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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禁闭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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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瓦啪啪扇打周黎脸颊,只见他眼皮微睁,意识迷离。
“怕是不行,没仨小时醒不了。”他抬头问,“现在怎么办?”
“啧……蠢货,你就不会打轻点!”费铮骂了声,将烟头丢弃又一脚撵熄。
“这小子就是个块难啃的骨头,你看看我。”猜瓦烦得摊开手,给人展示他这一身的人狼狈,衣衫也扯得又脏又烂,沾着零星血渍。
费铮心里实在瞧不上这南洋乡寨来的蠢货,但又有顾及,“算了,我会想办法过关,你先把这身衣服换下来。”
猜瓦将周黎塞进后座,找新衣服换上,随手将周黎身上的东西搜刮一空,在外套里掏出一千块人民币时,还高兴得吹了声口哨!
“哦嚯,意外收获~”
抬头,见另一个学生已经抱住书包在夹缝里缩成一团,瑟瑟发抖、涕泪交加,大气都不敢喘。
猜瓦露出恶劣微笑,弹出折叠刀在手臂上擦了擦,威胁说,“你也给我老实点,不然……”
费铮嗤之以鼻,摇头重重关上车门!
……
一瓢水临面泼头。
冰凉让周黎意识回笼后,依然感觉身处的世界在漂移,他抚抚额头感觉脑袋震荡,见猜瓦换了身白色背心,手里还拿着塑料瓢。
“哟,终于醒了?”
天还没有亮,依旧是漆黑一片,周围是低矮的厂房和简陋房屋,还有不时拿灯巡逻的人,光线晃荡,他没怎么看清……也不知道被送到了什么鬼地方,这里炎热得就像非洲。
“醒了就带去登记信息,快点,还有其他事,赶时间。”费铮站旁边,低头看表,催促他们。
“少爷们,下车!”
仿佛回到了主场,猜瓦声音亢奋,手掌将车门拍得啪啪作响,让人心惊胆战。
可周黎仍旧一动不动,车里同行另一个男生抱着书包,嗫嗫挪过来,悄悄扯了扯他衣袖,小声小气喊,“走了……”甚至听出了点哀求的意味。
也是个被家里送进来的倒霉蛋,周黎一看这人就是个乖学生,样子很内向。
见周黎依旧没反应,许荣繁怕得不行,颤巍巍地从他身旁钻出去,手忙脚乱地先下了车。
一见反骨的还是这个人,猜瓦怒火上涌,过来就打算将他揪下来,“你小子不听话是吧……”
不料,周黎正憋着满嘴的血。
一靠近,猝然就啐了他满脸!
猜瓦怔愣片刻,有点不敢相信,接着彻底爆了!
“狗|日|的!”
戾气横冲直撞,他死死揪住周黎衣领往外拽,他跌跌撞撞砸在地上,猜瓦抬脚就踹,如暴风骤雨般的拳头就往他身上招呼,只听闷哼声不断,周黎疼但就是没有一声求饶。
见下马威给得差不多,费铮再次当起和事佬。
结果一声没喊住,就扬声道:“行了!”但他可不是因为好心,只因中途他又接了个电话,那边事态紧迫。
可猜瓦这次不想轻易饶了周黎,怒骂:“这狗干的就是欠收拾,今天我不弄死他!”
“查诺他们在边境遇到麻烦了,我们要马上赶过去,没时间给你闹。”
听到有正事,猜瓦才收回拳脚,舌头抵了抵牙齿。
“那他呢?这小子可不会安份。”
费铮瞥了眼地下的少年,他倔强、固执、防抗意识强烈,自己也觉得麻烦,就说,“先弄禁闭室里关几天,松松脾气。”
随后另一个男孩就被费铮带走。
而周黎,则被猜瓦一脚踹进了间没有窗户的二楼房间。
铁门重重关上!
门缝间隙里,周黎将他眼底的轻蔑看得很清楚,在嘲笑周黎的不自量力,笃信用不了多久,‘犯人’就会哭爹喊娘的哀求他。
房间像是特制的,门也没有留下任何缝隙。
微弱光亮彻底消失后,仿佛连世界的虫鸣、风声、噪音全部都没了,所有的所有,一切都归于零。
身处其中,周黎几次调整呼吸……
他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忍耐。
但绝对的黑暗和寂静剥夺了他的感知,背紧紧贴在墙壁上,仿佛□□还能触摸到点实物,不至于让他恐慌。
时间似乎过了很久很久……他有些分不清……
天,这里闷热地快要让人窒息了!
周黎燥乱地拨开衣领,甚至觉得自己产生了幻听,总感觉这间禁闭室里还有什么东西在喘气。
是人,是鬼,还是蛇?
思想逐渐发散,南洋好像因为炎热潮湿,蛇虫鼠蚁相当多,据说蛇也能发出和人类相似的喘息声……如果是鬼呢,鬼也需要呼吸吗……
还说仅仅是幻听,原来这是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周黎从未如此清晰地听到过来自身体的声音,仿佛血液流淌也有了律动和节奏。
他记得很久以前在网上看过,人可以在强噪音环境中忍耐许久,却无法在绝对负分贝房间里待上一小时。
周黎在房间角落翻来覆去的变换姿势,心中甚至莫名生气,身体震颤,冷汗直冒,耳朵就像在陆地上溺水,他持续忍受水刑,出现无法控制地耳鸣。
再后来,伤口的疼痛消失了,他甚至用手去扣墙壁,试图发出一些动静和刺痛,这样起码他容易忍受一些。
就在他叠加疯狂,尝试弄出一些新花样时。
房间另一个角落,突然传出一道指令:“安静。”
像是个少年的声音,清透柔和。
周黎不知道自己在这鬼地方待了多久,一天?还是一个小时?此时此刻,就算禁闭室里有只鬼,他也会忍不住和他说说话。
他停止了自己的疯狂行径,人生第一次尝试和人搭话,“你……是中国人吗?”
“不是。”那人淡淡回他。
“那你普通话挺标准的。”周黎不自在地摸摸鼻子。
那人没有回话,这段尴尬对话就此终结。
好在,起码确认了自己不是幻听,房间里还有另外一个人陪着,周黎心安了不少。他坐回原地,忍耐着这寂静幽闭所产生的连锁反应,他极力调整自己状态,可毅力还是克制不过生理反应,湿热环境里,冷汗如豆珠般大颗大颗滑落。
仿佛身处一个人的地狱。
许久,他又听到那人的声音。
“你是要死了吗?”
“什么?”周黎误以为听错了。
“天气糟糕,你最好不要死在这,我不想和尸体待三天。”那个人就像说了句再寻常不过的话,本身没什么情绪。
可这话本身就透露着诡异,还风轻云淡地讲出来,冷漠又温和,周黎不由有些莫名其妙,“我不会死,你是被关久了精神有点失常吗?”
好笑的是,他这句话也没恶意,说出来却凶巴巴的。
就得到那人评价,“看着孤傲,脾气却实在不好。”
结果精准触及周黎PTSD,他想蹦哒起来,却扯得腹部伤口疼,疼哼出声怼回去,“我们不过才关在一块儿几个小时,你都不认识我,说的什么东西你傻|逼吧。”
那人没有回他,空气猝然安静。
这下,显得他的怒骂格外突兀,又有点侧面印证了那句脾气不好的评价。
周黎懊悔地咬下唇坐回去,这地方处处透露古怪,人也是……
“五十分钟,不到一小时。”
周黎瞬间明白了他意思,心下一惊,他熬死熬活竟然才过去五十分钟。
“你伤势不轻,再经历这种感官禁闭,即便是这种粗制滥造的负分贝房间,身体已经给你提醒了。接下去你会休克,然后是死亡,所以,才让你最好别死。”
周黎放弃地闭上眼,他开始已经有点理解这人说话的逻辑了,没有恶意,但真心奇葩,“服了,我还能选择自己死不死吗?你再废话,我一刀捅死自己再爬你身上去,烂都烂在你身上。”
这话反而让那人轻笑出声,他问:“为什么和猜瓦打起来,他要强|奸你吗?”
“……啊?”周黎开始听不懂了,没记错,猜瓦是押他进来的南洋高壮男啊。
“看来不是,他喜欢漂亮的男孩子,你长相很帅气,他已经盯上你了,要小心哦。”
“恶心……”
浮现起那张脸和臭汗味,周黎嫌恶地浑身起鸡皮疙瘩,果断转身靠着墙壁,还不忘小骂一句,“黑漆漆的,你能看到个屁!”
虽然难听,这少年说确实是实话。
接下来周黎情况俞发严重,手脚开始出现震颤反应,在他再次试图自残制造些疼痛的时……
“要是不想难受,可以来这边。”那人说。
周黎本来不信任陌生人的,挨了一整夜折磨,脑袋已经昏沉沉了,鬼使神差地连爬带挪就找了过去。
只听墙壁轻敲,砖瓦挪转间,天花板泄下几丝星光,打在他脸上。
一瞬间,透过这狭小的缝隙,风声、林声、自然的白噪音全涌了进来……
灵魂回归本体是什么感觉,周黎此时此刻才有深刻感知。
躺在脏地板上,疲惫地躺望着未经工业污染的满天繁星,身体都变轻盈了。
黑暗中依稀只能看到那少年的人影轮廓,他不由问:“这有个缝,你怎么不早说?”
“你没问。”他说。
“……”周黎噎住。
“那怎么又帮我了?”
“让你别死。”
“哦……”
“时间过去多久了?”周黎仰望星辰,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搭话,打发寂静。
“一小时零二十一分左右。”
怎么才过去半小时,周黎怀疑地说,“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又没带表,不会在胡诌蒙我吧……”表盘在黑夜中会散发荧光,这家伙显然什么也没有。
“习惯了,算时间而已。”那人淡淡回。
这话让周黎心沉了下,他自认为是个喜欢独处与安静的人,可在这种环境里待不到一小时就想发疯,有条件他甚至想把这屋子都烧了,而这人在禁闭室里泰然自若,还能轻松交谈,只怕在这里不少受折磨。
他毕竟帮了自己,很少接收善意的周黎,并不擅长处理这种关系。
半天,才紧巴地说,“那你比我厉害。”
注意到周黎那双虔诚仰望的双眸,这种眼神少年只在信徒脸上见过,周黎的却纯粹干净,他便问,“夜空那么好看吗?”
周黎告诉他,“城市里看不见银河,现在我只是想起一句话,‘世上有两样东西让我常怀敬畏,一个是头顶璀璨的星空……”
那人接上了后半句,“……和人心中崇高的道德律。’可在这里从来没有道德准则可言,你要失望了。”
闻言,周黎蹙起眉,终于问出心底疑惑。
“不是培训学习么,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黑暗中,少年声音平静淡然。
“地狱、流放之地、劳工苦吏所,你可以自己选一个喜欢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