是和音乐一起呼吸。”
　　叶小乔睁开眼，从镜子里看见江遇站在她身后，两人之间只有半步距离。
　　“再来一次。”他说。
　　音乐再次响起。这次，叶小乔没数拍子，她听。听钢琴的轻重，听弦乐的起伏，听大提琴每一次呼吸般的停顿。
　　转身，停。
　　音乐也在停。
　　完美契合。
　　韩老师鼓掌：“对了！就是这个感觉！”
　　叶小乔转头看江遇，眼睛发亮：“我懂了。”
　　江遇看着她，眼神很深：“你一直懂，只是需要有人提醒。”
　　那一刻，叶小乔忽然觉得，他们不是在说舞蹈。
　　下午四点，训练结束。韩老师先走了，舞室里只剩下叶小乔和江遇。
　　“我送你？”江遇问。
　　“不用，我打车。”
　　“这个点不好打。”江遇看了眼窗外，“而且你住西边，顺路。”
　　叶小乔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地下车库很安静。江遇的车是辆黑色SUV，很低调。叶小乔坐上副驾，系安全带时，闻到车里很淡的雪松香，和那天在颁奖礼后台闻到的一样。
　　车开出车库，驶入傍晚的车流。夕阳从车窗斜照进来，把一切都镀成金色。
　　“今天谢谢你。”叶小乔说，“那个呼吸的提示，很管用。”
　　“不客气。”江遇打了把方向盘，“你本来就很优秀。”
　　沉默了几分钟。车载音响放着纯音乐，是叶小乔没听过的曲子。
　　“这是你的新歌吗？”她问。
　　“demo。”江遇说，“还没填词。”
　　“很好听。”
　　“喜欢？”
　　“嗯。”叶小乔顿了顿，“有点……孤独的感觉。”
　　江遇转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看路：“是孤独。写的时候，想的是一个人在黑暗中找光的样子。”
　　叶小乔心脏又是一跳。
　　“找到了吗？”她轻声问。
　　“找到了。”江遇说，“所以才有了这首歌的后半段。”
　　后半段，是温柔的，像抚摸一样的旋律。
　　车在红灯前停下。江遇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跟着音乐打拍子。叶小乔注意到，他敲的节奏，和她下午跳舞时的呼吸点一模一样。
　　“江遇。”她忽然开口。
　　“嗯？”
　　“我们以前……真的没见过吗？”
　　除了三年前那个耳返，除了颁奖礼后台。
　　江遇沉默了很久。久到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喇叭，他才缓缓踩下油门。
　　“见过。”他说。
　　叶小乔转头看他。
　　“但你可能不记得了。”江遇看着前方，侧脸在夕阳里显得有些模糊，“七年前，青少年舞蹈大赛，你是选手，我是观众。”
　　叶小乔愣住。
　　七年前，她十五岁。那是她人生第一场正式比赛，跳的是自编舞《风居住的街道》。那支舞让她拿了银奖，也让她被现在的公司发掘。
　　“你在现场？”
　　“在。”江遇说，“最后一排。”
　　“为什么……”
　　“逃课去的。”江遇笑了笑，“那天本来该去上钢琴课，但我溜了。溜进那个比赛，看见你在台上跳舞。”
　　他顿了顿。
　　“那支舞，我到现在都记得。”
　　叶小乔说不出话。她看着江遇的侧脸，看着夕阳在他睫毛上跳跃，看着那颗泪痣在光里若隐若现。
　　七年前。十五岁的她，和十七岁的他。在同一个场馆里，一个在台上，一个在台下。
　　而七年后，他们坐在同一辆车里，要去拍一支叫《寻光》的MV。
　　“所以，”叶小乔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不是巧合。”
　　“从来都不是。”江遇说。
　　车驶入叶小乔住的小区。停在楼下时，天已经快黑了。
　　叶小乔解开安全带，但没下车。
　　“最后一个问题。”她说。
　　“问。”
　　“为什么现在才说？”
　　江遇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因为现在，”他轻声说，“我终于有资格站在你身边了。”
　　叶小乔手指攥紧了背包带。
　　“七年前，我只是个逃课去看比赛的高中生。三年前，我只是个耳返失灵需要帮助的歌手。但现在——”他转过头，看着她，“我是江遇，是能写出让你跳舞的音乐的人。”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车里亮得像星星。
　　“所以我可以说：叶小乔，我喜欢你跳舞的样子，喜欢了七年。”
　　叶小乔的呼吸停住了。
　　时间也停住了。只有车载音响里的demo还在继续，那个孤独的、寻找的旋律，慢慢过渡到温柔的、抚慰的后半段。
　　“你不用现在回答。”江遇移开视线，声音恢复平静，“我只是觉得，应该告诉你。”
　　叶小乔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最后，她只说了句：“谢谢。”
　　然后推门下车。
　　走出两步，又回头。江遇降下车窗，看着她。
　　“那个MV，”叶小乔说，“我会好好跳。”
　　“我知道。”江遇说。
　　“还有，”她顿了顿，“披肩我洗好了，下次带给你。”
　　“好。”
　　叶小乔转身往楼里走。走到单元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江遇的车还停在那里，没开走。车窗关上了，看不清里面的人。
　　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______
　　那天晚上，叶小乔做了个梦。
　　梦见十五岁的自己，站在青少年舞蹈大赛的舞台上。灯光很亮，台下黑压压的一片。
　　她跳的是《风居住的街道》。跳到一半，忽然看见台下最后一排，坐着一个穿白衬衫的少年。
　　少年看着她，眼神很专注。
　　音乐停了，她鞠躬谢幕。再抬头时，少年不见了。
　　梦醒时是凌晨三点。叶小乔坐起身，摸到手机，点开搜索引擎。
　　输入“青少年舞蹈大赛七年前观众席”。
　　当然什么都搜不到。
　　她放下手机，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
　　七年。两千五百多个日夜。
　　一个人要怎样，才能记住另一个人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