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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小长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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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in:班长，这么早？！
林怀墨看着陈知洲传来的好友验证消息，再次确认，对方确实是早上五点通过的。
陈知洲：早起的虫儿被鸟吃。
“我在回什么啊？”陈知洲发出消息后立即反悔。
聊天界面从“对方正在输入”变回原样，林怀墨没回。
“她会觉得我很莫名其妙吧……”陈知洲心里愈发懊悔，却又不知道怎么解释，或者需不需要解释。
allin：【图片】
allin：早起的鸟儿有车坐。
林怀墨回消息时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图片是一张高铁站进站口的照片，能看见她浅粉色的大行李箱。
陈知洲：这么早呀？
陈知洲：是要去哪里玩儿吗？
allin：不是。
allin：陪妈妈回外婆家。
彼时林怀墨已经坐在火车上，满心欢喜想着要好好跟陈知洲聊聊天，以度过这恐怖的六个小时。
林怀墨的妈妈桑华是三辅人，大学考去了外地一所211，在那里遇见了林怀墨的爸爸，随他远嫁到棠城。
每次回老家都需要提前订票，以前不仅得拖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还得腾一只手出来牵着林怀墨，现在好了，女儿也可以帮她搬点行李。
只是国庆假期车票难订，这次没有抢到高铁票，只能坐火车硬座。
桑华把行李箱搬上行李架，低头正好看见林怀墨的聊天框，看头像，对面像是个小男孩儿，再结合女儿一副笑眯眯的“幸福脸”，桑华立即八卦起来：“墨宝，有喜欢的男生啦？”
林怀墨尴尬地笑笑，连忙息屏，防止她再看，“是朋友，我们一个班的。”
桑华：“哦。好嘛。”
林怀墨不是想瞒着妈妈，她知道桑华不反对她早恋，只是暂时不想告诉她，追问起来，难道要说自己对一个之前印象不深的男生一见钟情了吗？那也太草率了吧。
本来就很草率。
看着妈妈在对面坐下，拿出平板继续追剧，林怀墨才松了口气似的解锁手机。
allin：思念没有售价，硬座直奔老家。
陈知洲：能看出来你很想外婆。
allin：对的，我已经好久好久没见到她了。
陈知洲：外婆住得很远吗？
allin：在三辅。
陈知洲：噢噢。
陈知洲：我小时候还在那里待过呢。
……
火车上信号时好时差，进入接连不断的长长的隧道地段后，几乎与外界断开联系。
桑华后悔道：“应该提前下载好的，诶呀，忘记了。
“墨宝，你在看什么？”
林怀墨：“我在盯着发不出去信息聊天框发呆。”
桑华：“……”
林怀墨早在这之前就和陈知洲说明了情况，告诉他自己可能不能及时收到消息，但下了火车一定会每条都看完。
这样显得比较真诚。
真诚以待是林怀墨惯用的社交手法，大部分人都很受用。
她希望能给陈知洲留下个好印象。
隧道里黑漆漆的，与外面泛起鱼肚白的天空交错，光影游曳，林怀墨渐渐迷失在车里温暖的氛围，攥着手机慢慢闭了眼。
意识回笼，林怀墨已经坐上了回老宅的车。
是小舅舅来接的她们。
她甚至难以回想几十分钟前妈妈是如何拍醒他，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人群推搡着下车，最后在车站门口被塞进舅舅那台明晃晃的红色越野车内的场景。
“哟？醒了？”
“懒猪。”
两句调侃的话语灌入耳膜。半眯着眼，基本能识别出是小舅舅低沉，又带一点慵懒的声调。
林怀墨迟疑几秒，没接话。通过那副几十年老烟民的嗓音确认后，才“礼貌”地回怼一句：“是，您比较勤快，您是勤快猪。”
“勤快猪肉质更加劲道。”
另一副一比一复刻似的嗓音传来。
林怀墨知道这是自家表弟又在帮自己说话，但依旧不张开眼，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偏偏头，挤出一个欣慰的表情，再满意的点点脑袋。
自从表弟过了变声期，她总是会在父子二人先后开口时恍惚一下。这俩唯一的区别就在于小舅舅讲话“有点烟味儿”。
“弟，你真没抽烟？”想到这里，林怀墨开玩笑地问起。
“怎么样？姐，被弟弟的天生烟嗓迷倒了吧。”
“？。……”
“诶呀，可以了。”桑华打断道，“有够油的。
“墨宝，上车这么久了，招呼都不打一个啊？”
“我刚刚打过招呼。”
即使是意识混沌，林怀墨也记得在见面第一时间就开口叫过：“舅舅好。”
然后转向桑惜源，敷衍地应一句：“弟。”
看见弟弟微微侧头表示肯定，桑华也没再多说。
“姐，你这么困啊？”
车上安静不过十秒，林怀墨又在这间隙开始摇头晃脑，快昏迷了。
“你姐刚上高中几周，每周回来都这样，不适应的噻。”桑华帮答的时候，林怀墨还歪过头来表示赞同。
“上高中这么累的呀？”
“嗯！”林怀墨猛然撑起，来劲儿了。
“我第一周的休息日，去画室见我一个朋友。人家见我第一句，你晓得说什么不？”
“什么？”
“她问我是不是磕仙药了。’”
林怀墨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配上此刻堆满行李，空间狭小，车上三人的大笑声，显得又可怜又好笑。
三辅道路四通八达，它和棠城有许多不同，这是最能感受到的一点。
林怀墨能体会到舅舅开车时的平稳，相比之前在棠城的弯弯绕绕，她倍感舒适的同时，也更加喜欢这里。
窗外，夕阳点燃云絮，淬成琉璃，沿河水面如碎金跳动。
听江风吹过的声音，路边排排槐树还未褪去落叶，传来叶片交叠拍打的声响。
车窗折射出一座座古典建筑的倒影，一股淡淡的武夷岩茶香钻入鼻腔，林怀墨就知道，这是到家了。
这座位于三辅老城区的宅院，是桑华祖父那辈留下的。
周边全是同样式的建筑，整个街区古色古香。氛围安静祥和，居住的也都是些老人。
桑华的母亲，林怀墨的外婆常居于此。
小舅舅曾多次劝外婆和他一起去新区住，方便他赡养和照顾，也能多些陪伴，但都被坚定回绝——老太太坚持留下来，要和老朋友、老邻居作伴，要守着她和老伴儿的家。
车停进院坝里新修的保养间，桑惜源立即开车门钻出来，屁颠屁颠绕到后备箱帮忙搬行李。
姐姐过来他是高兴的。他算是姐姐带大的，从小爸妈工作忙，姐姐的爸妈工作也忙，但林怀墨不像他一样大哭大闹，而是自己找事情做，还愿意带他爬山、认草、学花艺。只不过这些仅限于寒暑假。
“姐，你们回来几天？”
“四天吧。”林怀墨将行李箱从后备箱搬下来，抽出长杆，拖着走进庭院。
桑惜源跟在后面追问：“怎么不多玩儿两天？国庆不是放七天么？”
林怀墨：“你姐读高中了，要回去上晚自习。”
桑惜源：“那多玩儿一天呢？”
林怀墨一顿，随即又露出那副笑眯眯的狡黠神色，幽幽道：“还有一天我要去约会。”
约他单独出来一起采购，不就是变相约会吗……
桑惜源倒吸一口凉气，“哈？姐！！！”
林怀墨：”我没早恋。开玩笑的。还有一天补作业。”
桑惜源：“哎！说这。姐，你早恋了我也会帮你保密的……”
庭院很宽大，青砖铺地，四周都种满花草——是外婆几十年如一日的精心养护和不断引进的稀有品种。院坝最右侧有一棵百年槐树，夜深人静时总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那是树叶在翻动。
整座桑宅的布局遵循“前堂后寝，左右厢房”的传统礼制，倒不是多注重家族秩序，而是前些年翻新的时候懒得大改。
越过鱼池，便见一垂花门。桑宅有许多门，还有两处回廊，将宅院分隔成多进院落，外婆说，这是为了营造一种“庭院深深深几许”的意境。
众人回各自房间收拾好行李，陆续聚集在小厨房外。
桑宅的厨房是单独一间，里面的炊具全部换新过。房外是个小面积的露天院坝，晚上在这里吃饭，能看见零碎的星星。
林怀墨还有个比她小一岁的表妹，是大舅舅家的。
“冉冉，吃完饭去我房间。”林怀墨靠近桑惜冉低声耳语道，“我给你带了小礼物。”
桑惜冉含笑，“OK。”
这两姐妹从小古灵精怪的，爱漂亮得很。林怀墨这次带的小礼物就是放月假时和徐浅浅逛商场买的化妆品。
“冉冉，帮姐姐拍个照好吗？”林怀墨手不停，边说话边和面，时不时抬手扶下眼镜，不小心蹭到点面粉在鼻尖和脸颊上。
桑惜冉在她裤兜儿里掏出手机，熟练地解锁，“姐，看镜头。”
然后抓拍出一张姐姐笑意盈盈指着镜头的照片。
林怀墨今天编了头发，两股小而短的辫子垂在耳边，额头上汗湿的刘海随意撇开，整个人沐浴在夕阳与厨房温腾的蒸汽里。
好有生命力。
allin：【图片】
allin：在准备拉条子。
给谁发消息？不言而喻。
临时搬来了两张桌子，大人一桌，小孩儿一桌。
厨房里大舅舅正忙着煮面，那是他的拿手菜；舅妈们和桑华坐在椅子边陪外婆聊着天；小舅舅刚买了月饼回来。
“来来来，好不容易订到的，得月阁的月饼。”
桑惜源被吆喝去取盘子摆月饼，无奈退出两个姐姐的聊天。
林怀墨和桑惜冉两只脑袋凑得很近。
桑惜冉：“所以，这就是你那个班长？”
她们在看陈知洲的朋友圈。
林怀墨：“对。”
“嗯！”桑惜冉郑重点头，“我姐眼光是不错。这高鼻梁，大眼睛的。”
聊天框正巧就在这时有了动静。
“嗯！姐，感觉你很会做饭的样子——”桑惜冉拖长尾音，颇具调侃意味地念出聊天框里的消息，轻轻杵杵林怀墨的胳膊。
林怀墨不好意思直视旁边人的眼睛，低头笑笑，模样甚至能说的上是害羞。
她得显得矜持，尽量用几句话就和陈知洲分享，一会儿要和家人吃团圆饭，说大家都聚在一起，在院儿里垂实的紫藤下看中秋过后的月亮，感觉很开心……
今年国庆陈知洲又只能和奶奶一起度过。
家里冷清。
他将热好的饭菜搁在桌儿上，朝屋里喊了句“婆，吃饭”，才得空拿起手机查收消息。
他首先就点开林怀墨发来的照片。
画面背景杂乱，看着像老式的“灶房”，她处在正中央，身后是人挤人，大家都忙活着。
很热闹，很鲜活。
很，可爱。
脑子里突然就浮现出一碗热腾腾的裤带面被端上桌儿的场景。
周遭的一切，好像都像这碗面一样，暖光勾勒，和煦宜人，月华泄地般温柔。
和家人团圆的感觉很好，即使不是什么特别的节日，也因为这群特别的人，变得值得记录和纪念。
“班长，”林怀墨顺势将手里的奶茶袋递给陈知洲，“给国庆快乐哦。”
她刚下了返乡的火车就迫不及待约他出门采购。
“啊？谢谢。”陈知洲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多少钱？我转给你。”
林怀墨：“请你，谢谢你来当‘苦力’。”
陈知洲笑笑，“本职工作。”
林怀墨：“那下次出来，你回请我吧。”
陈知洲：“好。”
两人一同走进一家药店，林怀墨就在前面找药，陈知洲垮了篮子跟在后边儿。
“我按到按到拿哦。”
意思是说“我估摸着数拿”。
棠城人都爱讲方言。棠城话在外地人听来还蛮好听的，有种糯米团子裹着细沙的颗粒感，带有溪流跌宕的天然韵律。非正式场合说普通话，他们都默认为是外地人的。
“葡萄糖拿6盒，每组分一盒。”
“创可贴方的一盒，长的一盒，大的一盒。”
“消酒精消毒液拿三瓶。”
“……”
终于在快溢出购物篮时，林怀墨选择及时收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