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新形象 陈 ...
-
陈知洲从没想到过,这样尴尬的事情会措不及防地发生在他身上。
尤其,自己竟然被一个女孩儿给……“英雄救美”了。
他醒来时,医务室已经空了。
担架床旁的柜子上放了几粒巧克力,贴心的用纸巾垫在下边儿。一旁是张醒目的荧光色便利贴,潇洒的字迹解释道:
“班长,
“校医喊你要记得准时吃晚饭,要多多补充睡眠。
“刘老师带另外两位同学先回去训练了,嘱咐我留着看守。
“校医说你也许就快醒了,我就先溜回家喽。帮你打了一份饭,放在门口的桌子上,趁热吃哈。务必帮我保密!!!
“另外,刘老师说你醒了即可回家,今晚的训练不会进入你的总评。
“林怀墨留。”
陈知州这才抬眼望了望窗外,依旧是那盏大白灯的光亮。
从晕倒到被救,再到醒来,一切发生的太快,给他一种过了许久的错觉。
他有些后悔,今天的腿脚疼的快走不了路,晚饭时间,他只想趴在桌子上小憩一会儿。
光亮恰好照到桌边的不锈钢饭盒,陈知洲忽觉心下一暖。
林怀墨其实蛮想与他独处的。
脑子里蹦出这个想法的时候,校医正告诉几人,这位小同学没事,只是这几天训练太累,睡得又不多,刚刚低血糖的劲儿缓过来,紧接着就睡着了。
“怎么能在这种时候想……性缘脑还是恋爱脑?!”她在心里狠狠谴责自己。
但刘梅给她这个机会时,说不高兴是假的。
她待在担架床前不知道要做什么,一直低着头抠手指。
校医大叔宽慰她,让她别担心,班长过会就能醒。说完就表示他该下班回家给小孩辅导作业了。
她就想着,若是一会他醒来,会不会觉得很没面子?换做是自己——那多丢人啊……他醒来发现还得再次面对这个人,再次回想那番窘境,心理防线应该会崩溃的吧?
于是乎,林怀墨选择了提前离开。
“10月11日,星期三,晴。
“今天和明明有了第一张合照,很开心。”
“明明”是她给陈知洲起的小名。
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
假期前一天的晚自习,林怀墨没心思看书写作业,恰好王予娟也是这种状态。
两个人又一次凑在一起聊天。
王予娟告诉林怀墨,她有一个喜欢的男生,林怀墨还认识这个男生。
“啊?谁啊?”
她仔细回想自己和同桌的共友,脑子里闪过那天江岱找她要王予娟联系方式的画面,眉心一紧,鼻子微皱,小心翼翼道:
“嗯……江岱?”
王予娟:“怎么可能?!”
“你小点声!!!”她将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气音。
王予娟停顿一会儿,终于坦白:“……八班的那个。”
林怀墨:“噢——那个田……”
“你别说他名字!有点苕皮……”
“苕皮”不是路边摊卖的香辣的包折耳根和葱花的苕皮,在棠城话里,这是形容“害羞”的词。
“啊……那我不说他名字。”林怀墨眼珠转一圈,“那叫他啥啊?咱们给他起个外号儿吧!”
王予娟:“就叫小红吧,红红。”
林怀墨“噗嗤”一笑,“你这也太草率了吧?那我还说我crush叫小明呢。”
王予娟觉得没什么问题,“可以啊,明明。”
就是这样草率的小名,在林怀墨后来的日记里反反复复出现无数次。
粉色皮革制的日记本外,少女亲手将爱心缝上,一块格子布料外包着一圈蕾丝花边,周围有小巧的蝴蝶结做装饰。
封皮后的夹层里,装着这张合照。
闭营仪式的那个上午,陈知洲和林怀墨作为全班唯二被提名的校级标兵,走在游行队伍的最前方。
林怀墨将刘海藏到帽子里,耳边的碎发细心地别在耳后,整个人精气神特别好。
“只是这样不漂亮。”她在日记里惋惜地写道,“不过,明明很好看。”
帽子压着头发,五官张扬,以至于后来让林怀墨常常觉得,陈知洲温吞的性格与他过分凌厉的眉眼十分不适配。
他们在各自的队伍里都是高个子的存在,站在一起虽然还是有明显的身高差,但挺拔端正的气质,好惹眼。
三班的方队从走入训练场开始,就有源源不断的目光投来。当然,主要是感叹前方领队的标兵。
“刘老师,你们班这气势可以啊!”
“老刘,这俩标兵挺般配啊!”
“气质真好,这精神面貌!”
刘梅此刻自豪感油然而生,在一声声可能带着客套的场面话中默默抬高下巴,朝自班队伍望过去,满心满眼地骄傲和欣慰。
驻守在主席台边沿的校电台学姐端着相机,预备为宣传稿拍摄一些配图。
三班队伍走来时,她的目光也被自成一排的标兵们吸引,特意放大镜头拍了一张。
集体活动的宣传稿上出现同学的特写是不好的,这不符合规定。
活动结束后的选片环节,电视台专用的会议室内,学姐翻过两人的特写照,正巧这出现几秒钟的抓拍被徐浅浅捕捉到。
会议结束后,她朝学姐笑得甜美,请求道:“学姐,这张照片你把我朋友拍得好漂亮!能发给我吗?我想送给她。”
学姐欣然答应。
徐浅浅当真在拿到照片后趁着午休跑去校门口的打印店里印了一张四寸照片来,期间在旁边的文具店买了一张贺卡,将照片塞进去,洋洋洒洒写下:结营礼物。
回去时塞进了林怀墨的课桌里,她当天晚上收拾书包才发现。
表面上波澜不惊,似乎只是找到了一样丢失许久的物品,眼神里闪过愉悦,嘴角矜着笑慢慢走近靠在门框边等她放学的徐浅浅,然后若无其事地跟她走出学校,一直憋到回家才兴奋地抱着照片转了好几个圈圈,念叨着:“我们有合照啦!第一张合照!!”
在补写十月十一日的日记时,望见这张照片,她不免回想起:行进那会儿耳边传来模模糊糊的赞美声;那个夜晚的“英雄救美”。以及……训练场上光明正大看向他背影的片刻。
是不是初秋晚上太热了?脸颊为什么会泛起桃红?
湖对岸的芦苇丛是不是被风吹得呼呼响?
窗外的蝈蝈请别再叫了。
路边树上成熟的野果一颗颗砸到地上。
夜深了,该上床睡觉了。睡好了,第二天才有精神上学。
谈起对林怀墨的印象?
我的脑海里能浮现出“开朗”“大方”这两个形容词。
现在多加一个
——厉害!
生活委员拥有无穷力量。
外出采购那个下午是个艳阳天。
她一个人等在树荫底下,见我过去,露出她那标志性的笑,递给我一袋奶茶。
我是错愣的,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
不知道她是否看穿我在强装镇定。
她看起来像武侠小说里写的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小女子。
平时好像也确实是这样。
上学的日子里,我看见她一个人搬书,高高垒起的课本,我一次能全部搬进教室,她却分了四次——我数过。她每一次往返,我都在想,要以什么理由去帮帮她?
回想起来,我当时的犹豫是对的,没有去帮她也是对的——大家都不熟的情况下我没理由去帮一个刚认识的新同学。我也不想因此和她套近乎。如果说我为了帮她,去帮助所有搬书的同学,那是不是显得太讨好人家了?
她拧不开瓶盖。体育课上刚跑完八百米,她脸颊红彤彤的,汗湿的刘海被她撇在耳朵后面,她尝试去拧开一瓶矿泉水的瓶盖,手指拧红了才请旁边力气更大些的王予娟帮她。
我记得刘老师是不叫她搬重物的;她每天上下学背来背去的小书包只能放几本作业和一个笔袋;搬桌子、搬书、爬楼梯……这些事情会把她弄得气喘吁吁,需要一个人缓一会儿。
而那个下午,一路上阳光明媚,她又像武侠小说里隐藏实力的门派圣女一样,让我对她彻底改观。
“没事,我先拿这段路吧,等到了学校换你来提。”她说这句话时很轻松。
生活委员多才多艺。
得知她会画画是在同一天。
得知她会弹琴,是在很早以前。
初三那年冬天,我朋友哭得很伤心。
他是我们这届棠中收的唯一一个钢琴艺考生。手握无数大大小小的奖项。棠中一有什么活动、什么领导、外宾要接待,都会喊他上去弹奏一曲。我们也看过两次演奏,实力很强。
他说这是他第一次哭,他说是为了一个女的。
“这个,二中那个林怀墨,候场那会儿还跟我摆龙门阵,说什么自己就是业余的,也不记谱,就揣着个暖手炉,一直跟我聊天儿。结果一上去把我金奖偷了!!!”
他跟我说这些,我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安慰他。
林怀墨的比赛视频被小范围传播了一段时间。
好不容易上到的一节音乐公开课,那位老师就用她的视频当做引入。
画面上林怀墨身着一袭红裙,头发却不是现在见到的呆板的蘑菇头,而是极具视觉冲击力的,一头清爽的微分碎盖。
视频是从她的斜后方拍摄的,看不清脸。但这个名字,我好像莫名其妙地记住了。以至于到三班再遇见她,听见她的名字还会想起这件有趣的往事。
想到“厉害”这个词形容她,是在军训闭幕式上,她被教官选去打军体拳。
操场中央的位置空出来,大约三十个人临时组成的方队排列整齐、步伐坚定地走上前。
她个子高,站在最外层。
她好像一点也不怯场。
“弓步冲拳!嘿!哈!”
“穿喉弹踢!嘿!哈!”
“马步横打!嘿!哈!”
“……”
我那时终于明白为什么教官对她赞不绝口。
全是临时上阵的同学,有几位声线发抖。同场打拳的大部分是男同学,声音洪亮有气势,几乎盖过了女同学的声音。
她第一式吼出来,发现场上几乎没有姑娘的声音,于是后来的每一式,都比前一式吼得更用力,出拳都更加干净利落。
晨风吹在她脸上,把她的耳发吹下来了,她不管,任凭风摆弄着她的碎发。
“厉害……”
这个词仿佛是被她一声声清亮的声音“吓”出来的。
林同学,真的是面面俱到,总能颠覆身边人对她现有认知的林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