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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同类 你只有这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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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情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封雪数不清这是第几次到踏风的画室了。
晚春的傍晚,橘粉色的夕阳把天际染得发暖,风里裹着草木的清香。她隔着几米,就看见画室门前的石子路上立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那人穿着白得晃眼的运动套装,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肌肉轮廓强劲,皮肤上挂着一层薄汗,被夕阳映得泛着蜜色的光。
上次见面时还扎在脑后的长发,不知何时剪成了利落的短发,衬得他本就开阔的眉眼愈发锋利,下颌线的轮廓在光影里像雕塑,晃眼得很。
“新发型,帅吗?”
他迈着长腿迎上来,微微低头,眼底盛着夕阳的碎光,亮晶晶的,像只开屏求偶的孔雀,带着点刻意的炫耀。
封雪抱臂歪头,嘴角勾着点浅淡的笑意:“发张自拍问你粉丝去。”
“那就是很帅了。”踏风完全忽略她的调侃,自顾自下了结论,语气笃定。
两人并肩走到画室门口的小院,木质棚顶已经搭好,底下架着个黑色的烧烤架,旁边的木桌上摆着几摞串好的食材,荤素均衡。
“等我一下,换身衣服。”踏风路过她身边时,指尖轻轻捻了捻她耳边的碎发,触感转瞬即逝。不等封雪反应,他已经转身进了画室,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封雪走到院角的藤编躺椅旁,蜷着身子窝进去。
椅面铺设有不厚但柔软的毯子,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夕阳的暖光洒在脸上,春风拂过,把心头积压的那些糟心事都吹得淡了些。
她闭上眼,忽然觉得荒诞。
自己竟然会在一个只知网络ID、素昧平生的网友这里,寻得片刻安宁。
他们之间,始终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有交集,却不越界;有默契,却不深究。
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得见彼此的轮廓,却看不清真实的模样。
忽然,一阵冰凉猝不及防地贴在脸上,带着水汽的凉意瞬间驱散了倦意。
封雪猛地睁开眼,就看见踏风站在她身侧,捏着一瓶冰饮,正低头看着她。
他换了件深灰色的纯棉家居服,袖口挽到小臂,布料柔软地贴在身上,少了几分之前的锋利,多了些松弛的烟火气。
理智来说,她不应该在一个不熟悉的男人家里,去吃这个男人给的东西。
但是,理智有没有,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同。
不如发疯。
她抬手夺过冰饮,“呲”的一声拉开拉环,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得她打了个寒颤,却也让胸口的憋闷消散了些。
踏风挑了挑眉,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低笑出声,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当酒喝呢?”
封雪放下瓶子,用手背抹掉唇角的水渍:“有酒吗?”
“有。”
“拿出来。”
“但是我不能给你。”
封雪抬眼看他。
夕阳刚好落在他身后,他的表情藏在阴影里,只看得见下颌线的弧度。
“不要借酒消愁,伤身体。”
声音很沉,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认真。
“哈……哈哈哈哈!”封雪忽然笑了起来,似乎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声又响又夸张,在安静的小院里荡开。
她歪着头,夕阳的暖光落在她侧脸上,把轮廓描得柔和,可眼底却藏着森森的寒意,像结了冰的湖面。
“你不应该巴不得我在这喝得烂醉吗?”她的声音带着笑后的沙哑,语气里满是嘲讽。
“我看你还没喝,脑子就已经醉丢了。”
他迈了一步,站在封雪身前。下一秒,蹲下身,与她平视。
夕阳已经微移,从他身侧照过来,在他发梢镀上一层金边。阴影散去,暖黄的光穿透他琥珀色的眼睛,眸色浅得让人晃神。
“你碰上什么事了?”他问。
“你过生日吗?”封雪避开他的问题,反问道。
踏风明显愣了一下,瞳孔微微收缩,虽然只有一瞬间,却被封雪精准捕捉到了。
“今天你过生日?”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问题抛了回来。
封雪低头笑了笑,指尖捻着冰饮的拉环,金属的凉意硌得指腹发疼:“我们别在这互相试探了,去烧烤吧。”说完,她站起身,径直走向烧烤架,拿起旁边的酒精壶,往碳堆里浇了些。
“你当初租这个画室的时候,想过它后来会变成这样吗?”她背对着踏风,声音平静。
踏风走到她身边,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
火苗窜起,映亮了他的侧脸。
“不过是一栋建筑而已,只有满足人的需求,才有价值。”他垂眸看着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洗发水清香,干净又清爽。
“你洗完头过来的?”
封雪抬眼看他:“你是狗鼻子?”
“挺好闻的。”他笑得坦荡,眼里的光像星星。
此时,炭火已经烧得旺盛,橘红色的火苗跳跃着,映在两人的眼底,把彼此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先吃点素的垫垫?”踏风一手拿着玉米一手拿着鸡翅,转头问她。
“不能两个一起?”封雪没等他回答,已经自己拿起几串鸡翅和玉米,麻利地架在了烧烤架上,动作干脆利落。
踏风愣了愣,随即低笑出声,眼底的光更亮了:“当然可以。”
太阳渐渐沉了下去,天际的橘粉色被墨蓝色取代,夜幕缓缓降临。
小院里亮起了串灯,暖黄色的灯光缠绕在棚顶的木架上,像一串星星落了下来。
烧烤架上一片狼藉,竹签堆了小半盘,空气中飘着食物的焦香和炭火的烟火气。两人都吃饱了,并肩坐在小院的摇摇椅上,吹着晚来的风,沉默地看着远处的夜色。
“你没有女朋友吗?”封雪忽然开口,打破了两人结识以来心照不宣的规矩——从不问对方的私生活,从不探究彼此的过去。
“一般问这个问题……”
“你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封雪打断他,语气不容置喙。
踏风没有马上回答,只是转头看着她。串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明暗交错,勾勒出她精致的下颌线。
“你只有这一次机会。”封雪迎上他的目光。
“没有,从来没有。”
画室的门开着,客厅的暖光顺着门缝蔓延出来,淌在地上。昏暗的室内,隐约能看见靠墙摆着的画和雕塑,密密麻麻,每一幅画、每一座雕塑刻画的都是同一个人。
眉眼清冷如雪,眸色疯狂如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