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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值得纪念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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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墨同学,”刘梅此刻可谓是语重心长,“老师知道你可能文科这方面基础比较好,但也不能总是上课睡觉啊!
“换位思考下,你要是历史老师、政治老师、地理老师,一走进教室,就发现有个学生,还没开讲就趴桌子上睡着了,那你今天还有心情上这堂课吗?
“老师也理解你们,调整好休息时间嘛,总是能战胜这个打瞌睡的毛病的,好吧?
“下个月中旬可就得分班考试了,你这个状态要好好调整啊!
“——怀墨同学是想选理科吗?”
林怀墨沉默几秒,方才老师那般劝诫,她几乎在走神中度过,对上刘梅真诚的眼神,晃过神来,回应道:
“是的,刘老师,我想学理。”
刘梅翻出林怀墨第一次月考的成绩
——总分不突出,属于中游的中游。说实在的,她不怎么注意这部分学生。
这次单独拉她来谈话,还是因为看监控时发现她老是在文科课上睡觉,也有科任老师来反映。
批评教育的话学生向来是听不进的——单凭她呆滞的眼神就能看出来。
这时候就需要挑出她在意的事情,让她不得不把注意力收回来。
刘梅双击放大林怀墨的成绩分布图,眉头紧锁,脸都皱成一团。
前段时间月考成绩下来,刘梅是听见班里很多人感叹自班出了个“偏科战神”。她以为是前十里那个理科比文科多了五十几分的女同学,还在班会上嘱咐其要文理兼顾,不能松懈。
现在手里拿着林怀墨的成绩单,她算是明白了——还有高手。
林怀墨的成绩分布图丝滑地围成了一个半圆,整体看下来文科比理科多出来正正好好九十九分。
刘梅:“……”
其实……她的理科成绩也没那么差……
刘梅还是想鼓励她的,她是真心喜欢这个学生。
这会儿林怀墨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整个人呆呆的,双手放在紧紧并拢的膝盖上,搬个小凳子乖乖坐着听刘梅“审判”,看见老师在查自己上次的月考成绩,且脸色不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眼巴巴望着。
“怀墨同学啊,”刘梅对上她那双无辜的眼睛,心突然就软下一些,“老师知道你学理科很努力,你也很有想法……呃……很勇敢——这也是老师欣赏你的原因之一。
“但……你也不能一门心思只钻研物化生吧?
“这么喜欢理科,是有想学的专业吗?”
林怀墨抿抿嘴,“是的,老师。我想学医。”
刘梅拍拍她的手背,“学医很好啊!救死扶伤,很有爱心呢!
“老师的意思呢,就是让你不要把历政地落下了。
“想想看,你文科基础有这么好,又是女孩子——老师不是刻板印象啊!是你真的有文科的敏感度,不用费太多心思就能把我们这些历史啊、政治……这些学得很不错的!
“好好学理科,也别放弃文科嘛!当不了西医,咱们学中医不也是完成了目标嘛?”
林怀墨也不走神了,她最是吃软不吃硬的,听完这番话,像打了鸡血似的,郑重地冲刘梅点点头,“好!刘老师,我知道了!我今天开始,后面一定尽量不打瞌睡了。”
“嗯,老师相信你。加油!”
林怀墨回到班上,先是满眼不舍地望了眼王予娟,从她旁边经过,双方都露出难舍难分可怜兮兮的表情。
她绕到后排,王予娟像眼睛粘她身上一样,转过来继续与她“眼神交流”。
林怀墨做出“下课跟你讲”的口型,对方才作罢。
办完艺体节后,三班针对位置排布进行了大调换,名列前茅的同学有权选择心仪的位置和同桌,不在自选名单里的同学只能被动等待或者遵从刘梅的安排。
“按成绩选位置简直是梅梅做过最蠢的决策!!!”
林怀墨和王予娟这对“苦命同桌”照理来说应该还能继续坐在一起的——两人默契到连名次都是一前一后,可刘梅却以“你们这桌儿整天除了睡觉就是聊天”的正当理由将其残忍分离。
要说难过……
真不难过。
林怀墨的新同桌是陈知洲。
能和“暗恋对象”坐一桌儿,有机会看看他做题时严肃的眉眼;听见他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嗅到他校服清爽的洗衣粉味……
十余小时的在校时间被分割成无数个微小的永恒,每一次偏头都将是心动序曲。
但她换位置当天晚自习却认认真真写了一张道歉小纸条:
“班长,真的很抱歉!因为我话太多了,让你和江岱分开……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补偿你,今晚在食堂多买了一盒牛奶,就当给你道歉。
“未来两周还请多多关照,我不会经常打扰你学习的!”
陈知洲就是那类能自选座位的优等生,他之所以放弃特权,就为了能继续跟江岱做同桌。他们能聊得来,成绩也差不多,经常一起研究老师留下那些难题。
林怀墨欣喜的同时,也有些内疚。
那股心虚感,让她甚至在搬到后排那个下午,只是朝陈知洲轻轻地笑了下,保持着最礼貌的距离,不去打扰他。
不过那都是上周的事儿了。
他们相处得蛮好。
林怀墨刚坐下,陈知洲忍不住问道:“班主任说你了?”
林怀墨提醒他不要忽略监控,在草稿本上写下:算是吧。她喊我不要睡觉。
陈知洲也跟在后面写:问题不大。
林怀墨:问题很大。我跟本控制不了,上一节物理就像被吸光精气一样……
陈知洲:你下次打瞌睡,我提醒你吧?
“?!”
林怀墨下意识抬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发烫的耳尖时生生刹住,转而变成一个欲盖弥彰的、整理本不凌乱头发的动作。
“提醒我?怎么提醒我?”她心里在尖叫。
陈知洲不紧不慢补充到:我发现你打瞌睡,戳一下你,你能醒吗?
“啊?!能!!!”
那不仅是“醒过来”了,那可能得去跳两套全国中小学生广播体操才缓得过来。
林怀墨:嗯。可以。那就麻烦班长监督我了。
陈知洲:不麻烦。
陈知洲:可以借你的化学笔记用用吗?
高中各科的学习方法有所差异,不过统一的是,三班所有科任老师都要求单独备一个笔记本,定时抽查学生整理的笔记。
不得不说,林怀墨虽然化学成绩不突出,但笔记是记得独树一帜。她有一套自己的方法,不会像其他学生一样“花里胡哨”,或是“糊成一团”,而是一眼能看到重点、详细到老师随口一说的知识点都能抓住。
几乎每科老师都夸过的笔记在班上是很抢手的,陈知洲这叫“近水楼台先得月”。
林怀墨:好。你用完了直接递给王予娟,她先借的。
陈知洲:收到。
冬至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不止是林怀墨在纪念。
校园杂志《棠韵》自建校推出第一期以来,就成为棠中内部广为传阅的“文学范本”,众多“文青病患者”往往都将引以为傲的作品投稿在这里,被选中的作品除了能被出版在下期杂志之外,其创作者还能获得一笔小小的稿费。
第一期印出来后,有老师建议把署名记为投稿人的笔名,单独出一份文件登记笔名和对应的作者,这样一来,那些害怕被熟人看见、很害羞的投稿人可能会更大胆一点,专门成立的编辑部也不会担心后期无人投稿。
《棠韵》杂志第十八期在冬至出版,里面藏着一封情书。
万花槁,枫叶落
微熹阳光照轻云
红衰翠减时,
秋来
日出印象非云霞淡彩
少年骑行而过
风起,
朝阳气息拂过
露珠跳跃野草丛
唯有悸动
今日云景无限好,银杏采采依依心
是夕
遥想今年暖秋光景,恰似昔水涓涓流
这篇《忆秋念》是林怀墨写的,被归类在“写景—现代诗”这一栏。
标题下是她的笔名:
明明如月
这是她写给陈知洲的第二十封情书。
也只有这一封,被她投稿进了《棠韵》。
前些天王予娟与她一起吃晚饭,问起:
“你喜欢明明什么啊?”
林怀墨罕见地沉默了许久。
她本意是好好思考下,要给她一个多么精辟、多么不置可否的答案。
可她好像得不到这样一个答案。
于是她含糊道:
“喜欢……就是喜欢呗。
“喜欢他这个人。”
“这不像你的风格。”
林怀墨是什么风格?
是因为自己唱歌难听但真心热爱音乐而喜欢弹琴;是因为希望自己漂漂亮亮的而喜欢打扮;是因为觉得文字拥有无限力量而喜欢文学;是因为乐意看到人间百态而喜欢看各种各样的书……
她的喜欢是具体的。
如果哪天遇见一样喜欢的东西,她答不出特别贴切的原因,那就是时候好好思考下,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这样东西,还是纯粹是为了追赶潮流或者融入群体?
她喜欢陈知洲,那就找找喜欢他的原因吧。
她想起爸爸年轻时给妈妈写信。信里满是妈妈“亮晶晶”的模样——爸爸在信里描绘了一个知书达理、鲜活明媚的妈妈,这便是他爱她的原因。
林怀墨开始尝试将那些未曾名状的慕色与潮声流渡纸面。
“班长,比起班长,我更希望,能光明正大称你一次“明明”。”
“按理说,我应当记得你的荣光,记起你站上领奖台,意气风发的侧影。
“按理说,我应当记得你的温度,记起你常俯身拾起我零落的词句,把它们拼成完整的回音。
“按理说,我应当记得你的细心,记起你为不惊扰旁人而压低噪声,却恰好抚平不安的心绪。”
“我写,‘你像阳光。’
“可笔尖游移时,脑海里却浮现出圆满的月亮。”
断断续续的信写了二十封。
王予娟来借她的小说看,发现她埋头誊抄《忆秋念》,便问她能不能先看看。
“写景的?写得真好。”王予娟夸赞道。
林怀墨问她,“你感觉我在表达什么?”
王予娟略微思考了下,“emmm……表达了你对秋天的怀念之情。”
“嗯,是这样的。”
没人会认真解读《棠韵》,大家只当它是打发时间的优良读本,若是能在考试时想起某期某句,那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