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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再见窦漪房,她正温柔为刘恒更衣 晨起请安, ...


  •   重生后的第三个清晨,聂慎儿站在铜镜前,让碧荷为自己梳妆。

      镜中人眉眼如画,正是最好的年华。可她看着那双眼睛,总觉得里面盛着不该属于十六岁的东西——太深,太沉,像结了冰的湖面,底下却燃着不灭的火。

      “娘娘,今日梳什么髻?”碧荷捧着首饰盒问。

      “堕马髻。”聂慎儿说,“要松一些,像不经意散落那种。”

      碧荷手巧,不多时便挽出慵懒风流的髻型,斜插一支鎏金点翠簪,垂下细细的流苏。聂慎儿选了身藕荷色曲裾,外罩月白纱衣,腰间系着浅碧丝绦——素净得几乎不像她平日的风格。

      “娘娘,这……是不是太素了?”碧荷迟疑。

      “素才好。”聂慎儿对镜勾唇,“去永寿殿请安,穿得太艳,倒显得刻意。”

      她就是要这种“不经意”的美,像清晨带露的花,清新自然,却又处处透着精心算计。

      走出寝殿时,天刚蒙蒙亮。永巷的青石板路上还结着薄霜,踩上去有细微的脆响。聂慎儿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心里重复那个名字:窦漪房。

      前世她输得彻底,不是输在美貌,不是输在心机,是输在窦漪房永远能看透她,永远比她快一步。

      这一世,她要换个法子。

      永寿殿的门虚掩着。

      守门的宫女见是慎美人,正要通报,聂慎儿抬手制止:“姐姐可醒了?”

      “醒了,正伺候陛下更衣呢。”宫女低声答。

      聂慎儿脚步一顿。

      更衣。

      这两个字像细针,猝不及防扎进心脏。她想起前世无数个清晨,窦漪房也是这样为刘恒整理朝服,动作温柔,神情专注。而她只能站在殿外等,像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

      “我等等。”她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

      宫女引她到偏厅,奉上热茶。隔着屏风,能听见主殿传来的细碎声响——布料摩擦声,玉佩轻撞声,还有……窦漪房温柔的低语。

      “陛下,袖口这里皱了,妾身为您抚平。”

      “嗯。”刘恒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慵懒,“昨夜睡得可好?”

      “有陛下在,自然好。”

      轻笑声传来,像羽毛拂过耳畔。

      聂慎儿握着茶盏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指节泛白。茶水温热,却暖不了她骤然冰冷的手。

      她忽然站起身。

      “娘娘?”宫女惊讶。

      “茶凉了,我去换一盏。”聂慎儿说着,已绕过屏风,走向主殿方向。

      她知道这不合规矩。妃嫔未经传召不得擅入皇帝所在之处。

      但她要进去。

      她必须亲眼看看。

      殿门半开着,聂慎儿站在门外,透过缝隙看见里面的光景——

      窦漪房背对着门,穿着浅杏色寝衣,长发未束,如水般披在肩背。她正踮着脚为刘恒整理衣领,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瓷器。

      刘恒站着,微垂着眼看她,嘴角有淡淡笑意。朝阳从窗棂斜射进来,为两人镀上一层金边,画面美好得像幅工笔画。

      多么恩爱。

      多么般配。

      聂慎儿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裂开了,细碎的痛感蔓延至四肢百骸。前世那些被冷落的夜晚,那些独自等到天明的煎熬,那些看着窦漪房受尽荣宠的嫉妒——此刻全部翻涌上来,混着重生后压抑的恨意,烧得她几乎站立不稳。

      她想冲进去,撕碎这幅画面。

      想把窦漪房从刘恒身边拉开。

      想问问她:你凭什么?凭什么得到一切?

      可就在这时,窦漪房忽然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一瞬。

      窦漪房眼中闪过诧异,随即恢复平静。她放下手,退后半步,恭敬行礼:“慎妹妹来了?怎不让人通报一声?”

      刘恒也转过身来。

      这是聂慎儿重生后第一次近距离见到刘恒——年轻的帝王,眉眼俊朗,气度沉稳,看她的眼神带着审视。

      “慎美人?”刘恒开口,“这么早?”

      聂慎儿压下所有情绪,垂下眼睑,跪地行礼:“妾身该死,打扰陛下与姐姐。只是……只是昨夜梦见姐姐身子不适,心中担忧,一早便想来探望。宫人说姐姐在伺候陛下更衣,妾身本想在偏厅等,可……”她抬眼,眼中恰到好处地浮起水光,“可实在担心,就冒昧过来了。”

      这番话她说得又轻又软,带着少女的惶恐与纯真。

      窦漪房走过来扶她:“快起来。我好好的,倒是你,脸色怎么这样白?”她的手温暖柔软,触到聂慎儿冰凉的指尖时,微微一顿。

      “手这样冷。”窦漪房蹙眉,很自然地用双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揉搓,“可是晨起受了寒?”

      这个动作太自然,太亲昵,像她们真的还是代国时相依为命的姐妹。

      聂慎儿僵住了。

      窦漪房的掌心温热,那股暖意顺着指尖往上爬,几乎要烫伤她。她想抽回手,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陛下。”窦漪房回头对刘恒说,“慎妹妹身子弱,妾身想留她说说话,您看……”

      刘恒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最后落在聂慎儿身上:“那就好生歇着。朕去上朝了。”

      “妾身恭送陛下。”

      刘恒离开后,殿内只剩下她们两人。

      窦漪房牵着聂慎儿到榻边坐下,吩咐宫女:“去煮碗姜茶来,多加些红糖。”然后回头看着聂慎儿,眼神温柔中带着探究:“慎儿,你刚才……真的只是做了噩梦?”

      聂慎儿垂着眼:“是。”

      “梦见我怎么了?”

      “梦见姐姐……”聂慎儿抬起眼,直视窦漪房,“梦见姐姐不要我了。”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像羽毛落地,却在窦漪房眼中激起涟漪。

      窦漪房沉默了片刻,轻声说:“傻话。我怎么会不要你。”

      “那姐姐会永远陪着我吗?”聂慎儿问,语气天真得像十六岁的少女,眼神却紧紧锁住窦漪房。

      窦漪房笑了,伸手理了理她鬓边的碎发:“当然。我们是姐妹啊。”

      姐妹。

      又是这个词。

      聂慎儿心里冷笑,面上却绽开灿烂的笑容:“那姐姐答应我,以后每天早晨,我都来陪姐姐梳妆,好不好?”

      “这……”

      “姐姐刚才为陛下更衣的样子,真好看。”聂慎儿打断她,语气里带着羡慕,“我也想学。以后……以后若我也能有机会伺候陛下,就不会手忙脚乱了。”

      她说这话时,仔细观察窦漪房的表情。

      窦漪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你还小,不急这些。”

      “姐姐只比我大两岁。”聂慎儿靠近一些,几乎要贴到窦漪房身上,“姐姐教教我嘛。比如……陛下的朝服该怎么穿,玉佩该怎么系,发冠该怎么戴——”

      “慎儿。”窦漪房轻声打断她,语气依然温柔,眼神却深了些,“这些事,等你真的需要时,自然有人教你。”

      “可我就想跟姐姐学。”聂慎儿执拗地说,伸手抓住窦漪房的衣袖,“姐姐什么都会,什么都好,我若能有姐姐一半,陛下也许……也许就能多看我一眼了。”

      她说这话时,眼中适时泛起泪光,楚楚可怜。

      窦漪房看着她,良久,叹了口气:“你真想学?”

      “想。”

      “那好。”窦漪房站起身,走到妆台前,“今日就先学梳妆吧。陛下喜欢女子妆容清雅,切忌浓艳。来,我为你重新梳头。”

      聂慎儿顺从地坐到妆凳上。

      铜镜里映出两个人的身影——窦漪房站在她身后,手持玉梳,一下一下梳着她的长发。动作轻柔,神情专注,仿佛这是世间最重要的事。

      “姐姐。”聂慎儿忽然开口,“若有一日,我与姐姐喜欢上同一样东西……姐姐会让给我吗?”

      窦漪房梳头的手顿了顿。

      “比如呢?”她问,声音平静。

      “比如……一支发簪。”聂慎儿从妆盒里取出一支金累丝嵌宝簪,这是前世刘恒赏给窦漪房的,后来窦漪房转赠给了她,“若姐姐也喜欢这支簪子,可我想要,姐姐会给吗?”

      窦漪房看着镜中的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些复杂,聂慎儿看不懂。

      “会。”窦漪房说,接过那支簪,轻轻插进她发间,“你若喜欢,就拿去。”

      “那如果不是发簪呢?”聂慎儿追问,“如果是更重要的东西呢?”

      “多重要?”

      “重要到……关乎一生幸福的东西。”

      梳子停了。

      殿内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许久,窦漪房才继续动作,声音轻得像叹息:“慎儿,这宫里有些东西,不是我们姐妹之间让不让的问题。有些东西……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那若是强求呢?”聂慎儿转身,仰头看着窦漪房,“若是偏要强求呢?”

      窦漪房低头看她。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聂慎儿看见窦漪房眼中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太快,抓不住。

      “那就看你的本事了。”窦漪房最终说,伸手抚了抚她的脸颊,“只是慎儿,强求得来的,未必是福。”

      姜茶送来了。

      窦漪房亲自接过,试了试温度,才递给聂慎儿:“趁热喝。”

      聂慎儿捧着茶碗,热气氤氲中,她看见窦漪房温柔注视自己的模样。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沉溺在这虚假的温情里。

      可前世冻死雪夜的寒冷瞬间将她拉回现实。

      她低头喝茶,让苦涩的姜味压住喉咙的哽咽。

      从永寿殿出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聂慎儿走在回宫的路上,每一步都踩得极重。碧荷跟在身后,小心翼翼地问:“娘娘,您和窦良人……”

      “从今日起,”聂慎儿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冰,“每日卯时三刻叫我起身,我要去永寿殿请安。”

      “可陛下有时宿在永寿殿,您这么早去,恐怕……”

      “就是要早。”聂慎儿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永寿殿的方向,眼神锐利,“我要让她习惯我的存在。习惯每一天睁开眼,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我。”

      碧荷似懂非懂地点头。

      聂慎儿继续往前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发间那支金簪——窦漪房亲手为她戴上的簪子。

      “姐姐,”她低声自语,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你说强求得来的未必是福。”

      “可我上一世温顺恭谨,最后得到了什么?”

      “这一世,我偏要强求。”

      “我要你眼里看的,手里牵的,心里想的……都只能是我。”

      “至于刘恒——”

      她抬眼,望向未央宫的方向,眼中再无半分温度。

      “不过是棋盘上的一颗子。”

      “我要用他,让你尝遍我受过的苦。”

      风吹过永巷,卷起地上的落叶。聂慎儿裹紧披风,忽然想起前世某个同样寒冷的早晨,她也是这样站在永寿殿外,等窦漪房和刘恒说完话。

      那时她心里满是嫉妒和委屈。

      如今,她心里只有算计和恨。

      可为什么……当窦漪房握住她手的那一刻,她还是会心跳失控?

      为什么当窦漪房说“我们是姐妹”时,她胸口还是会刺痛?

      聂慎儿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不能再心软了。”她对自己说,“聂慎儿,你已经死过一次了。”

      “这一世,要么赢,要么再死一次。”

      “没有第三条路。”

      她睁开眼,眼神已恢复清明冷冽。

      前路漫漫,棋局刚开。

      而她手中的第一颗棋子,已经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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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再见窦漪房,她正温柔为刘恒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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