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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审问 怎么感觉自 ...

  •   林虞挑了下眉,半信半疑地伸手在自己袖子里一捞,捞出了一只小乌鸦的魂?

      年小荷眼疾手快,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黄纸偶,将小乌鸦的魂魄纳入其中。黄纸偶顿时有了灵,幻化出了扁平的二维人形,看起来是个十一二岁的清瘦小男孩。

      小男孩一阵哆嗦,惊恐不定地看着自己古怪的身体,见了鬼的表情赫然挂在他的脸上。

      他仓惶地想打量环境却只能僵硬地转着身子,一面大喘着不存在的气,喉咙里发出鼓风机般的嘶哑声,一面弓着背拖着他那不灵活的滑稽的步子倒着缩在角落里。他抱着头,显得失神落魄,随时可能被某种情绪点燃,然后爆发。

      林虞觉得自己栽了个大的,对碰瓷他的小乌鸦半点印象也没有。眼见“白大人”又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审犯人的姿态,林虞无奈地笑了笑。

      他身体往小男孩的方向挪了挪并进行三连问:“小朋友,你怎么在我的袖子里呀?什么时候来的还记得吗?我没有对你做什么吧?”

      男孩抬起空洞的眼,无神地望着林虞的方向,无法聚焦。是啊,什么时候?昨晚,是昨天晚上......

      他想回忆,感觉脑浆都在翻腾,黑的红的在眼前斑驳刺眼,小男孩犹如困兽般带着怒意而悲凉地哀号了一声。

      林虞意识到是自己激活了那团情绪的时候,乖觉地收起了哄孩子那甜甜的假笑,面无表情地坐了回去:怎么感觉自己越描越黑。

      小荷看小乌鸦的情绪不对,走到他身旁,单膝跪地蹲下,朝他伸出了手:“没事了,你在不语馆很安全的。”

      小乌鸦发着抖瑟缩了一下,一声不吭,退无可退。小荷看他那惊弓之鸟的模样,微微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陪着他坐在一起。

      而白煦在方才的混乱中又重新将林虞“灵视”了一遍:为何第一遍的时候没能看到这小乌鸦的魂?

      “灵视”哪里出过这样的错,白煦担心这点变数影响自己对林虞的判断,然而这次的结果仍然是:有灵,不是魔。

      那么极有可能,是最初一闪而过的那层雾状的东西遮住了小乌鸦的魂魄,所以第一次打开“灵视”的时候没能看见。

      那到底是什么?
      虽然不是魔,但他有秘密。

      白煦收回头绪和目光,揉了揉额角。鉴于小乌鸦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询问,白煦开门见山地对林虞道:“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直到此刻,坚信自己是大魔的林虞还以为自己将身份隐藏得很好。

      他看着溺在他白大人眼底里的自己,感觉快淹死了,干巴巴地道:“哦,白大人或许听说过窦娥冤吗?”

      白煦持保留态度,看了一眼禁灵罪枷,做了个请讲的手势:“可以听过。”

      林虞一本正经,把自己带入一个普通妖鬼的角色,为了自由而努力...地编:“是这样的。为了重温一回做人的快乐,我努力调整作息,终于在大清早醒过来了。谁知道今天不知怎么了,都黎明了还那么热闹呢。后来发现,应该是虞渊那位出世,大家太激动了。然后,我就出了城......”

      白煦抬手打断了他:“你怎么没去呢?对虞渊那位一点也不感兴趣?”

      林虞肃然道:“当然是前辈劝告我的,他担心我被迷惑了,对我好一番劝说。可惜他做好事不留名,否则我高低要好好感谢他的。”

      白煦瞧他神情不像假的。虽然知道他在胡扯,还是示意道:“继续。”

      林虞渐入佳境:“然后,我就凭借记忆,沿着黄泉路往外走,打算回生前的故地重游。黄泉路多长啊,一不小心就会迷了路。可惜我记忆出错了,绕了不少弯路。结果,我碰上了一个小摊儿,卖图的小摊儿......”

      白煦又打断道:“捡重点说,是不是你饿了还得碰上个卖早点的摊儿?”

      林虞心道你怎么知道我真的很馋神龛的那点香火,那味道余音绕梁,不对,那余香三日不绝。然而,就是这么一打岔,叫林虞回忆起了香火的清明感,他突然想起来是怎么回事了!那小乌鸦可能是他在黄泉路遇上的!

      林虞松快了不少,抓住白煦递过来的话头就往上爬:“不瞒你说,早点的摊儿还真没有。不过,有一群特别调皮的小恶鬼......”

      这次白煦倒没找茬,打断他的是小乌鸦尖利的叫声:“不可能!绝对不是真的!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鬼!”

      林虞听到尖叫声就骤然崩紧了身体,听完他说的话后,不由得紧抿双唇:这孩子还以为自己是凡人吧?可他是妖啊,还是人与妖相恋而生的半妖。

      小荷想安抚他,那小乌鸦却一边尖叫一边胡乱地摆着双手驱赶。然而纸糊的双手拒绝起来没什么威慑力,小荷制住了他,尽量稳定他的情绪:“嘘!就算是鬼也伤害不到你了,不相信也没关系。”

      也不知道小乌鸦听没听,反正他声嘶力竭地好一通发泄,终于是累坏了,放弃了挣扎。在这样无助的时候,小荷的接触反而从“过敏原”转成了某种实在的依靠,小乌鸦从抗拒转而变成无意识地紧拽小荷的手。

      他情绪稍安后,被扶上了沙发。白煦随手从桌子上拿过一支毛笔,饱蘸朱砂而不漏,动手在上了灵的黄纸偶身上画了一道安神符。

      小乌鸦呆愣地看着他的动作。

      “你叫什么名字?”

      小乌鸦回过神来,紧绷的神识一松散,低垂着头啜泣了一声:“乌成彦,我叫乌成彦。”

      白煦没有想强行纠正他的认知,但生魂离体太久会出问题,他们需要尽快找到他的躯体。白煦趁着他此刻的清醒问道:“成彦,你家在何处?”

      乌成彦哆嗦着抹掉眼泪,迷糊地答道:“南柯园。对了,我得赶紧回家去,要不然他们会担心的,他们为什么没来找我?”

      然而一瞬似乎想起了什么,小乌鸦蓦然睁大眼睛崩溃大哭道:“没有,没有家了,都死了!是鬼!真的是鬼?不可能!”

      白煦听他这么说便大致知道这是个灭门案,但没再刺激他,寥寥数笔结束了安神符:“成彦,你可以不相信鬼神之说,但不能一直停留在原地。如果有冤情,我需要你要尽力回忆后告诉不语馆。虽然对你来说有点困难,但你知道什么是现在该做的事情,对吗?逃避不是解药,愤怒和勇气才是。”

      不知道是安神符发挥效用了,还是白煦那好像天塌下来也不要紧的语气,那些明明是空泛的大道理的话,却让小乌鸦觉得难受的情绪有了出口。

      但小乌鸦显然已经被吓傻了,脑子避重就轻,下意识又否认“家人都死了”的事情,绕过可怖的事实,选择用另一件事情转移注意力——尽管“去了黄泉路”这件事情也很离谱,但就当是做梦好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端坐在椅子上,白衣逶迤一地还戴着镣铐,看起来破罐子破摔又无害的林虞,吸了吸鼻子闷声道:“是他救了我。”

      这是个意料之外的答案,白煦看向林虞。

      白煦扫过来的时候,林虞不无心虚地顾左右而言他:“嗯嗯,毕竟那群小东西让人印象深刻。他们有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乐器,个个都在群魔乱舞,那条路上幻境浓度超标,路过什么都会被辱骂调笑一番,更何况刚踏上黄泉路分不清东南西北的生魂,自然是惨遭毒手。”

      白煦按着他的描述,脑子里浮现出问题少鬼和鬼差斗智斗勇,扰乱黄泉路治安,蹦迪,致幻沉醉,寻衅滋事,调戏少女,挑衅路人,乍然嗅到误入的生魂在惊恐躲藏,便凶性大发,兴奋地围堵生魂打算撕碎的场面。

      白煦用指节敲了敲桌面示意林虞:“林先生,你觉得自己是怎么救的人?”

      林虞略过了“没杀生但杀了死”的部分,诚恳地说明结果:“他就是误打误撞躲在我袖子里的,不然我为什么会根本想不起来呢。”

      这边话音刚落,那边重凌越的焚火盆里“刷新”出一张纸条。重凌越眼疾手快,“唰”地捞过来看:“白大人,日游神那边急报。”

      “念。”

      “鼎湖大道1004号南柯园,鸦族灭,魂散,请白大人亲临。青烟敬上。”

      年小藕一听到这消息,立刻和小荷换回身体,咬着皮筋扎头发,严阵以待。

      白煦看了一眼蜷缩着的小乌鸦:“小藕,把他安置好后我们去走现场。”

      小乌鸦仍在神游,陷在类似鸵鸟卧沙的现实否认机制里。不难判断,他是这桩命案的幸存者,虽然差点丧命。事宜从权,尽管要失去一切的半大小孩从头回忆有些残忍,但灵体状态的小荷还是会陪着他,诱导他,直到他愿意开口,从他口中撬出线索。

      林虞看着小乌鸦恢复成巴掌大的黄纸偶,被小藕收了起来,这才将双手递到白煦眼前。那枷锁“叮当”作响,那妖孽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期待自由:“白大人莫不是忘了什么?”

      白煦伸指一勾送到眼皮底下的镣铐,禁灵罪枷就化出了原形——一种草本植物,韧性十足,缠绕着林虞的双手。林虞正待挣断,“咔”地一声,那草环又成了冰冷冷的镣铐在他的腕上禁锢。

      “打算往哪里去?”

      林虞怔怔地看着双手上的束缚,理智宣布耐心告罄,想问问天理和王法在哪里,为什么生魂没事还锁着自己!

      他面带不悦地挑衅抬头:“方才说了,生前故地重游,白大人贵人多忘事啊。”

      白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靠的很近:“具体是哪里?”

      倒是林虞自己咯噔了一下:他身上有好熟悉的感觉?

      林虞鼻翼轻动,浑身的戾气蓦然一消,就像溺水之人突然停止挣扎的茫然一样,长长的眼睫不知所以地颤动。但很快他意识过来,掩饰般勾唇一笑:“不好意思啊白大人,死太久了,找故地只能凭感觉。”

      白煦已预想到问不出什么,手一动伸出两指探在林虞手腕内侧,一碰即走,光明正大。林虞没来得及反应,白煦就把镣铐解开了:“多谢配合。出去后务必记得要遵纪守法,最好不用再见。林先生,你可以走了。”

      林虞揉着带红痕的腕子,墨发飞扬,扭头看着白煦往门外走的背影:刚刚那是为什么?他是曾经的仇家吧?黑白果然势不两立!

      歇了一歇,他才在白煦碰过的地方一按。体内的黑雾一卷消了白煦下的随身灵后,林虞如鬼魅般轻轻巧巧地跟在了白煦身后。

      白煦正在门口凝神望天,察觉身后出来的林虞把自己下的灵消了也没管。

      动用禁灵罪枷需要“疑似证据”,林虞的嫌疑消除自己便再无理由拘着他了。

      这是不语馆的掣肘,也是不语馆的判定。

      禁灵罪枷是不语馆的契,难解,但随身灵是白煦自己的法,有能力自然能破。事实证明,能破他的法,这人的“黑雾”是不简单。此一交锋的另一目的,便是入档存息。今后他若祸害了世间,留下了痕迹,白煦一探便知祸首是他。

      见林虞站着没有动,白煦觑了他一眼道:“为何还不走,想住不语馆的陈列柜单间?”

      林虞很有默契地没提随身灵的事情,心道若身为魔的他想要干一票大的不再躲躲藏藏,不语馆知道是自己干的又如何?

      他也发觉了天有异象,便一边看一边很好脾气地闲聊:“白大人,我帮不语馆保下了一个......人间怎么说的?啊,是重、案、证、人、哦,不语馆却耽搁了我这么长时间,白大人觉得应该如何补偿?”

      白煦八百年没见过谁胆敢质疑不语馆行事了:配合不语馆洗刷自己的嫌疑本是义务。

      他撇了一眼笑意盈盈的林虞,漫不经心地道:“你待如何?”

      “哦。那小狐妖十分尽职尽责,他一上来怕我跑了就用枷锁禁锢我,又错怪我吞吃生魂,一点也不相信我,怕我不从还拿你威胁我。虽然我一点也不生气也很能理解他,但还是要怪我没察觉身上有小乌鸦的魂没叫他出来自证清白。”

      林虞一口气绕了好大一圈后终于进入了主题:“不过小乌鸦是我带上来的。所以,救人就要救到底,我也想去南柯园帮忙,白大人不会阻拦我的一片善心吧?”

      白煦:“......”有心了。

      白煦就当没听见,直接无视此人,示意小藕跟上,抿着唇一言不发地朝车走去,进了驾驶室。

      而林虞抢先小藕一步上了车,朝他笑得特别灿烂,自然得像出勤的该是他:“我就知道,白大人既然没拒绝那一定是答应了。”

      白煦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笑容,呼吸一顿,莫名有些烦躁,捏了个决要把他打散,冷厉道:“下去!”

      然而平时能法出言随的招数对林虞没起作用。林虞破了他的法,同时凑在白煦面前慢条斯理地质疑他的人品:“原来白大人如此不通人情的吗?对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连我想以德报怨都不许的?”

      从没通过人情的白煦:“......”

      白煦收回手决,看了他片刻,转回头打方向盘:“许,怎么不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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