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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模特 你果然是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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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雪做过太多被外界贴“疯狂”标签的事。但此刻,她站在踏风的画室里,才真切觉得,真正疯狂的,是自己真的点头答应来当模特。
画室里暖金色的阳光斜斜淌过画架,落在散落的颜料盘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墙角立着几座石膏像,大卫的侧脸在光影里刻出冷硬的轮廓,周围堆着半人高的画布,空气里飘着混合着某种清香,像是特地调试过的,用来中和颜料的刺鼻。
封雪的目光扫过那些瓶瓶罐罐的颜料,指尖无意识蜷了蜷,状似随意地开口:“我需要摆什么pose?”
“你要不试试在我这直播?”踏风的声音从画架后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他没低头调颜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瞳仁里映着窗外的光。
“我们联动,流量肯定爆棚。”语气认真得像在探讨一件正经的商业合作。
封雪的神经瞬间绷紧。这里不是她熟悉的地方,每一寸空间都透着陌生的审视。
不安全。
这个念头像警报一样在脑海里炸开,她几乎没犹豫,直接拒绝:“不了。”
“那我们就单纯画画。”踏风的眼帘轻轻垂下,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再抬眼时,又恢复了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嘴角还噙着点浅笑:“不用刻意摆pose,就做你平常做的事就好。你知道我的画风,不喜欢刻意。”
“我平常,就刷手机。”封雪说完,转身走向墙角的沙发。那沙发铺着浅灰色的针织毯,软得像陷进云朵里,她蜷起腿靠在扶手上,姿态松弛得像只领地被侵犯时故作镇定的猫。
踏风低头笑了一声,很轻:“毫不意外呢。”
他拿起铅笔,笔尖落在画纸上,沙沙作响。
他画画向来不循常理,很少起稿,更没有线稿,总是直接拿色块堆砌出光影与轮廓,大胆又灵动。但今天,他的笔尖很慢,一笔一划地描摹着,像是要把她细细刻进画纸里。
指尖漫无目的地滑动着手机屏幕,页面停留在哪个软件,她都没留意,大脑在高速运转,冷静得像台精密的仪器,无声地分析着周遭的一切。
画室很静,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光线好得恰到好处,既不刺眼,又给画室带来最合适最自然的光影。
窗外是连绵的矮坡,种着不知名的绿植,位置确实有些偏僻,避开了市区的喧嚣。
但室内设施一应俱全,空调的温度调得舒适,茶几上摆着干净的玻璃杯,旁边是小型的咖啡机。
能租下这样的地方,再加上画画所需的耗材,绝不是普通画手能负担的。
一般来说,这种地方,多是有钱子弟的秘密基地。
想到这,她眼角的余光不漏痕迹地瞥向踏风。
他穿着简单的深灰色棉麻衬衫和黑色休闲直筒裤,上面沾染了星星点点的五彩颜料,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鞋子是平价的帆布鞋,全身上下找不出一点奢侈品的痕迹。
可正是这种普通,在搞艺术、尤其在粉丝体量不小的画手圈子里,反而显得不正常,甚至刻意得过头。
那种刻意贴近平民、实则藏不住的傲慢感,她太熟悉了。周明盛身边的那些人,个个都是如此,用朴素来伪装和掩盖骨子里的优越感。
“画手给模特起稿时,观察会极其仔细。”踏风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淡淡的笑意,像一发利箭,猝不及防地正中她面门,击碎防备。
她的心脏骤然一缩,指尖不受控制地捏紧了手机,指节泛白,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你刚刚看了我一眼,在想什么?”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没有起伏,却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让她窒息。
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一阵一阵的恶心感从胃里翻上来。
封雪死死咬住后槽牙,才没让自己失态。
她最厌恶的,就是这种被人看穿心思的傲慢,像站在聚光灯下,所有的防备都成了笑话。
“你对模特,都是这么冒犯的?”她极力压制着情绪的起伏,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啊?”踏风从画架后探出头,眼神清澈,带着点茫然,“我刚刚画画入迷了,说话没经过大脑。”他放下铅笔,挠了挠后脑勺,笑容阳光又单纯,像个犯了错的少年,“冒犯到你的话,我给你道歉。”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以前也给其他女生画过画,她们摆pose摆久了就会僵硬,自己也难受。我不希望我的模特痛苦,就跟她们说放松就好。我画人像习惯观察仔细点,才能画出最合适的样子,久而久之就成条件反射了。”
封雪移开视线,不再看他。
她看不透这个人。
前一秒还让她觉得压迫感十足,下一秒又单纯得像张白纸。
有时候,她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思虑过重,把所有人都当成了算计者。
就像当初李姐好心照顾她,她却总带着防备,生怕那温柔里藏着什么目的,最后反而冷了李姐的心意。
她厌恶那些人满眼的算计,可不知不觉间,自己也变得浑身是刺,连片刻的宁静都不敢安心享受。
封雪轻轻舒了口气,算了,姑且就这样吧,单纯享受这片刻的宁静也好。
这个世界上,特立独行是独特,可当大多数人都在刻意标榜与众不同时,普通,或许也是一种独特。
踏风有那么多粉丝,画作水平又高,本人相貌也出众,或许靠自己的能力,也能租下这样的画室。
是她想多了。
在她看不见的画架背后,踏风拿起橡皮,轻轻擦掉了画纸上那双眼睛的线稿。
刚才她瞥向他的那一眼,短得像寒光乍现,却被他精准地捕捉到了。那眼神里,有尖锐的审视,有压抑的戒备,还有一丝隐隐可见的、正在疯长的癫狂。
踏风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无人察觉的笑意。
你果然是同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