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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难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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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太长了,比白氏医馆平日排队的人多十倍不止。
轮到自己,郁河估计要站到半夜去。
毕竟好事大家都上赶着,不吃不喝也要排上自己。
然而,不到半个时辰,郁河竟然就看到了登记处冒头。
虽然他后面又站出一条长龙。
登记处坐着五个衙役。
他们扫一眼郁河前面隔着的人,齐齐低头。
“不合格。”
“下一位”。
郁河前面几个,都这样被衙役筛掉了。
这到底是什么筛选方式?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站到了第一位。
“下......”
衙役惯性张嘴。
可话音未落,五人抬头看见郁河的脸后,后面的话硬生生吞掉。
“坐吧”。
其中一个衙役指了指郁河面前的板凳。
“这谁啊?让他坐下来了?”
“是啊,前面那么多人都没机会坐呢”。
见郁河坐下,后面有人探头张望。
“不会是看谁长得好看吧?”
“谁知道”。
郁河看向面前的衙役。
衙役打开册子,翻到第二页,一边问:“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
“郁河,葱郁的郁,河边的河,家住城里的水巷”。
衙役拿起毛笔写了没两笔,手腕顿住,再次抬头打量郁河:“郁河?”
“是的。”
郁河奇怪地点头,又重复一遍,“葱郁的郁,河边的河。”
衙役搁下毛笔,眼底闪过一丝异样。
他和旁边的几个衙役交换了个眼神:“本次招募名额已满,下一位。”
“什么?”
郁河眉头皱起。
他站起来,望向面前的衙役。
衙役重复一遍:“招满了,听不清么”。
郁河指向身后的长龙:“还有这么多人排队,名册才登记到第二页,这叫招满了?”
“是啊,就是招满了”,衙役坦荡迎上郁河的目光。
郁河站着没动,哼笑道:“本次招募如此不公,县衙必须给个说法。”
“县衙给你说法?”
衙役叉腰站起来,指着郁河开口要骂。
“诶”,旁边的衙役及时拉住他,在他耳边低声说:“别为难他,打发他走就行了。”
说完,他转头又劝郁河:“他刚才说错了,你看起来体弱多病,县署怜你难耐关南苦寒,你就别凑这个热闹了。”
体弱多病?
越说越离谱。
郁河唇线抿成一条:“敢问官爷,是郎中么?我究竟得了什么病,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衙役挠头:“这……”
“你没得病”。
方才负责给郁河登记的衙役冷笑出声:“你真想知道自己不符合哪条招募要求么?”
郁河与他对视:“自然,死也要做明白鬼”。
“那你听好了”,衙役双手抱臂:“凡与街坊邻里有纠纷者,品行存疑的人员,概不录用。你郁家不符合这条要求”。
此话一出,在场哗然。
郁河身后的人都在窃窃私语,相互询问认不认识他。
郁河深呼吸两次。
可胸腔的怒意已然快要溢出来了。
可他哪里抑制得住,攥紧拳头,一拳闷在桌上,搁置的毛笔滚落在地。
“放你娘的狗屁!凭什么胡说八道污蔑我爹!”
衙役见郁河如此反应,也来了气性,转身朝县署门口大喊两声:“快来人!有刁民闹事!
方才给郁河说情的那个衙役,连连朝郁河挥手:“你这小子,快走快走。”
郁河昂首挺胸,一动不动。
不一会儿,十余名衙役从县署内疾冲而出,将郁河团团围在中央。
原本排队的百姓早已四散躲远。
郁河一人立在原地,身影孤孑,不肯退后半步。
“郁河?”
郁河听到有人喊自己,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围着自己的一个衙役身上。
那人模样与荣之琴有七八分相似,正是在县衙当差多年的荣华贵。
荣华贵看到郁河后,脸色猛地一变,连忙挤到最前面:“你这孩子怎么惹事了?”
郁河抬起下巴,冷声道:“荣叔,我来应募关南织工,可名册才写两页,他们就一口咬定名额招满了”。
荣华贵朝他使眼色:“兴许其中有误会,你快认个错回家”。
郁河面色坚决:“我可以认错,但他们随口污蔑我郁家品行有疑,也要给我爹认错!”
闻言,衙役们手里棍棒都扬起来,似乎马上就要好好招待郁河一顿。
荣华贵连忙跑到为首的衙役面前,刚要为郁河说两句好话。
人群里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
“救命啊!来人啊!救救我的夫郎!”
一个男人跌跌撞撞扑了过来。
他扑通一声,朝衙役们跪下,连连磕头:“求求官爷救救我的夫郎,他要生孩子了。”
衙役皱眉,冷冷地对男人道:“生孩子找我们有什么用,你自去街上找郎中。”
男人额头重重磕在地上,破皮流了血:“我家住在郊外,对城里不熟,求各位官爷大发慈悲,帮帮忙,我夫郎疼得厉害。”
“相公,相公你快过来”。
人群里,有个肚大如箩的哥儿躺在地上,面色惨白如纸,伸手呼喊着自己的男人。
男人还在给衙役磕头,地面已经染了血。
有个衙役不忍心道:“南大街有那么多医馆,随便找一家就是,还有最有名的那个,白氏医馆也在。”
人群里有看热闹的妇人喊:“人家郎中不接生,要找产婆或者药郎!”
“产婆和药郎?”。
衙役愣住了。
他挥挥手,叫男人起来:“你花钱租个板车,把你夫郎送出城,回家找产婆吧。”
男人似乎一时着急,没想到这个法子。
现在又觉得衙役的方法目前来看是最保险的。
家里早就找好了药郎。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他快速爬起来,要去南大街租车。
郁河默默看向人群里即将分娩的哥儿。
哥儿面无血色,唇泛青紫,眉头紧蹙。
他朝哥儿走了两步,高声道:“来不及了,再不接生,他会一尸两命的。”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到郁河身上。
衙役不耐地瞪郁河一眼:“兄弟们,把他押下去,休要在这里惑乱人心!”
“头儿,”荣华贵忙站出来,“小的可以作证,他是药郎能接生,还在白氏医馆当作学徒。”
衙役沉默,并未立即发话。
郁河径直走向人群中那个即将分娩的哥儿。
他蹲下来为哥儿把脉后,转头看向为首的衙役,神色严肃:“嘚马上收拾一间干净的屋子,准备温水、干净麻布、剪刀和艾草。”
衙役看了看哥儿,又看看荣华贵,咬牙道:“照他说的做!”
几个衙役立即动作,速速将哥儿抬进县署门房的侧房。
郁河紧随其后。
县署侧门关上。
县署大门口的喧闹瞬间隔绝。
屋内。
郁河再次探查着哥儿的脉象,又仔细查看了胎位,产口的血下得很凶。
他替哥儿盖好被子,出门对哥儿的相公道:“你夫郎胎位不正,看情况……脚要先出来。”
“脚先出来”,男人面色剧变,声音都是抖的:“那怎么办?”
说着,他要给郁河下跪。
郁河扶住他,捏紧他胳膊:“哥儿盆骨本就比女子窄,遇到难产,九死一生,我不能保证一定接下来。”
男人甩开郁河的手,声音变了一个腔调:“那你刚刚在外面装什么药郎?”
他指着屋门:“胎位不正,正过来不就行了!”
“现在正位没用,得等脚出来后塞回去在里面顺位。这样胎位也不一定能正过来。”
“顺不过来,等孩子的脚出来了,再推回去多试几次不就行了!”
男人额头全是急汗,顾不上擦拭:“求求你了,算命先生之前看过,这胎肯定是男丁,他一定要平安生下来!”
郁河静静地看了男人两眼,突然觉得无力。
他嘴唇张了又合上。
屋内突然传来哥儿一声尖锐的痛叫。
“啊......疼!”
郁河一把推开男人,转身推门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