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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留下 到底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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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安醒来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失明了,但眼前的布料感让他知道自己只是被蒙眼了。他试着动了动。感觉自己手腕被粗糙的麻绳反绑在椅子背后,脚踝同样被束缚,绳子勒进皮肤,稍微挣扎就传来火烧般的刺痛。
“醒了?”封雪的声音从斜前方传来,像冰片划开空气。
周安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恶心感。麻醉剂的后遗症还在,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他硬撑着扯出一抹笑。
“你喜欢玩这个?”声音沙哑得厉害,但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哥哥倒是不知道,你还有这种癖好。”
“周瑾,”封雪没接他的话,语气冰冷,“你听见了吗?”
电流杂音刺啦一响,手机免提里传来周瑾压抑的嗓音:“封雪,你不要做这么疯狂的事情。”
“哥,”封雪的手指忽然抚上周安的鼻尖,冰凉,轻柔,“你说我该怎么回答?”
“大哥,”周安顺势仰了仰脖子,笑得轻佻,“我和妹妹玩得正开心,你就别扫兴了。”
“你们疯了!”周瑾的声音终于失控,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封雪挂断了电话。
她把手机扔在旁边的桌上,发出“哐当”一声响,走到周安面前。
即使被蒙着眼,周安依然能感觉到她的视线,被审视的、冰冷的注视依然像刀一样刮过皮肤,给沸腾的油锅添了更猛烈的火。
“你知道这是哪吗?”封雪问。
周安愣了一瞬。
随即,嘴角浮起一抹笑,是那种了然于胸的、带着恶意的笑。
封雪厌恶这种笑。
“你既然这么问,”他慢悠悠地说,舌头还有些麻,但咬字已经很清晰,“就是想让哥哥猜到。”
他歪了歪头,被水浸湿的碎发贴在额前。
“那哥哥就好好猜猜——”他故意拖长声音,矫揉造作地发出思考的哼鸣。
“你的出租房已经暴露了定位,显然你不会再待在那里。”
“你有护照,我看见你收拾行李了。但你人还在这里,想必是没法出境,或者……你被迫选择不出境。”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
“你之前砸晕我们,虽然花瓶还留在现场,但以你性子肯定是清理干净,伪造成是我和周瑾互殴造成的。从这点来说,你不会留下作案记录。”
“你具备出境条件。”
“你只是被迫选择留下。”
“哎呀,”他语气轻快,像在玩一个有趣的游戏,“到底是什么,让你留下呢?”
封雪没有回答。
但周安能感觉到空气的温度似乎降了几度。
他笑得更肆意了。
“好妹妹,”他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你惹上我们,就别想跑了。”
他微微侧过脸,仿佛是凭借着某种久远的肌肉记忆,恰好面向房间那扇旧窗。
夕阳正是最温柔的时刻。
浅浅的金色柔光穿透玻璃,淌进来,薄纱一样轻轻覆盖在他的轮廓上,抚过他挺直的鼻梁,带着阳光的暖意。
他一边的脸颊映着光,甚至能看清皮肤上极其细小的绒毛,在温暖的光线里显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光线也浸染了他的发梢,乌黑的发丝边缘镀上了一层金边。
“这里……”他缓缓开口,沉静、笃定,像在宣读一份早已拟好的判决书,“是我以前租过的画室吧。”
封雪瞳孔竖成一线。
“哈哈哈哈哈!——”
见封雪迟迟不出声,周安知道自己猜对了,爆发出刺耳的大笑,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像一群狂笑的鬼魂。
“封雪,”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很聪明,真的,但我毕竟,咳咳,比你多活4年呢。”
他的眼睛虽然被蒙着,但却精准地盯着封雪。那片黑布之下,似乎仍然能射出野兽般的凶狠目光,带着得意,带着掌控一切的傲慢。
笑声渐渐平息。
周安舔了舔干燥得起皮的嘴唇,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欸,你上次那个效果是怎么做到的?”
他似乎想起些什么,开始津津有味地问:“脸唰地一下就白了,什么药效果这么好?教教哥哥呗?”
他话音刚落,脖子就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怎么?”封雪的吐息落在他耳尖,温热,却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你要试试么?”
周安僵了一瞬,那嚣张的气焰忽然消下去不少,像炸毛哈气的猫忽然被捏住命脉,乖顺了许多,声音也软下来。
“那真不用了,”他敛起笑意,似乎想起某些痛苦的事情,“你上次扎我那一针都给我留下了心理阴影。”说着,嘴还瘪下去,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他歪了歪头,语气讨好:“好妹妹,能帮哥哥把眼罩摘了吗?黑乎乎的,怪吓人的。”
没有回应。
但他能感觉到封雪后退了几步。
周安嘴角又勾起那抹熟悉的、恶趣味的笑。
“你这样把我绑起来,”他慢悠悠地说,每个字都拖得很长,“岂不是要手把手地照顾我的日常起居?”他顿了顿,语气玩味起来,“比如……喂我吃饭,给我洗澡,帮我……”
“哗——!!”
一盆凉水兜头浇下,透心凉心飞扬。
冬天的凉水冰冷刺骨,瞬间浸透衬衫,顺着皮肤往下淌。周安猝不及防,呛了好几口,剧烈地咳嗽起来。水顺着额前的碎发往下滴,流过红肿的脸颊,渗进嘴角的伤口,带来一阵刺痛。他脸上之前被踹了一脚以及和周瑾打架留下的伤还没好。
他甩了甩头,像只落水的狗,居然没气也没恼,好似他就是故意这么说。他吐出一口水,声音因为呛水而有些哑,但笑意不减:“封雪,你真是越来有意思了,不知道当年那个女孩见到你这副模样是什么.......”
“啪——!”
这一巴掌在空旷的屋内显得格外响亮。
黑布下的眼眶瞬间充血,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皮肤下浮现出深紫色的淤血。嘴角裂开,鲜血顺着下颌滴落,在地上溅开暗红色的点。
封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背着窗,身后是暖黄的暮光,身前笼罩在阴影里,墨色吞噬脸上的神情,只剩下紧绷的、僵硬的轮廓,像一尊冰冷的雕塑。
她开口,一字一顿,声音像淬了毒的冰:“你再说一遍试试。”
周安舔了舔嘴角的血,咸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他笑了。
即使脸肿得变形,即使嘴角还在流血,他依然在笑。
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狰狞得像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不过他的确没有再说话。
夕阳彻底淹没在夜色中,黑影席卷屋内每个角落。
他们是怎么变成如今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