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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低血压”     “ ...

  •   “我终于比较认可知洲同学的眼光了。”

      刘梅两手交叠在胸前,看着讲桌上摆着的那几盆绿植,颇为满意地点头。

      “是林同学选的。”陈知洲如实道。顺便将两大袋药品也放在讲桌上。

      林怀墨在洗手间里给一盆绿植的浸盆,水“哗啦啦”流下。

      “这盆快干得不行了,不知道花店在怎么照顾它。”她自言自语道。

      午后阳光喷洒在教室里各个角落,照在人身上暖烘烘的。

      林怀墨很庆幸国庆回来后的天气终于能穿长袖了,她喜欢穿长袖,常常觉得穿短袖没什么安全感。

      今天她就穿了件白色无帽卫衣,背带裤套在外面,头发还保持着昨晚妹妹桑惜冉给她编的两个小辫子。

      “刘老师,”她拿起其中一盆小多肉,“这盆是特意买来摆在讲桌上的,其他的摆在地上。”

      刘梅应道:“诶,好,你们安排。老师相信你们的审美。”

      鼓励完还不忘补充一句:“你们今下午弄完哈。”

      陈知洲、林怀墨:“好。”

      林怀墨好奇问起,军训为什么还要买盆栽?

      这个盆栽可废了他们不少劲儿,虽然陈知洲搬得更多,但返校时林怀墨手上也抱着三盆,背上背着书包,胳膊上挎着药袋子,幸亏教室楼层低,不然他们真的会被累昏过去。

      刘梅解释说,这不是为了军训准备的,是军训后学校要开“最美教室”评选比赛,下周不放月假,提前买回来养着。

      棠中活动真多。

      林怀墨想着,她读初中那会儿,二中的教务处主任天天管着他们,一会儿不让参加这个,一会儿不让参加那个的,春、秋游不说,连运动会都只去了一次。

      初中多无聊啊,显得高中更是活动一个接一个,有趣多了。

      热闹。林怀墨喜欢热闹。

      刘梅顺势提到:“怀墨,咱们那个黑板报和文化墙,到时候你画一下行吗?”

      “啊?”

      她奇怪的点不在于班主任怎么突然就把任务交给她,而是奇怪于她怎么放心把任务交给她——她好像没说过自己有这方面的经验吧?

      刘梅拿出手机,说:“我见过你初中获区级奖那幅作品。”

      “啊?”林怀墨还没反应过来,照片就已经摆在她眼前。

      是入学档案。棠中的招生条件里需要填一个入学档案,获奖履历是其中一部分。

      原来真的会看——林怀墨一直以为这个和之前那些表一样,填了就填了,没人会仔细看。

      林怀墨盯了几秒手机上的获奖记录,心中莫名有些恍惚。

      初二那年,她也是这样被班主任“揭穿”,一个人忙活了一周,每天中午不睡觉,全用来画黑板报。草图、文本、素材……甚至连彩色粉笔也是她自己去教务处要的。

      那会儿她不知道老师为什么只安排她一个人,只是想着,既然任务给到自己了,就去尽量完成好了。

      可是一个人真的好累。她还能回忆起写正面墙的文字部分时,右手手臂的酸胀感。

      但是……一个区级奖,好像不值得班主任郑重提起。

      初中时不值得,因为重点班真的几乎每个人都手握多数奖项;高中时更不值得,因为这是棠中,能被某位老师看见,那是难得的。

      这样的想法好像在低声祈求“被看见”的资格似的。

      林怀墨曾在无数次这样虔诚的恳求里被忽略。

      毫无疑问,她接下了这个小任务。

      陈知洲侧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最后两盆绿植从袋子里拿出来,摆在教室后面的柜子上。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手腕上,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

      刘梅临走时嘱咐他们道:“要记得把弄脏的地面擦干净啊。老师先去开会了。”

      两人点头答应。

      陈知洲主动挑起话题:“你还会画画啊?”

      林怀墨:“会一点儿。小时候学过一点点。”

      她将多肉往讲台中央挪了挪。

      “要不要……和她一起?”

      “但要怎么说出口?”

      “——需要我帮忙吗?”

      “她看着不像需要的样子。”

      “那……黑板这么高,她能够得着吗?”

      “——可以搬凳子嘛。”

      “刘老师让她主办。”

      林怀墨越过他身侧,走进卫生间拿扫把的那段路程里,陈知洲脑海里不断响起自问自答式的对话。

      最终他还是没问出口,只是默默看了她好几眼。

      流淌进教室里的阳光,有些太暖了。

      暖得人耳根发烫。

      绿植暂时安顿好了,水珠还挂在几片叶尖上,摇摇欲坠。

      林怀墨盯着那滴水,忽然想起昨晚妹妹给她编辫子时哼的歌——不成调,但轻快。

      她的手无意识摸了摸发尾的小辫子。

      “走了吗?”陈知洲已经停在班门口,意在询问她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饭。

      “走吧。

      “我去三楼,我朋友在那里等我。”

      意思是我不要和你一起去吃饭,我有约了。

      陈知洲点点头,示意一起往食堂方向走。

      她跟上去,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教学楼。

      影子投射在地面,被拉长又缩短,偶尔重叠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谁也没说话,但林怀墨刚才那一瞬间被委以重任的慌乱,好像就这样悄悄沉淀了下去。

      次日,为期一周的军训正式开始。

      林怀墨很不满于军训服肥大的裤脚——她买衣服总是遇到这种裤长够长但裤腿肥大的款式,要么就是裤腿刚好但裤长不够。

      而且这个裤子好像是不分男女款的,她必须要把裤头拉到肚子上面,用腰带紧紧勒住才不会垮下来。

      王予娟在厕所陪她换衣服,提醒她说:“你别把上衣塞进裤子里啊,好土。”

      林怀墨打开门走出来,把快没过膝盖的上衣扯出来,“你看这样,不是比塞进去更难看么?”

      王予娟被她无辜的眼神逗得“咯咯”笑。

      林怀墨:“你不冷?”

      她在短袖里面加了一件黑色卫衣,班里大部分人都这么穿,刘梅说黑色比较统一,还不容易弄脏。

      王予娟:“不冷,你也别穿太厚了,一会儿太阳晒晒就热了。”

      林怀墨点点头,“我特意买的薄款。”

      等她重新把上衣塞进裤子,两人手挽着手往出走。

      王予娟:“你吃过早饭了不?”

      林怀墨:“没。我不爱吃早饭。”

      王予娟:“那不行,一会儿得站至少一节课军姿呢,你不是有低血糖吗?”

      林怀墨:“诶?你咋知道我有低血糖?”

      王予娟:“你自己说的。又忘了吧?”

      王予娟:“吃包子吗?我妈做的。”

      林怀墨:“行。”

      王予娟妈妈做饭特别好吃,这点林怀墨从她偶尔带的午饭就能尝出来。

      这包子更是外脆里嫩,咬一口流出醇香的汤汁。

      林怀墨:“我的天,阿姨这个手艺拿去开店都可以!”

      王予娟低头笑笑,“我们家就是开包子铺的。”

      林怀墨眼睛一亮,“你好有口福啊!”

      她超级羡慕这种家里是开店的。

      以前初中有个同学,父母都是厨师,那个小姑娘被养的白白胖胖的,见到她就能脑补出从小到大每每开饭时满桌子放着美味佳肴的场面。

      王予娟:“爱吃是真的,胖也是真的。”

      她总爱自嘲自己身材不好,其实只是相对而言比较丰腴。

      林怀墨宽慰她说:“但是这一路上酸甜苦辣你都尝了个遍。”

      王予娟:“那确实,很幸福。”

      桑华做饭也好吃,林怀墨忽然就想起妈妈做的番茄牛腩,酸酸甜甜的,有这道菜,她能吃两碗米饭。

      早读后的课间结束,班上同学也都换好了军训服。

      刘梅示意大家安静下来,组织所有人去操场,准备开学以来的第一次集会。

      “看来我们不止要站四十分钟。”王予娟躲在林怀墨后面,借着她略高的身体挡住老师的视线,悄悄说道。

      林怀墨不敢说话,只轻轻点头,然后就开始闭目养神。

      果真如王予娟所言,太阳出来了,晒得身上暖洋洋的。

      台上领导激情澎拜的发言,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太困了。

      她把头低下,用帽檐遮住眼睛,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站着一动不动。

      刘梅没有排位置,大家都跟自己比较熟的同学站在一堆。

      陈知洲这时就站在她身后。

      “站着也能睡啊……

      “——真厉害。”

      他心想。

      今天她没有编辫子,短发又回到了以往略显呆板的状态。她把帽子捏得规规整整,方方正正地盖在脑袋上,发尾被修剪得平整,从陈知洲的视角看,有点像一块刚切下来的豆腐。

      “好奇怪的比喻。”他心中又道。

      后来教官们被分配下来,以班为单位展开训练。

      三班的教官是个子最矮小的那位,皮肤黝黑,此时正在“立威”。

      “你们听不懂人话么?!”

      一声怒吼传来,全班都被这气势镇住了,纷纷垂眼,不敢直视。

      王予娟余光瞥见教官走到队伍后面,冷不丁来了一句:

      “黑哥们儿的语言是不通的。”

      林怀墨偏头,“?”

      完了。

      两个人一对视,好像触发了什么机关,笑点被无限降低。

      严肃的训练场,凝滞的空气。

      ——坏了。完全憋不住笑了。

      随后,陈知洲就看见两位女同学在自己眼皮底下攥紧双手,双肩发颤,还时不时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停下来。

      “笑什么笑?!”

      这教官走路没声儿啊……

      林怀墨面部都快扭曲了,眯着眼不敢看和面前的人对视,“报告教官!我们不笑了!”

      王予娟:“报告教官!我们错了!”

      教官:“好!知道错了是吧?”

      他指指草坪,“去!俯卧撑!一人五十个!给我数出来!”

      林怀墨、王予娟:“好的,教官!”

      再狡辩只会让惩罚更严重,更何况,一个人受罚很丢人,两个人一起受罚就很有意思了。

      “再让我逮到,就像她俩一样!”教官还在示威,“你们这群学生……”

      “一!”

      “二!”

      两个小姑娘加起来的声音洪亮到直接打断了教官的说话声。

      她们是故意的。

      林怀墨:“三!”

      王予娟:“四!”

      教官:“……”

      前三天的晚训是教的匍匐前进。

      林怀墨一晚都没参加。

      她膝盖上有病,原则上来说不能做剧烈运动,军训可以请假的。不过林怀墨跟她爸爸说过,不想搞特殊,而且这是高中第一次集体活动。他们商量好如果实在坚持不了再请假。

      家长在填军训通知单时备注过,于是刘梅就提前跟教官打好招呼,让林怀墨不参与这项“地面作战”。

      林怀墨在刘梅身边当了三个晚上的“后勤保障”——就是帮同学们拿下随身携带的眼镜、唇膏什么的,还有帮忙摆杯子和换水。

      意外就发生在最后一个夜晚。

      林怀墨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借着操场上的大灯,帮忙把自己班级内的物品摆放整齐。

      刘梅说,这也是要算在“优秀班级”评选里面的。因此她收拾得格外细心。

      忽而训练场内传来一阵低笑,林怀墨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是陈知洲,他在跟教官商讨什么。

      “班长,还能坚持吗?”教官的意思就是让他坚持,毕竟他觉得眼前人并没有表现出有多不舒服。

      陈知洲:“报告教官,坚持不了了。”

      林怀墨走过去,得知刚才他们哄笑的原因是陈知洲把“有点儿低血糖”说成了“有点儿低血压”,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报告教官,我这里有巧克力。”她还记得自己的职责,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盒巧克力豆。

      递过去的手悬在半空,陈知洲却毫无征兆地晕倒了。

      “我天!”林怀墨一惊,反应极迅速地接住他,双手从他胳膊穿过去,身体向后倾斜,稳稳撑住他的重量,又不会造成太过分的肢体接触。

      她只能暂时撑住让他不至于重重倒地。

      教官也立即反应过来,拉过他的手臂,使他靠拢自己肩头,林怀墨便顺势将他整个人送过去。

      “你俩,把他送到医务室去。”教官点了两个离得最近的男生。

      林怀墨则被刘梅带着一同跟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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