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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一两银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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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爬上猎坑,就不如第一次轻松了。
郁河坐在地上歇了好一会儿,气才喘匀。
他瞟了眼绳子另一端,原本应该拴在树干上,此时早已松开,被穆云归拽在手中。
肯定没系好,刚才才会突然松掉。
他抬头看向穆云归。
穆云归也正在看他:“歇好了?”
“嗯”,郁河站起来,朝他伸出手:“我看看您的手腕。”
“不用”。
穆云归转身,卷起麻绳。
他半蹲在那棵树前,三两下将绳头对折,稳稳在树干上勒牢。
郁河心头一怔,穆云归手法之凌厉,宛若在战场上擒住敌人脖子一般干脆。
“好厉害”,他忍不住惊叹。
穆云归拽了拽绳子,确认绳结紧固牢靠,随即解开递给郁河:“这是军营常用的捆法,照着这个系,越用力挣扎,绳索反倒收得越紧。”
郁河愣愣地接过来。
穆云归见他半天没动作,语气沉下几分:“这次救你是侥幸,往后未必还能这般顺遂。想要护住自身性命,只能靠自己。”
郁河这才意识到他是要自己再复刻一遍。
“明白。”他抓起绳子。
自己记性极好,常年在白氏医馆抓药,上百种药材从不记混。
依着方才穆云归的动作,非常轻松地原样复刻一遍。
他抬眼看向穆云归,轻声询问:“这样行不?”
穆云归微微颔首,伸手抽走绳索,在腰间团好:“走吧,下山。”
说罢,便大步流星下山。
郁河跟了两步,忽然原地蹲下,“哎哟”嚎了两嗓子。
穆云归回头看他:“怎么了?”
郁河捂着右腿,有气无力道:“我的腿好像伤了”。
“腿伤了?”
穆云归绷着脸往回走,站在郁河面前:“还能站起来么?”
郁河摇头,眼睛清亮亮地看他:“好像不能了”。
穆云归沉默片刻,弯腰去搀他胳膊:“扶着点我”。
郁河手搭上穆云归温热宽阔的肩膀,眉开眼笑,可还觉得不够似的,继续贪心道:“我脚筋伤了,走不远的”。
穆云归看他:“你想怎么办?”
郁河抿唇,小声说:“能不能劳烦穆队正,像李苍军爷背我朋友那样,也背我下山?”
“……”
穆云归眉梢抽了抽,松开郁河胳膊,转身大步离开:“你等着,你们队的小豆子马上来。”
郁河猝不及防,一屁股坐到地上,嘴巴还保持微微张开的样子,“啊?”了一声。
穆云归自然不会理睬他。
郁河一急,飞快小跑跟上他:“我的腿好像不疼了,就不劳烦小豆子军爷了。”
穆云归冷哼,加速脚下速度。
二人回到织工队伍。
“正愁还差一位呢”。
隔得老远,汪大便迎了上来。
他上前汇报道:“队头儿,三十二名织工找回来三十一个,加上您身后这位,齐全了”。
“嗯”,穆云归点头,“人呢?”
汪大严肃道:“全部捆起来了,等您发落。”
说完,又瞄了一眼郁河:“狐......狐狸眼?”
郁河:“嗯?”
穆云归在前面轻飘飘丢下一句:“把他也押过去,问清楚哪个队的,每人罚一军鞭,每队的兵卒施鞭。”
“才一军鞭?”
汪大挠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说好的一律严惩呢。
他想看的热闹没有了。
这要是在军营,队头宰了逃兵都没人多嘴。
“怎么了?”穆云归掀起眼皮看汪大。
“没……没怎么”,汪大声音越睡越小。
“穆队正,我上山真去采药”。
郁河却提起草药布袋,晃给穆云归看。
穆云归扫了眼脏兮兮的袋子:“无人证,不算数”。
说罢,朝汪大挥手,示意他赶紧把这个郁河带下去。
“可算找到你了”。
郁河刚要开口,听到一声熟悉又悦耳的呼喊。
他扭头,是这小豆子。
小豆子一路疾跑到他们面前,朝穆云归拱手,恳求道:“队头儿,郁河真得了我的允许,才上山采药的。求您免了他的责罚吧”。
“免了他,其他人还罚不罚?”穆云归淡淡地问。
小豆子住了嘴。
郁河默默跟着汪大,来到三十一名织工暂时被捆的地方。
织工们紧紧围坐成一团,像个泥人儿似的,发髻也散乱松垮,凌乱垂在肩头。
郁河朝他们走过去。
本来还没什么,织工们突然身子簌簌发抖起来。
郁河忍不住回头看。
只见身后立着执鞭子的兵卒。
鞭子凌空脆响,一声声敲在织工的心尖上。
这群哥儿和姑娘们怯怯抬眼,小心翼翼地扫过兵卒们,目光慌乱又闪躲。
郁河想到羊圈里的待宰羔羊,温顺又毫无反抗之力。
小豆子紧紧跟在汪大身后,亦步亦趋:“真打啊?”
汪大没好气道:“不然呢,就一鞭子”。
说完,又觉得这样显得自己太无情,找补道:“放心,你能真下重手么。若打得他起不来了,后面怎么赶路。”
“咱们那鞭子可是九股的牛皮鞭,轻轻在他们身上扫一下,他们也受不住呀”。
小豆子挠头,拿着两个手比画出一个小圈,“再说,他们各个那腰细的,捏一把就能折”。
汪大看小豆子:“你可别被那郁河的美人计给迷惑了。”
“当然不是!”
小豆子急红了脸,凑近汪大两步,小声道,“关键他是真冤枉”。
汪大扭头看他:“怎么证明?”
小豆子道:“我队里有人发病,眼看就不行了。郁河得了我的允许,才进山的。您相信我,他真能治病,可不是董副队那三脚猫的假把式。”
汪大默了默。
其实小豆子说的也不无道理。
他点头,刚道:“我再去找队……”
“他真能看病?”
穆云归的声音已经从二人背后传来。
他们回过头。
小豆子看着三丈外的穆云归,悄悄问汪大:“隔这么远,队头儿咋听到的?”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汪大笑得一脸骄傲。
二人蛐蛐完,快速迎向穆云归。
穆云归也在看他们。
见状,汪大推了小豆子后背一把。
小豆子忙道:“队头儿,郁河真会看病,胡疤也知道。我们队有的织工现在非常需要他”。
穆云归听完,瞥了眼坐在待罚队伍里的郁河,见他也在看自己,那双眼睛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
他清了清嗓子,轻“嗯”一声,转身道:“先把大家都放了,看病要紧。”
说罢,他走到郁河面前:“让你为大家诊病,戴罪立功,可愿意?”
“我愿意。”
郁河站起来,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嗯”,穆云归转身要走。
郁河跟随穆云归两步:“小豆子军爷之前答应我,给织工看病有赏钱,作数吗?”
“???”小豆子瞪大双眼。
穆云归的表情也明显僵了一下。
但他没说话。
小豆子抢先一步骂郁河:“你不看,是想吃军鞭么?!”
“我没有要跑,为何要吃军鞭?”郁河反问他。
穆云归这才眉头皱起,绑着绷带的右手握上弯刀,一步一步逼近郁河。
郁河一步步后退,那双眼睛里却不见丝毫害怕。
地字队的程川突然跑过来,急色道:“队头儿,地字队有织工不仅有咳嗽的症状,还全身长了湿疹,奇痒无比,坐立不安,嚷嚷着活不了了”。
穆云归横眉扫过去:“董天启干什么吃的?”
程川支吾道:“他说辎重车上没对症的药,咬死没办法。”
穆云归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眼底的厉色消失不见。
他朝程川挥挥手,扭头看向刚才郁河站的地方。
哪知道郁河已经不在原地了。
“?”
他胸口刚平息的怒火,顿时又“蹭蹭”涨起来。
“他人呢?”他压抑着怒气问。
不待汪大回答。
郁河抱着他那个脏兮兮的布袋子,冲到穆云归面前:“咱们快走吧,我采的地肤子和白鲜皮正好与湿疹对症。”
“你确定能看湿疹?”穆云归将信将疑地问。
“当然”。
郁河揭开面纱,指了指自己的脸:“队正应该也见过我的脸原来长疹子的样子,现在一点疤都没留。”
穆云归的眼神在他光洁的脸蛋上略作停留,随即道:“你要多少赏钱?”
郁河抿唇,小声道:“这要看是帮谁”。
“嗯?”穆云归提眉。
郁河凑近他半步,似乎都能感受到穆云归身上传来的温热。
他往上贴了贴,更小声道:“帮你,我不要钱。帮织工队伍,就要钱。”
穆云归眼色百转千回,如同他此刻的内心。
郁河却扬唇笑得极其灿烂。
一双狐狸眼尾挑得艳丽,眼波中带了几分漫不经心的勾人。
穆云归将这些尽收眼底。
半晌,他问:“帮织工队伍,你要多少?”
“……”
那双狐狸眼垂了下来,掩不住的失望。
“加上我采的那些药材,就五百文吧。”
“五百文?”穆云归看他。
郁河紧张了一下,随即问:“贵了?那就三百……”
穆云归眼睫微颤:“给你一两便是。”
一两银子?!
“多谢穆队正!”
郁河心潮涌动,此刻恨不得给穆云归磕个头。
但激动之余,他按捺住性子,慢声道:“我还有一个条件。”
穆云归忽然有点嫌弃郁河麻烦了。
他撇头不再看郁河,语气也不太好:“什么?”
“我得先看下您手腕的伤”。
穆云归好不容易喘匀的气息,再次滞住,一时竟忘了接话。
就连旁边的小豆子也憋住了呼吸。
这个郁河……
怎么说话没轻没重的。
穆云归右手捏紧弯刀,企图用手腕的不适驱散胸腔泛起的一阵陌生异样。
“嗯”。
只是给他看伤,没有别的过分要求。
穆云归想不出拒绝的话。
很快,穆云归走了。
由小豆子带着郁河去辎重车看看有没有可以用的药材。
郁河走了会儿,问小豆子:“军爷,我朋友荣之琴呢?”
“李苍带他回黄字队了,”小豆子道。
“那就好”。
郁河点点头,待会儿正好借着发药看病,给荣之琴看下他的脚伤。
小豆子忽然看了他一眼:“待会儿……万一有难处就说,我看队头儿对你挺好的。
挺好吗?
郁河在心里冒泡泡,同时也蹚过一阵暖流:“谢谢小豆子军爷”。
“可别”,小豆子挠头,“将来别忘了我就行”。
“那是自然,忘了谁也不能忘记您”,郁河笑笑。
小豆子又瞅瞅他脏兮兮的衣服:“一会儿要经过冬字队,赶快换件衣服”。
“好的”。
郁河觉得再从言语上感激他,已经没有必要了,等以后有机会再报答就是。
郁河回到冬字队,换上从浔阳带的剩下一件衣服,将脏衣服塞进行李,准备等天气好些,找到地方洗干净。
面纱只有一条,泥浆糊在上面,郁河再不计较,也戴不下去了。
他干脆取下来,塞进包裹里,徒手抹了点泥浆在脸上。
莫惜鸿在旁边酸溜溜地打趣:“这样折腾有啥用,瞧瞧你这张脸,走到哪儿都惹眼。”
郁河不想理他,只是手上又挖了一坨泥巴,默默往脸上加厚。
他边抹,边快步去辎重车。
看完药材后,跟着几个兵卒从天字队开始看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