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像恋爱法则》二时雨

2、邀请函 周二下午两

　　周二下午两点，叶小乔站在艺术园区三号楼前，开始后悔。
　　后悔三件事：
　　第一，答应来；
　　第二，出门前换了三套衣服，最后还是穿了最普通的黑T和运动裤；
　　第三，此刻正抬头看着这栋玻璃外墙的建筑，心里莫名其妙地发慌。
　　江遇的工作室在顶层。整层。
　　她捏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苏晴十五分钟前发来的消息：“记住！他是顶流！你是上升期爱豆！保持距离！保持专业！保持清醒！”
　　三个感叹号，像三把悬在头顶的剑。
　　叶小乔深吸一口气，推开玻璃门。
　　前台是个戴圆框眼镜的女生，看见她，眼睛一亮：“叶老师？江老师在录音室，让我直接带您过去。”
　　“谢谢。”
　　电梯上行时，女生偷偷瞄了她几眼，欲言又止。叶小乔假装没看见，盯着电梯镜面里自己的倒影——头发扎成高马尾，素颜，黑框眼镜，看起来像是来上舞蹈课的。
　　完全不像来谈MV拍摄。
　　“那个，”女生终于忍不住，“叶老师，我是您粉丝。”
　　叶小乔转头，礼貌微笑：“谢谢。”
　　“去年《舞林新生代》总决赛，您那支现代舞我看了十遍！”女生眼睛发亮，“尤其是中间那个连续转体接跪滑，太绝了！”
　　叶小乔愣了愣。那是她很少在公众场合跳的风格，偏艺术性，不太符合女团形象。
　　“您怎么……”
　　“江老师让我们把所有参赛者的视频都看一遍。”女生说着，电梯到了，“他说要找‘有灵魂的舞者’。”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很长的走廊，两侧挂满了黑胶唱片封面和音乐奖项证书。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隔音门。
　　女生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
　　门推开，先听见的是钢琴声。
　　录音室里灯光很暗，只有谱架上一盏暖黄色的台灯亮着。江遇背对着门坐在钢琴前，手指在琴键上流动，弹的正是叶小乔歌单里那首《未命名》。
　　她站在门口，没进去。
　　江遇没回头，但琴声停了。他转过身，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小臂。
　　“很准时。”他说，站起身，“喝什么？”
　　“水就好。”
　　江遇走到角落的小冰箱，拿了瓶矿泉水递给她。指尖相触时，叶小乔感觉他手指很凉，像是刚碰过冰块。
　　“坐。”他指了指沙发，自己坐在对面的高脚凳上，长腿随意支着，“邀请函看过了？”
　　“看过了。”叶小乔拧开瓶盖，没喝，“但我有几个问题。”
　　“请问。”
　　“为什么是我？”她直视他，“您要找舞蹈演员，国内比我合适的一抓一把。”
　　江遇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没那么有距离感。
　　“三个原因。”他说，声音在安静的录音室里格外清晰，“第一，我看过你所有的舞蹈视频，包括那些没公开的练习室版本。你的身体语言和我的音乐，频率很合。”
　　叶小乔手指收紧。
　　“第二，”江遇继续说，“这支MV的主题是‘追逐与错过’，需要舞者有强烈的叙事能力。你去年在《舞林》跳的那支《遗失的对话》，把这种情绪表达得很好。”
　　他知道。他甚至记住了作品名。
　　“第三，”江遇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三年前你递给我的那只耳返，救了我那场演出。我欠你个人情。”
　　“所以这是还人情？”叶小乔问，和那天在洗手间问的问题一样。
　　“不全是。”江遇站起身，走到控制台前，按下播放键。
　　音乐流出来，是叶小乔没听过的旋律。钢琴为主，弦乐铺底，中间有一段很特别的大提琴独奏，像在诉说，又像在哭泣。
　　“这是我新专辑的主打歌，《寻光》。”江遇说，“编曲完成了，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直到上个月，我偶然看到你跳舞的视频。”
　　他转过身，看着她：“那瞬间我知道，缺的是让我能在她身上看到光的人。”
　　叶小乔喉咙发紧。
　　“这支MV，”江遇走回她面前，俯身，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把她圈在一个很小的空间里，“我想做点不一样的。不是歌手站着唱，舞者在旁边跳。而是……”
　　他停住，似乎在找合适的词。
　　“而是两个人的对话。”叶小乔轻声接话。
　　江遇眼睛亮了一下：“对。”
　　他重新坐回高脚凳，从旁边拿起一个平板，点开一个视频：“这是我做的概念片，你看一下。”
　　视频开始播放。黑白画面，一个男人在空旷的舞台上弹琴，一个女人在远处跳舞。他们从未同框，但动作和音乐完全契合。最后十秒，两人终于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背对背站着，然后同时转身——
　　视频戛然而止。
　　“结局还没想好。”江遇说，
　　叶小乔盯着暂停的画面。那是她和江遇的脸，用AI技术合成的，但合成得很粗糙，能看出拼接痕迹。即便如此，那种眼神的交汇，还是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拍摄周期一个月，大部分在棚内，不耽误你团体活动。”江遇把平板放下，“报酬按市场最高标准上浮百分之二十。另外……”
　　他顿了顿。
　　“如果你愿意接，我可以帮你争取明年巴黎国际舞蹈节的特邀名额。”
　　叶小乔猛地抬头。
　　巴黎国际舞蹈节。那是每个舞者梦寐以求的舞台。她投了三年简历，都被拒了。
　　“你怎么……”
　　“我有我的渠道。”江遇语气平静，“当然，你也值得。”
　　录音室陷入沉默。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微弱声响。
　　叶小乔脑子里飞快运转。苏晴的三个感叹号在眼前晃，但另一个声音更大——那是她十五岁独自来北京时，对着地下室的镜子发过的誓：要站在最高的舞台上。
　　“我想先看看编舞。”她说。
　　江遇笑了。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他起身，推开录音室另一侧的门，“来吧，舞室在这边。”
　　舞室很大，除了窗，墙面都是镜子，木地板亮得发光。角落里放着音响设备和一台三角钢琴。
　　“编舞老师还没定。”江遇走到钢琴前坐下，“所以今天，可能需要你即兴。”
　　他翻开琴盖，手指落在琴键上，弹了几个和弦。是《寻光》的主旋律。
　　“我先弹一遍完整的，你听。”他说。
　　叶小乔点头，退到镜子前，脱了外套。
　　音乐响起。
　　和刚才在控制台听到的不一样。钢琴独奏的版本更干净，情绪也更直白。前段是迷茫的寻找，中段是激烈的挣扎，后段……后段变得温柔，像在抚摸什么易碎的东西。
　　叶小乔闭上眼睛。身体随着旋律微微晃动，脑海里开始浮现画面：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跌倒，爬起来，继续走。然后看见远处有光，拼命追，光却总是若即若离。
　　最后一段，光终于不再逃跑，而是转过身，等在那里。
　　音乐停了。
　　叶小乔睁开眼，发现江遇正看着她。镜子里，两人的目光在镜中交汇。
　　“有感觉吗？”他问。
　　“有。”叶小乔走到舞室中央，“但我需要时间消化一下。”
　　“时间还早，不急。”江遇从钢琴前站起来，“你可以在这里练，我先去处理点工作。设备随便用。”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冰箱里有饮料和水果，饿了的话楼下有餐厅，报我名字挂账。”
　　“江老师。”叶小乔叫住他。
　　江遇停下脚步。
　　“那只耳返，”她说，“您真的还留着？”
　　江遇沉默了两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什么，走过来，放在钢琴上。
　　是一只珍珠发卡。很小，很旧了，珍珠有点发黄。
　　“那天之后，我让助理去找过你，想还给你。”江遇说，“但你已经走了。后来在别的场合见过几次，但都没有机会碰面。”
　　叶小乔走过去，拿起那只发卡。是她十六岁生日时妈妈送的，戴了很久，后来不知怎么丢了，她还难过了好一阵。
　　“谢谢。”她轻声说。
　　“物归原主。”江遇看着她把发卡握在手心。
　　门轻轻关上。
　　叶小乔站在原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黑T，运动裤，马尾，素颜。很普通的样子。
　　但手里那只发卡，和锁骨下那道疤，都在提醒她：有些事，可能从一开始就不是巧合。
　　她把发卡别在衣领上，走到音响前，找到《寻光》的音频，按下播放。
　　音乐再次响起时，她闭上眼，开始跳舞。
　　不是编排好的动作，是纯粹的情绪宣泄。黑暗，寻找，跌倒，追逐，最后那束光——
　　她旋转，伸展，跳跃，落地时膝盖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不疼。或者说，疼，但很畅快。
　　这是她很久没有过的感觉：不为舞台效果，不为观众掌声，只为自己跳。
　　一曲终了，她跪在地板上，大口喘气。汗从额角滑下来，滴在地板上。
　　身后传来掌声。
　　叶小乔猛地回头，看见江遇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靠在门框上，正看着她。
　　“抱歉，”他说，“门没关严，听见音乐就进来了。”
　　“我跳得很乱。”叶小乔站起身，抹了把汗。
　　“不。”江遇走过来，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这就是我要的。”
　　他看着她，眼神很专注。
　　“叶小乔，”他说，第一次叫她的全名，“你愿意和我的音乐对话吗？”
　　叶小乔的心脏，在那个瞬间，狠狠撞了一下胸腔。
　　她想起苏晴的三个感叹号：保持距离，保持专业，保持清醒。
　　但镜子里，她的眼睛也很亮，和江遇一样亮。
　　“我愿意。”她说。
　　说完才意识到，这句话听起来像某种誓言。
　　江遇笑了。这次笑得很明显，眼尾那颗泪痣都跟着弯起来。
　　“那就，”他伸出手，“合作愉快。”
　　叶小乔握住他的手。掌心很暖，有力。
　　“合作愉快。”
　　松开手时，江遇指尖无意间擦过她的手腕内侧。很轻的一下，像羽毛。
　　“下周一开始正式排练。”他说，“编舞老师明天会联系你。另外……”
　　他顿了顿。
　　“披肩先放你那儿。下次见面，记得带来还我。”
　　“好。”
　　江遇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回头。
　　“还有，”他说，“你今天跳的最后一个动作——那个跪地后的仰头——很美。”
　　门关上。
　　叶小乔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衣领上，那只珍珠发卡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______
　　当晚，叶小乔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屏幕亮着，是江遇工作室发来的正式合同。条款很优厚，优厚到不像新人舞者能拿到的待遇。
　　苏晴的消息跳出来：“怎么样怎么样？见到本人了吗？帅不帅？有没有合照？”
　　叶小乔打字：“见到了。没合照。只谈了工作。”
　　“工作谈得怎么样？”
　　“接了。”
　　“！！！”苏晴发来一串感叹号，“牛逼啊姐妹！那可是江遇！他MV的女主角！你要红了！”
　　叶小乔没回。她点开和江遇的聊天框，上一次消息还停留在“周二见”。
　　她打字：“合同收到了，明天签好寄回。”
　　发送。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好。”
　　接着又一条：“今天跳得真的很好。”
　　叶小乔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不知道回什么。
　　对方正在输入……
　　“早点休息。下周见。”
　　她回了个“晚安”的表情。
　　放下手机，闭上眼。脑海里全是今天下午的画面：江遇弹琴的样子，他俯身撑在沙发上的样子，他笑着说“你愿意和我的音乐对话吗”的样子。
　　还有最后那个，指尖擦过她手腕的触感。
　　叶小乔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