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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刘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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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漫漫。
一个时辰后。
房内传出婴儿哭声,清脆有力。
“生了生了!我有儿子了!”
男人在门外欢呼两声,摇晃门要进去。
郁河推开房门走出来,神色很平静,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手上的血迹粗粗洗了一遍,但血腥气还很重。
抬手擦擦额角,他迎上男人喜色难掩的目光:“恭喜,母女平安。”
男人嘴角的笑容僵住。
“什么?”
“母女平安”,郁河盯着他眼睛,又重复了一遍。
“不可能!算命的说过,这胎必得男丁!”
男人说着,伸手要推开郁河,进房去查看。
郁河挡住他,伸出还没干透的手心:“麻烦先把喜钱结一下”。
男人瞪了眼郁河,半晌,从袖子里掏出十文钱,扔到郁河手上。
“真晦气”,他骂骂咧咧进了房。
郁河掂量手心的铜板,听着房内男人大声地质问:“你又生了个赔钱货?!”
他摇摇头,攥着钱往外走。
十文钱的喜钱。
还算好的。
爹从小告诉自己,做药郎吃不饱,饿不死。
谁家生了女儿或者哥儿不高兴,给一个馒头当作酬谢都是有的。
但是这是郁家祖传的手艺,不能丢了。
安慰好自己,郁河赶忙去县署大门。
天色还早,今天必须报上名。
这些衙役都是欺软怕硬的。
再说织工的要求如此严格,一时半会儿也招不满两千人。
估计门口现在还在排长队。
他从县署侧门出来。
被眼前的景象愣住了。
“这……”
县署大门口公告牌处,竟然空无一人。
郁河揉眼睛。
是自己饿了,出现幻觉了么。
那些排长队报名的人呢?
他飞快转身,想从侧门进去找荣华贵问问。
正巧荣华贵下值,提着一袋果子出来。
他攀住郁河往县署外走,不让他闯进去:“你小子已经没事了,快回家吧”。
郁河拖住他:“荣叔,门口怎么没人报名了?这么快就招满了?”
荣华贵掏出两个橘子,塞到郁河手上:“你就别想这事了,你报不上的。”
“荣叔,凭什么?”郁河站停。
荣华贵深看他一眼:“你就别装傻了,县丞的侄子能让你去关南?”
郁河捏紧拳头:“他凭什么不让我去?这次招募是自愿报名,凡合格者皆可去关南。”
荣华贵摇摇头:“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
见郁河还要争论,他将剥好的橘子塞到郁河嘴里:“算了,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
橘肉酸酸甜甜,从牙齿蔓延开来,顷刻浸满全嘴。
被东西塞满,他吐词含糊道:“什么意思?”
荣华贵不用听,就知道他要问什么了,指着县署门口的木板:“名单已经定死了,你自己去看吧。”
郁河咽下一大口橘子,快步走向公告板。
公告板上贴了一份长长的名单,长到一眼看不到尾。
每个名字后面还标注了每人居住的街道。
第一个看到的熟悉名字,是荣之琴。
大概看了半炷香。
没有“郁河”这两个字。
……
回水巷的路上,郁河与荣华贵同行一段路。
此时变天了。
天色阴沉,乌云密布。
郁河裹紧衣服,抵御越刮越大的风。
他忍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侧头问容华贵:“早上刚贴的招募公告,要求那么多。我就接了个生,入选名册就出来了?”
荣华贵摇头:“你要明白,是县署负责招募,具体怎么招,招哪些人,都是县署说了算。”
郁河咬牙道:“他们怎么短时间内定下这些人都?”
荣华贵叹口气:“县署之前招的那两千个织工,绝大部分都不符合穆云归的要求,必须重新招,还限期明日酉时之前完成。”
“穆云归?”郁河疑惑道。
“就是从关南来的那个穆队正。”
原来他叫穆云归。
郁河眨眨眼,回归正题:“所以县署重新张贴告示后,还是嫌速度慢了,又想了其他办法?”
“没错”。
荣华贵眼底划过一丝赞赏:“县署张贴告示前,文书同步梳理城中所有人的户册,采用强行征招的方式,精挑细选了两千符合要求的人,无论家世背景,但凡符合要求者,必须明日下午前来县署完成身份核验。”
郁河冷哼一声:“县署这时候办事倒挺快。”
荣华贵叹气,拍拍郁河肩膀,往武庙方向走:“我先走了,要下大雨了,你快点回家。”
“谢谢荣叔”。
郁河朝荣华贵挥挥手,目送他背影消失,然后一路小跑到旁边卖菜的小巷子。
快下雨了。
只有一个卖豆腐的还没收摊。
“小哥,买块豆腐”。
“好咧”。
小哥手法熟稔切了块豆腐:“您拿好。”
郁河付了三文钱,捧着一块白嫩嫩的豆腐继续往水巷跑。
风吹得街道两边的幕子呼呼响。
已经能感觉到豆大的雨滴打到脸上。
郁河步伐加快。
“郁河?”
一道熟悉的声音叫住郁河。
他险些惯性倾倒。
他稳住身形,回过头。
旁边一座小阁楼的屋檐下,白连信站着。
“白大夫?”
郁河连忙走过去。
白连信朝他点头:“要下雨了,怎么还在街上?”
郁河晃了晃手中豆腐:“我来买块豆腐,马上就回去。”
白连信扫向他湿透的肩膀,“这时节很容易感染风寒,怎么没带伞?”
郁河笑了笑:“没事,出来的急,我忘了”。
“我找店家借一把给你”。
郁河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家还有几步路就到了,谢谢白大夫”。
说完,他不经意瞄了眼这家店的幕子。
乐客阁。
突然想起来,今晚白连信邀请达济堂的刘时修在这儿吃饭。
见白连信撑伞要离开,他出声问:“您和刘时修吃完饭了?”
白连信摇头:“刘老板临时有事来不了,我正准备回去呢。”
来不了?
电光火石间,郁河突然生出一个大胆的联想。
他抬眼观察白连信的表情:“刘老板这时候肯定没心思吃饭”。
“为何这么说?”白连信不解反问。
郁河打量白连信的眼睛,带着点儿试探的意味:“他儿子刘清进了关南织工的名单。”
白连信握紧伞柄,瞥了眼郁河。
郁河脸上还带着些水汽,皮肤又白又细腻,一双眼睛还湿润润的。
说实话,郁河虽生得温玉相貌,在他看来,其实性情内敛多思,万事藏心不露。
白连信移开视线:“你小子消息挺灵通。”
郁河忙道:“织工名单现在贴得到处都是,想不看见都难。”
白连信反问:“你也对织工感兴趣?”
郁河摆手:“当然没有,您知道的,我就想学医。”
白连信对此不作评论,撑开油纸伞:“医馆还有事,我先走一步,你也早些回去”。
“路上滑,白大夫慢点走”。
郁河看着白连信跑远的背影,陷入沉思。
片刻后,他也跑出乐客阁的屋檐。
雨几乎往下泼的。
郁河抹了一把湿发,雨水从下巴淌入领口,顺着他起伏的胸膛一路向下,往更隐蔽的地方滑去。
他嘴角高高扬起。
在县署公告的名单上看到“刘清”这个名字时,本来还有犹豫,虽然附注的住址也是芳草巷。
此刻,刘时修失约,白连信避而不答。
他可以肯定,此刘清就是彼刘清。
前日在芳草巷,刘时修让伙计送桂花糕的那个“清儿”。
刘清是刘时修的独子,也是个哥儿。
兴许,他有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