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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这一世,我要你看着我,只看着我 宫宴上慎儿 ...


  •   重生后的第七日,宫中传下旨意:三日后设宴,迎代国使臣。

      消息传到各宫时,聂慎儿正对着一盘残棋出神。黑白棋子交错,杀机四伏,像极了她此刻的处境。

      “娘娘,这是尚服局送来的新衣样子,您看看?”碧荷捧着几卷图样进来。

      聂慎儿扫了一眼,都是寻常的妃嫔礼服样式,端庄有余,惊艳不足。她摇摇头:“拿回去,告诉尚服局,本宫要自己设计。”

      “这……不合规矩吧?”

      “规矩?”聂慎儿轻笑,捏起一枚白子,“规矩都是人定的。”

      前世宫宴,她穿了身大红舞衣,想一鸣惊人,却因太过艳丽被太后斥为“轻浮”。而窦漪房只穿了身淡青长裙,弹了曲《幽兰操》,便得了满堂称赞,连刘恒都赞她“有林下之风”。

      这一次,她要换种方式。

      三日后的宫宴,设在未央宫前殿。

      夜幕初降时,各宫妃嫔已依次入座。聂慎儿故意来迟了些,当她走进大殿时,明显感觉到无数目光投来——有惊艳,有好奇,也有嫉妒。

      她今日穿的,是一身月白色广袖流仙裙。

      裙摆层层叠叠如云似雾,行走时飘逸如仙。腰间系着银丝软烟罗,勾勒出不盈一握的腰身。发髻简单绾起,只簪了一支白玉兰簪,耳垂两点珍珠,再无多余装饰。

      素净到了极致,却也美到了极致。

      像月光凝成的精魄,清冷剔透,不容亵渎。

      聂慎儿目不斜视地走向自己的席位——恰好在窦漪房对面。落座时,她抬眼望去,正对上窦漪房的目光。

      窦漪房今日穿了身水蓝色曲裾,端庄典雅。她看着聂慎儿,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化为温柔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聂慎儿也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她看见窦漪房身边的刘恒——年轻的帝王正与使臣交谈,并未注意这边。但没关系,很快他就会注意到了。

      宴至中途,丝竹声起。

      按照惯例,妃嫔中擅艺者可献艺助兴。前世这时,窦漪房主动提出弹琴,而聂慎儿因前几日练舞扭伤了脚,只能眼睁睁看着。

      这一次,她的脚好好的。

      “陛下,”聂慎儿起身,声音清越,“妾身愿献舞一曲,为陛下和使臣助兴。”

      殿内静了一瞬。

      刘恒看过来,眼中带着兴味:“哦?慎美人会舞?”

      “略通一二。”聂慎儿垂眸,姿态谦恭,“妾身母亲在世时,曾教过一些代国旧舞。今日使臣在此,妾身愿献此舞,以慰使臣思乡之情。”

      这话说得巧妙。既点明自己与代国的渊源(她与窦漪房都来自代国),又给了使臣面子。

      刘恒颔首:“准。”

      窦漪房欲言又止,终究没说什么。只是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乐声起。

      不是寻常宫宴的华丽乐章,而是一支古拙的曲子,带着草原的苍凉与辽阔。聂慎儿随着乐声起舞——不是柔媚的宫廷舞,而是代国古老的祭祀之舞。

      她的动作大开大合,旋转时裙摆如莲花绽放,俯身时发丝垂落如瀑。月白衣袂在灯火中翻飞,时而如孤鹤掠空,时而如寒潭照影。没有刻意卖弄风情,却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原始的生命力,美得惊心动魄。

      满殿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那抹月白身影。刘恒坐直了身体,眼中光芒闪动。使臣更是激动得几乎落泪——这舞,他已多年未见了。

      但聂慎儿谁也没看。

      她的眼睛,始终只看着一个人。

      每一次旋转,每一次回眸,每一次舒展手臂——她的目光都穿过摇曳的灯火,穿过飘荡的纱幔,精准地落在窦漪房脸上。

      她在用整个身体诉说:

      看我。

      只看我。

      我要你眼里,从此只能映出我的影子。

      窦漪房起初还保持着微笑,渐渐地,那笑容僵住了。她避开了聂慎儿的目光,低头饮酒,可酒盏送到唇边时,手却在微微颤抖。

      一舞终了。

      聂慎儿最后一个动作是仰身后弯,如新月倒悬,然后缓缓直起身,面向刘恒行礼。月白色的裙摆铺展在地上,如绽放后的花瓣,而她立在中央,额间有细汗,呼吸微促,脸颊染上薄红,美得鲜活生动。

      殿内沉寂片刻,爆发出喝彩。

      “好!”刘恒第一个抚掌,“此舞甚妙!赏!”

      使臣更是起身行礼:“慎美人此舞,让臣如归故里。臣代代国百姓,谢美人恩情。”

      聂慎儿温婉一笑:“使臣大人言重了。”她抬起眼,再次看向窦漪房,“不知窦姐姐觉得……这舞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窦漪房。

      窦漪房放下酒盏,笑容已恢复如常:“妹妹舞姿绝伦,姐姐自愧不如。”

      “姐姐谬赞。”聂慎儿回到席位,宫女立刻为她斟酒。她端起酒杯,隔着殿堂向窦漪房举了举,然后一饮而尽。

      酒很烈,烧得喉咙发痛。

      但她心里却涌起一股近乎残忍的快意。

      宴会继续进行,气氛却微妙地变了。

      聂慎儿能感觉到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探究的、羡慕的、忌惮的。而刘恒,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看了她三次。

      每一次,她都恰到好处地回以微笑,然后移开视线。

      欲擒故纵,她懂。

      夜深时,宴散。

      聂慎儿故意慢走几步,等窦漪房出来。两人在殿外长廊相遇,宫灯将影子拉得很长。

      “姐姐。”聂慎儿先开口,声音带着舞后的慵懒,“我今日跳得可好?”

      窦漪房看着她,灯火在眼中明灭:“很好。”

      “那姐姐喜欢吗?”

      “……”

      “姐姐怎么不说话?”聂慎儿走近一步,身上淡淡的兰香飘散,“是不喜欢吗?”

      “喜欢。”窦漪房轻声说,却别开了脸,“夜深了,妹妹早些回去休息吧。”

      “姐姐送我?”聂慎儿忽然抓住她的衣袖,指尖冰凉,“我有些醉了,怕走不稳。”

      这借口太拙劣,但窦漪房没有拆穿。她沉默片刻,对身后的宫女说:“你们先回去,我送慎美人。”

      宫女们退下后,长廊上只剩下她们两人。

      夜风很凉,吹得宫灯摇晃。两人的影子在石板路上交叠,分分合合。

      “慎儿,”走了几步,窦漪房忽然开口,“今日之舞,你练了多久?”

      “三天。”聂慎儿答得干脆。

      “三天?”窦漪房停下脚步,转身看她,“那样难的舞,三天就……”

      “因为必须会。”聂慎儿也停下,抬起头直视她,“因为我知道,今日宫宴,姐姐一定会弹琴。我不想只坐在下面听,我想和姐姐一起……站在光里。”

      这话半真半假,却说得情真意切。

      窦漪房的眼神软了下来:“傻丫头,何必这样勉强自己。”

      “不勉强。”聂慎儿摇头,忽然笑了,笑容在灯下有几分凄楚,“姐姐,你知道吗?在代国的时候,我最喜欢看你跳舞。你跳得那样好,像仙女一样。我总想,若有一日,我也能跳得这样好,该多好。”

      这是真话。

      前世的真话。

      窦漪房怔住了。许久,她伸出手,轻轻抚过聂慎儿的脸颊:“你现在跳得比我好。”

      “那姐姐会为我高兴吗?”

      “会。”

      “那姐姐……”聂慎儿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以后只看我跳舞,好不好?”

      窦漪房的手颤了颤。

      “慎儿,你……”

      “我认真的。”聂慎儿凑近,呼吸几乎喷在她耳畔,“姐姐,这一世,我只想让你看着我。只看着我一个人。”

      这句话太重,太赤裸。

      窦漪房猛地抽回手,后退一步:“你醉了。”

      “我没醉。”聂慎儿固执地上前,“姐姐,你回答我。”

      “这不可能。”窦漪房的声音冷了下来,“慎儿,你是妃嫔,我是妃嫔,我们都属于陛下。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如果我不是妃嫔呢?”聂慎儿追问,“如果我只是聂慎儿,你只是窦漪房呢?”

      “没有如果。”窦漪房转过身,背对着她,“慎儿,今夜的话,我就当没听见。你回去吧。”

      她的背影在灯下显得格外决绝。

      聂慎儿看着那背影,胸口有什么东西一点点碎裂。但她没有哭,反而笑了。

      “好。”她说,声音平静,“姐姐既然这么说,那慎儿明白了。”

      她转身,朝自己的宫殿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

      窦漪房还站在原地,背影挺直,却莫名显得孤单。

      “姐姐,”聂慎儿轻声说,声音散在风里,“你说不可能,我偏要让它可能。”

      “你说我们属于陛下,我偏要你属于我。”

      “这一世,我要定你了。”

      她说完,再不回头,消失在长廊尽头。

      窦漪房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夜风吹起她的衣袖,猎猎作响。她抬起手,看着刚才被聂慎儿握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冰凉的触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兰香。

      “慎儿……”她喃喃自语,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而远处,聂慎儿回到寝殿,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碧荷惊慌地要来扶,她摆摆手:“出去。”

      殿内只剩她一人。

      她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臂弯。刚才在窦漪房面前的强势与执拗全部消散,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恐惧。

      她害怕。

      害怕这一世还是输。

      害怕窦漪房永远那样冷静自持。

      害怕自己用尽手段,最终还是得不到一个回眸。

      “不能怕。”她对自己说,声音沙哑,“聂慎儿,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站起身,走到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月白色舞衣还未换下,衬得脸色越发苍白。唯有眼睛亮得惊人,像燃着两簇火焰。

      她抬手,拔下发间的白玉兰簪。

      这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前世她一直舍不得戴,直到死都藏在怀里。

      “娘,”她对着簪子轻声说,“你说过,若真心想要什么,就要不惜一切代价去争。”

      “我现在想要一个人。”

      “一个……也许永远得不到的人。”

      她将簪子握在掌心,用力到骨节发白。

      窗外传来打更声,子时了。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她的战争,才刚刚打响。

      第二日清晨,聂慎儿照旧去永寿殿请安。

      窦漪房见到她时,神色如常,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聂慎儿也笑得温婉,绝口不提那些越界的话。

      两人对坐饮茶,聊些无关紧要的闲话,像最普通的姐妹。

      直到——

      “对了,昨夜陛下夸了妹妹的舞。”窦漪房忽然说,语气随意,“还说妹妹天资聪颖,该好生栽培。”

      聂慎儿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陛下谬赞了。”

      “不是谬赞。”窦漪房看着她,眼神深邃,“陛下已下旨,从今日起,让乐府的掌舞嬷嬷每日去你宫中,教你宫廷正舞。”

      这是恩宠,也是试探。

      聂慎儿放下茶盏,笑了:“那敢情好。只是……妹妹有一事相求。”

      “你说。”

      “妹妹想请姐姐……做我的第一个观众。”聂慎儿歪着头,模样天真,“每次学新舞,都想先跳给姐姐看。姐姐眼光好,能看出不足。”

      窦漪房沉默片刻,最终点头:“好。”

      “那就说定了。”聂慎儿起身,行礼告退。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嫣然一笑:“姐姐,我会好好学的。学很多很多舞,每天跳给你看。”

      “直到……”

      她没说完,转身离去。

      直到你眼里只有我。

      直到你再也移不开目光。

      直到这深宫长夜,唯余你我二人身影。

      聂慎儿走出永寿殿,晨光照在她脸上。

      她眯起眼,看向未央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这一局,她押上了全部。

      要么赢,要么死。

      而她聂慎儿,从来不是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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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这一世,我要你看着我,只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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