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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清邪汤与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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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打头阵的缘故,天字队织工的情况还好,只有两三个人出现不适。
但郁河在天字队磨蹭了许久。
左看看,右看看。
他身后原本有三个兵卒,临时走了一个,还剩两个。
这两人,每个身上都背着一个半人高的木箱子,里面放着他从辎重车里找到的能用的药材。
两个兵卒,郁河只对程川眼熟。
程川一双眼也盯着他。
恰逢此处树荫下,光线昏柔,郁河脸上的泥污掩去容貌,只露出一双清亮眼眸。
他突然明白,为什么小豆子偏袒于他了。
任谁都不忍心。
郁河按着一个姑娘的手腕。
脉象平和,只是寻常风寒。
他偏不肯收手,指尖虚虚搭着,问姑娘:“这几日胃口如何?”
“尚可”,姑娘如实答。
郁河眨眨眼:“昨日夜里睡得可安稳?”
“还成”。姑娘道。
郁河收回手,摸摸下巴,摸到一层黏腻的泥巴,他挪开手,继续淡定问道:“走路时身子发沉吗?”
姑娘微愣:“不沉”。
程川皱眉:“?”
郁河面不改色道:“ 山中蚊虫多,叮咬之处会不会也跟着发痒?”
不待姑娘回答,程川出手打断了她。
“郁大夫,后面还有几十个队等着,要不你快点儿?”
郁河对“郁大夫”这个称呼,习惯的很快。
他嘴角微微勾起,没有应话。
程川作出“请”的手势:“地字队等着呢,走吧。”
郁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走了两步,眼珠子一转,停在一个哥儿身上。
哥儿正用左手给自己右手背的疹子抹药。
郁河一个箭步,蹲到哥儿面前:“他自己弄不好,我帮他上完药再去”。
黑乎乎的药汁一滴滴落在郁河白雪似的手心上,格外惹眼。
他捧着药,轻轻揉向哥儿的手背。
哥儿却也无暇欣赏这些,瞄了眼郁河身后的程川。
程川面色沉寒,状如阎罗。
哥儿立马缩回手背,结巴道:“不劳烦郁大夫,我自己能行”。
郁河只能松开手,叮嘱道:“好吧,你自己小心点”。
程川深吸一口气,嘴角保持微笑:“郁大夫,你到底在磨蹭什么?哥儿与哥儿相恋是没结果的,迟早人财两空。”
郁河站起来,还在左顾右盼,一边问:“穆队正呢?他不是一直在天字队么?”
“……”
原来是为这个。
迷恋他们队头儿的痴心女子和哥儿还少么。
又来一个。
程川翻着白眼,没好气道:“别想了,他忙着呢,一天要巡三次队,从头到尾,一队不落,像个陀螺似的,哪有工夫理你”。
郁河垂眸,自言自语道:“他答应我,帮他看伤的。”
程川没听到他叽里咕噜说的啥,只道:“再奉劝你一句,别有不该有的妄念,就算你长得好,我们队头儿在不会感兴趣的。”
“知道了,走吧”。
郁河也不再执着于立马找到穆云归,跟着程川往地字队走。
他在地字队把了会儿脉,又回到天字队,给刚才那几位重新把过脉。
程川跟在他身后,语气逐渐不善:“你到底想……”
话未说完,他看见郁河掉头朝自己走来,脸绷得紧紧的。
“怎么了?”他上前一步。
郁河快声道:“快叫你们队正来”。
“你老找他做什么?他又不会看病。”程川瞪眼:“别到时候害我挨罚,他不打你,那九股牛皮鞭可不会对我客气。”
郁河抿唇:“真有急事,关于织工病情,我只能先告诉他”。
程川略作停顿,转头飞快去了。
忽地,背后传出一阵咳嗽,打断了郁河的思绪。
郁河回头,快步走向那个咳嗽的粗布短打的灰衣男人。
“你是?”
按理说,地字队不会出现男人。
另一个留下的兵卒解释道:“他是来送食的民夫,突然身体不适,还没来得及回民夫队。”
郁河点点头,搭上民夫的脉搏。
“我去玄字队看一下”,郁河身后的兵卒道。
“嗯”,郁河应声。
兵卒走后,民夫身子往跟前凑了凑。
郁河扫了民夫一眼。
民夫混浊的眼珠子黏在郁河脸上,嘴角扯出一抹假惺惺的笑,闷咳两声:“隔近点,你看得更仔细”。
郁河往后退开半步,低头继续号脉:“劳烦安静点,脉才能号准”。
“诶诶,好的”。
民夫点头。
可他安分不到两秒,伸手另一只手,搭到郁河胳膊上,蹭了蹭:“大夫,我浑身都不得劲,这边胳膊也酸得厉害,你再把把这边的脉。”
民夫说话时,脑袋微微前倾,吐出的热气直往郁河的脖颈间喷。
郁河冷眼瞧着,只觉可笑。
他要知道自己摸的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不知作何感想。
郁河收了手,后退半步,对男人淡道:“你的脉象稳健,能打死一头牛。”
“不可能,是不是号错了?”
民夫一愣,咳嗽两声,抓住郁河的右手,往自己手腕上探:“你再好好看看,我还咳嗽呢”。
郁河盯着自己手腕上这只不安分的手,眉头一皱,刚要甩掉。
忽然一只宽厚大手,猛地扣住民夫的手腕,发力一拧。
“哎哟!疼死我了!”民夫当即痛呼。
郁河转头望去。
是穆云归,身后跟着汪大。
穆云归缓缓松了力道,沉声喝道:“手不想要,就剁了。”
民夫吓得魂飞魄散,慌忙爬起身,连滚带爬奔回民夫队伍。
跑去玄字队的兵卒见状不妙,赶快跑过来,见程川与自己使眼色,连忙朝穆云归抱拳:“队头儿,我……”
“看管不力,罚站一个时辰,不准走动,不准交谈。”穆云归冷脸道。
“是”,兵卒弯腰去领罚。
程川松了一大口气,迎向穆云归:“队头儿,我……”
哪知道穆云归随即朝他也挥手:“这里不用你了”。
“……”
程川眨眨眼,眼睛忍不住往郁河身上瞟。
没想到这个郁河这么大面子,让队头儿和汪大亲自守着他。
“是”,他也拱手,走到地字队里。
处理完这些糟心事,穆云归转身面向郁河:“抱歉……”
话未说完,他盯着郁河的脸:“郁大夫的脸……是怎么了?”
周围的织工都忍不住低笑起来。
郁河下意识抬手胡乱擦了擦脸颊,泥点子蹭来蹭去,反倒越抹越脏,泥痕斑驳,简直没眼看。
他局促地垂眸,低声解释道:“还没找到水擦脸。”
穆云归没再多言,将郁河带到一处人少的地方:“不是说普通风寒和湿疹么,他们有什么问题?”
“我起初也这样想” 。
郁河摇摇头:“但他们风寒表症,寒邪初起,病在体表。”
穆云归皱眉:“什么意思?”
郁河道:“我看了天字队和地字队,怀疑队伍里大部分病者现在用清邪汤最对症,两副药下去便药到病除”。
“用便是”。
“可辎重车里没有生石膏。”
穆云归想了想:“其它药替代不行么?”
“麻黄汤也行”,郁河答。
穆云归嘴角还没来得及松开,就听他又说:“但现在麻黄汤没有麻黄。”
“……”
穆云归呼吸微窒,招来汪大,闷声问:“这董天启备的什么药?你不是跟着么。”
汪大自然也是听到了郁河刚才所说,小声回复穆云归:“队头儿,我也不懂药理,姓董的在浔阳几个药铺逛高了,反正是这个不要,那也不要,每个药铺伙计推荐的药品,他都说没必要。”
穆云归脸上彻底没了表情。
沉默片刻,他对郁河道:“才看到地字队,再往后看看”。
郁河没作声,点点头。
这回郁河从玄字队依次问诊。
穆云归和汪大一左一右随行,将他夹在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