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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了无音讯 ...

  •   夜色如墨,瑶光殿的宫灯次第熄灭,只余下殿角两盏残灯,映着青石地面泛出冷光。

      喻谨儿借着收拾外殿茶具的由头,迟迟未歇。

      她竖着耳朵听着殿外的动静,果然在三更梆子响过之后,院墙外传来一声轻响,像是野猫打翻了瓦罐。

      守在殿门的两个侍卫闻声,立刻提刀上前查看。
      不过片刻,又传来侍卫的呵斥声,似是发现了偷溜的宫猫,骂骂咧咧地回了岗位。

      这是阿烈的信号。

      喻谨儿垂眸,将手中的茶盏搁回托盘,借着转身的间隙,迅速溜到殿侧的月洞门。

      门后阴影里,阿烈的身影如鬼魅般立着,一身禁军服饰早已换成了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

      “公主。”阿烈的声音压得极低,单膝跪地,双手奉上一卷卷成细条的麻纸。

      喻谨儿心头一紧,却不敢多言,只是飞快接过麻纸,塞进袖中。

      指尖相触的瞬间,她能感受到阿烈掌心的粗糙,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茧子,也是故国的印记。

      “我在禁军里联络上七个旧部,都是当年逃出的羽林卫,眼下只敢暗中行事”
      阿烈语速极快道“太子去了安国后便断了音讯,我托人往南边递了信,还在等回信。”

      喻谨儿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询问细节
      却突然听到殿内传来裴未羽的声音,冷冽如冰“霜霜,茶泡好了?”

      她心头一颤,阿烈也瞬间警觉,反手抽出腰间的短刀,便要隐入更深的阴影。

      “殿下稍候,奴婢即刻就来”
      喻谨儿扬声应着,同时对阿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速退。

      阿烈迟疑了一瞬,终究还是转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里。

      喻谨儿定了定神,将袖中的麻纸压在腰带内侧,这才端着托盘缓步走回外殿。

      裴未羽正倚在窗边,手中把玩着一枚冷玉棋子,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审视“方才去了何处?”
      “回殿下,奴婢见月洞门的竹影好看便多瞧了两眼”

      喻谨儿垂着眸,将茶盏放在他面前的案上,动作稳得没有半分差错。

      裴未羽没说话,只是抬手拂过茶盏,指尖却突然顿住。
      他低头,看着茶盏边缘沾着的一点草木灰,眼底的寒意骤然漫开。

      这不是瑶光殿的草木灰,是宫墙根下独有的梧桐灰。

      他抬眸,目光扫过喻谨儿紧绷的脊背,又瞥了眼殿侧的月洞门

      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诮,却并未点破,只是淡淡道
      “夜深了,退下吧”

      “是”喻谨儿应声,躬身退了出去,直到回到自己的小偏房,才敢抬手按住狂跳的心脏。

      她不知道裴未羽是否察觉了异样,只知道袖中的麻纸,烫得像一块火炭。

      而外殿里,裴未羽捏着那枚冷玉棋子,指腹缓缓摩挲着,眼底闪过一丝冷戾。

      他倒要看看,这个看似温顺的婢女,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而宫墙之外,阿烈翻身上马,往南郊疾驰。他摸了摸胸口的另一封密信

      若迟迟等不到太子消息,便先护着公主,再徐图谋存。
      喻谨儿回到自己的小偏房后,小心翼翼从袖中拿出刚才阿烈递来的纸条。
      喻谨儿的偏房里只点了一盏豆大的油灯

      昏黄的光映着她捏着麻纸的指尖,泛着青白。
      她将麻纸在油灯下反复摩挲,阿烈的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七人”“太子失联”“暗行事”几个字,在她眼底燃成一簇簇跳动的火。

      喻谨儿抬手,将麻纸凑到灯火边,看着它一点点蜷曲、化为灰烬
      直到最后一点火星湮灭,才缓缓攥紧了拳。

      南患的铁蹄踏破喻国宫门那日的火光,仿佛又在她眼前烧了起来。
      她的筹谋,不能急。

      她如今是裴未羽身边的“霜霜”,是南患宫中立锥的唯一凭依。

      裴未羽虽冷,却护短,今日在裴常锦面前将她护在身后,便是最好的证明。
      往后她需更恭顺妥帖,将“忠心”二字刻在眉眼间,让他彻底放下戒心

      将她视作自己人。唯有抱紧这棵尚算茁壮的“树”,她才能在这深宫泥沼里,站得更稳。

      裴未羽这把刀,还需再磨得锋利些。
      裴常锦、裴延虎视眈眈,皇帝裴承祚更是猜忌深重。她要做的,便是在不动声色间,递给他一把又一把“刀”

      推着他去争、去抢,去撕咬那些挡路的人。待他真正长成足以撼动南患朝堂的力量,便是她联合安国、收拢旧部,挥师复国之时。

      喻谨儿闭上眼,指尖划过窗棂上冰冷的木纹。
      她仿佛能看到,喻国的旗帜,正迎着风,一点点重新扬起。

      只是不知为何,脑海里闪过裴未羽倚在窗边,捏着冷玉棋子的模样时,心头竟掠过一丝极淡的涩。

      她甩了甩头,将那点异样压下去。

      霜霜可以死,喻谨儿不能。
      故国的亡魂,还在等着她,踏碎南患的宫墙。

      夜晚她将熬好的药端去正殿的时候,走到门口便听见屋里传来一阵悦儿的琴声。

      她没敢打扰三皇子,便端着盘子站在屋檐下,裴未羽望向门外。

      月光照着她的身影印在了门上。
      裴未羽一首曲子弹完,便开口道
      “进来”
      喻谨儿手都麻了,听到指令后便走了进来,将药放在桌子上,她拿着银针搅着药
      “陛下,趁热喝”

      裴未羽看着她搅拌药,又低眸看见了她的手,细长白净的手上长了冻疮。

      他接过药,喝完后他便开口道
      “很冷吗”
      喻谨儿接过碗后摇了摇头“不冷”
      “手怎么回事”
      喻谨儿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便笑着说道“在浣衣局当差时落下的”
      “去御药房拿药去,就说是我的”

      喻谨儿转头看了看裴未羽,裴未羽冷着脸转身朝床前走去,喻谨儿便走上前去帮他更衣。

      那夜的喻谨儿做梦梦到了喻国还太平的时候,她跟哥哥在花园中嬉戏玩耍,父皇母亲站在一旁笑着看着她。

      她冲到父皇身后躲着哥哥。
      一觉醒后,现实便将她从梦境中拉了出来。

      她望着周围的场景,冰冷的宫殿,窗外传来鸟儿的叫声。
      她流下了眼泪,心痛到无法自拔
      她坐了起来将自己蜷缩在一起,无声的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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