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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又见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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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未羽吃完后便去了学堂,喻谨儿在瑶光殿打扫卫生。
一直到下午,她想起辰时,三皇子临走前吩咐她的事。
她将手头的事情处理好后,便去了御花园。
暮春的御花园,柳絮飞得漫天都是。
喻谨儿奉裴未羽之命,去撷芳殿取他落在那里的琴,刚转过沁芳亭的拐角,脚步便骤然顿住。
不远处的假山旁,一个身着禁军服饰的男子正弯腰捡拾掉落的箭囊。
他身形挺拔,喻谨儿瞧着略有几分眼熟。
后来侍卫侧过身子,她看见了脸庞,她认出来了。
是阿烈。
喻国覆灭前,守在她寝宫门外的贴身侍卫。
喻谨儿的呼吸猛地一滞,指尖攥得发白,险些将手中的琴谱揉皱。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藏在垂落的柳丝后,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三年了。她以为故国的旧人,都已埋骨在那场漫天大火里,却没想到,竟还有人活着,甚至混进了这座囚笼般的皇城。
阿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地扫向柳丝深处。
喻谨儿屏住呼吸,将脸埋得更深,指尖死死抠着掌心——她不能被认出来。
如今的她是“霜霜”,是裴未羽身边不起眼的婢女,绝不是那个亡国的公主喻谨儿。
好在,不远处传来了太监的呵斥声,催着禁军去换岗。
阿烈收回目光,匆匆捡起箭囊,转身快步离去。他的背影挺直,却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落寞,像一株被风雨摧折过,却依旧倔强挺立的青松。
喻谨儿站在柳丝后,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才缓缓站直身子。
她抬手,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
三年的隐忍,三年的筹谋,让她早已习惯了戴着温顺的面具。
可方才那一眼,却让她心底尘封的恨意与不甘,尽数翻涌上来。
原来,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等着复仇的那一日。
“在做什么?”
裴未羽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喻谨儿心头一跳,迅速敛去眼底的波澜,转身时,脸上已挂着惯常的浅笑
“回殿下,奴婢看这柳絮飞得好看,便多瞧了两眼。”
裴未羽走上前,目光落在她微红的眼眶上,眉头微蹙。他抬手,指尖轻轻拭去她鬓边的柳絮
动作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柔,语气却依旧是冷的“不过是些柳絮,也值得你红了眼眶?”
喻谨儿垂下眸,掩去眼底的情绪
“奴婢只是想起了家乡的春天,也是这般柳絮纷飞。”
裴未羽的指尖顿了顿。他从未问过她的家乡在哪里,只知道她是被卖进宫的孤女。此刻听她提起。
裴未羽说道“拿完琴了,就赶紧回去”
而假山后的阴影里,阿烈的身影悄然闪过。
他方才并未走远,那声“殿下”,让他的脚步顿住,转过身便看见喻谨儿和三皇子
他眼底闪过一丝震惊与了然。
原来,公主竟在三皇子身旁。
喻国战败那日,他也逃离了家乡,他没有选择逃去太子所在的安国,而是利用飞鸽传信给太子。
自己则逃去了南患,他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见到公主了
却没想到,公主也逃来了宫中。
喻谨儿抱着古琴,跟着三皇子回到了瑶光殿。刚到瑶光殿门口,门口的侍卫就禀告三皇子
“三皇子,二皇子在屋里等你”
瑶光殿的朱漆门被推开时,裴常锦正坐在厅内的紫檀木椅上,指尖把玩着一枚玉扳指
见裴未羽进来,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
“三弟回来得倒是晚,莫不是在御花园里,看上了哪个娇俏的宫女?”
裴未羽将喻谨儿手中的古琴接过,随手搁在一旁,玄色的衣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冷风。
他没理会裴常锦的调侃,只是淡淡道:“二皇兄寻我,何事?”
喻谨儿垂首立在裴未羽身侧,心头还念着御花园里的阿烈,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她能察觉到阿烈方才并未走远,此刻或许正藏在殿外阴影里
而裴常锦的突然到访,更让她心底悬起一丝不安,生怕旧人之事露出破绽。
裴常锦站起身,踱步到裴未羽面前,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喻谨儿,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听闻三弟近日得了一把好琴,特来讨教一二。”
他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阴恻,“哦对了,父皇今日召了禁军统领问话,说是宫里混进了别国的细作,三弟身边的人,可得仔细查探查探。”
喻谨儿的指尖猛地一颤,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尖掐进掌心才压下慌乱。
裴未羽抬眸,目光冷冽地对上裴常锦:“二皇兄倒是关心我。不过瑶光殿的人,我信得过。”
他侧过身,恰好将喻谨儿挡在身后,动作间带着几分不自觉的护持,却无半分亲昵,“倒是二皇兄,近日频频往瑶光殿跑,莫不是闲得慌?”
裴常锦被噎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三弟还是这般牙尖嘴利。罢了,既然你不愿献琴,那我便告辞了。”
他转身离去时,又回头瞥了喻谨儿一眼,那眼神阴鸷如蛇,在她身上扫过便移开,旋即大步出了殿门。
殿门关上,瑶光殿内恢复了安静。裴未羽转过身,看着喻谨儿微白的脸色,眉头微蹙
“方才二皇兄的话,吓着你了?”
喻谨儿连忙垂首行礼,声音平稳无波:“回殿下,奴婢只是一时走神,并无大碍。”
裴未羽没再多问,只是指了指一旁的古琴“把琴收进内殿,仔细擦拭一遍,莫要沾了灰。”
“是。”喻谨儿应声,上前抱起古琴,转身往内殿走去,脊背挺得笔直,半点不露方才的慌乱。
而殿外的假山后,阿烈看着瑶光殿紧闭的门,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骨哨,轻轻吹了一声,哨音尖锐却短促,转瞬便被晚风卷走。今夜,他必须想办法单独见到公主,确认她的处境,也将故国残余势力的消息告知于她。
瑶光殿内,喻谨儿将古琴安放妥当后。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她知道,阿烈的哨音是信号
可这深宫之中,裴未羽的眼线遍布各处,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这盘复仇的棋,才刚落子,便已步步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