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一无名-守望者传》杉无名

68、鹰嘴岩 鹰嘴岩祭坛

　　鹰嘴岩峡谷深处，那个被冷玉发现的拐角后方，并非想象中的沙傀巢穴或绝路，而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被环形岩壁包围的天然石厅。石厅地面平整，像是被某种力量刻意打磨过，中央矗立着一座与外界金字塔材质相似、但规模小得多、仅有三人高的灰白色阶梯祭坛。祭坛表面布满了与金字塔内部同源的、更加密集和古老的暗沉符文，此刻这些符文正如同呼吸般，明灭着混沌的灰白光芒。
　　祭坛顶端，悬浮着的，正是那枚从金字塔中被洛卅夺走的、内部仿佛有尘埃星屑沉降的灰白碎片。只是此刻，它散发出的不再是单纯的沉凝死寂，而是一种浩瀚、威严、仿佛亘古不变的星空本身降临于此的恐怖压迫感。碎片下方，祭坛顶端，一团不断扭曲、变幻的灰白色雾霭正在凝聚、塑形。
　　而在这令人心悸的景象周围，石厅的地面、岩壁的阴影中、乃至穹顶的裂隙里，密密麻麻，静静地矗立着、匍匐着、攀附着数以百计的沙傀！它们形态各异，有的穿着古老破烂的皮袄，有的身着近代探险服，还有的甚至残留着7741部的制服碎片。所有沙傀都保持着绝对的静止，空洞的眼窝统一“望”向祭坛的方向，下颌骨微张，仿佛在无声地朝拜。那令人牙酸的“沙沙”声，正是它们无意识细微颤动时，干枯躯体和骨骼摩擦发出的。
　　微型无人机传回的画面，让蓝盾局小队所有人呼吸一窒。
　　“那是……碎片？它怎么自己跑到祭坛上去了？”神归玉的声音压得极低，充满惊愕。
　　“不，不是自己跑上去的。”洛林快速分析着能量读数，脸色凝重，“是被召唤，或者被安置上去的。祭坛和碎片之间形成了强烈的能量共鸣回路，正在激活某种……仪式？或者说，唤醒某个存在。”
　　他话音未落，祭坛顶端那团灰白雾霭的塑形达到了顶峰。雾霭向内坍缩，凝聚成一个清晰的、约两米高的人形轮廓。轮廓由流动的灰白色沙尘与星辉构成，看不清五官，只能隐约辨出身披类似古老牧民长袍的样式，手中似乎握着一根由光芒凝聚的、顶端微弯的“牧杖”。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大地沧桑、星空浩瀚与万物终归于尘的寂灭气息，如同无形的潮水，以它为中心，席卷整个石厅，甚至透过岩壁，弥漫到峡谷之中！
　　“入侵者……”
　　一个非男非女、非老非幼，仿佛由无数细微沙粒摩擦和星辰运转之音混合而成的、直接响彻在灵魂层面的宏大声音，在石厅内，也在每一个靠近峡谷的生命意识中回荡。
　　“……窃取星核……扰动长眠……皆需……归于尘埃……”
　　那灰白人形——姑且称之为“碎片守卫”，或者按其形态与话语，可称其为“牧羊人”——缓缓抬起了手中的光芒牧杖，指向石厅入口的方向（并非蓝盾局小队隐藏的拐角，而是另一个方向，也是杉无情等人接近的方向），也似乎同时指向了所有不请自来的“客人”。
　　“沙之民……醒来……驱逐……净化……”
　　随着它牧杖的挥舞，祭坛上灰白碎片光芒大盛！一圈肉眼可见的灰白色波纹以祭坛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扫过整个石厅，扫过峡谷的岩壁！
　　“咔啦啦啦——！”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摩擦声瞬间爆响！石厅内，那数以百计静止的沙傀，眼窝中幽绿的磷火“轰”地一声集体暴涨！它们僵硬的头颅齐刷刷地转动，不再看向祭坛，而是统一“望”向了石厅的几个入口，以及峡谷通道的方向！一股混乱、狂暴、充满对生者无尽憎恶的杀戮意念，取代了之前的呆滞！
　　“吼——！！！”
　　数百张干枯的嘴同时张开，发出无声却震颤灵魂的咆哮！下一刻，沙傀大军，如同决堤的灰白色死亡潮水，轰然启动！它们不再缓慢拖沓，速度骤然提升，虽然关节僵硬，但奔腾跳跃间竟显得异常迅捷，朝着感知中生者气息最浓郁的方向——峡谷入口（杉无情等人方向）以及蓝盾局小队隐藏的拐角——发起了无差别的冲锋！岩壁上的沙傀如同壁虎般攀爬而下，地面上的沙傀汇成洪流，刹那间，整个峡谷仿佛活了过来，变成了亡灵咆哮的杀戮场！
　　“被发现了！准备战斗！”杉焱的厉喝在团队频道炸响，瞬间压过了沙傀的奔腾声和灵魂咆哮。
　　几乎在沙傀启动的同时，另一边的峡谷入口处。
　　杉无情、阿尔法、利爪也同时停步。那“牧羊人”的宏大声音和随之爆发的恐怖死灵狂潮，让他们瞬间明白了处境。
　　“哦呀？正主出来了？还带了这么多……热情的‘欢迎队伍’？”阿尔法非但不惧，眼中反而冒出兴奋的光芒，法杖顶端的宝石流光溢彩，混乱的能量开始沸腾。
　　“麻烦。”利爪冷哼一声，双手黑色利爪“噌”地弹出半尺有余，闪烁着金属寒光，身体微微前倾，进入了狩猎姿态，“但杀光就行了。”
　　杉无情没有看汹涌而来的沙傀前锋，他的褐色眼眸穿透混乱的灰白潮流，死死锁定了石厅深处祭坛上，那个由灰白雾霭构成的“牧羊人”，以及它上方悬浮的碎片。他掌心的黑暗符文急速流转。
　　“目标确认。碎片，及其守卫。”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冰冷的决断，“阿尔法，利爪，清理杂兵。我去拿碎片。”
　　“了解！”/“交给老子！”
　　话音刚落，第一批沙傀已经嘶吼着扑到近前！它们挥舞着干枯锐利的骨爪，张口露出黑黄的牙齿，带着浓郁的腐朽与死亡气息，要将生者撕碎吞噬！
　　“暗影之触。”杉无情轻声念道，身侧影子中猛然窜出数条由纯粹黑暗构成、边缘闪烁着紫色符文的触手，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蟒，精准地缠上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沙傀。黑暗触手接触的瞬间，沙傀体表的灰白色光芒急速暗淡，构成身体的干枯物质如同被强酸腐蚀般“嗤嗤”作响，迅速化作黑灰飘散！但沙傀数量太多，触手瞬间被更多涌上的沙傀淹没。
　　“哈！看我的——‘混沌戏法·弹幕风暴’！”阿尔法大笑着跃起，法杖挥舞，无数扭曲的、五颜六色、轨迹毫无规律的魔法弹幕如同节庆烟花般泼洒出去，轰轰轰地在沙傀群中炸开！这些弹幕伤害似乎并不特别集中，但附带的混乱、击退、迟缓等效果极为恶心，顿时将沙傀的冲锋阵型搅得一片大乱。
　　利爪则化作一道黑色的死亡旋风，直接冲入了沙傀最密集的区域！他的黑色利爪快得只剩残影，每一次挥击都带起大片的破碎骨屑和飞扬的灰白粉尘，没有任何沙傀能近他一米之内！纯粹的物理撕裂，效率高得吓人。
　　被利爪随手扔在一边角落的黄瘤强，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和那三个煞神砍瓜切菜般屠杀沙傀，吓得魂飞天外，蜷缩在岩石缝隙里瑟瑟发抖，恨不得自己变成一块石头。
　　另一边，蓝盾局小队所在的拐角也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冰墙！起！”洛林低喝，双掌按地，森然寒气喷涌，一面厚达半米、高约三米的弧形冰墙瞬间拔地而起，封住了大半拐角入口。冲在最前面的沙傀收势不及，狠狠撞在冰墙上，撞得冰屑纷飞，但冰墙岿然不动。
　　“太阳黑子·灼热光环！”冷玉踏前一步，以他为中心，一圈炽热的、带着暗沉黑炎的光环扩散开来，将越过冰墙或从侧面岩壁爬来的沙傀笼罩。被光环触及的沙傀，体表立刻燃起难以扑灭的黑炎，动作迅速变得迟缓、扭曲，最终在哀嚎（无声）中化为焦炭。
　　杉无名没有使用消耗大的龙骨炮，骸骨浪潮的虚影附着于身，白骨利爪如同死神的镰刀，精准而高效地清除着漏网之鱼，每一次爪击都能将一具沙傀彻底撕碎。神归玉则游走支援，阳剑既能斩出锋锐的金芒远程击杀，也能在关键时刻划开小型空间裂缝，将成群的沙傀放逐或分割。
　　阿九抱着汪小黄躲在队伍中间，随时准备治疗。汪小黄似乎对沙傀很反感，冲着潮水般的亡灵龇牙低吼，身上散发出的温润精神力场，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沙傀带来的负面精神侵蚀。
　　战斗激烈，沙傀仿佛无穷无尽。但蓝盾局小队配合默契，暂时稳住了阵脚。
　　杉焱一边用缠绕电光的拳头将一具试图从头顶扑下的沙傀轰成碎片，一边望向石厅深处。那个“牧羊人”依旧静静站在祭坛上，只是手中的光芒牧杖不时轻点，每一次点出，就有一片区域的沙傀眼窝中磷火更盛，攻势更猛，甚至有些破碎的沙傀会在灰白光芒中缓缓重组！
　　“它在‘牧羊’！这些沙傀受它控制，能量似乎也来自碎片和祭坛！”杉焱在频道中疾呼，“不能跟这些鬼东西耗下去！必须打断它和碎片的联系，或者直接摧毁祭坛！”
　　“队长，那个‘牧羊人’的能量层级极高，几乎与碎片一体，强攻风险太大！”洛林快速分析，“而且另一伙人（指杉无情那边）也在朝祭坛方向突进，他们似乎目标明确就是碎片！”
　　“那就让他们先去碰碰！”杉焱眼中闪过厉色，“无名，冷玉，跟我来，我们尝试从侧翼切入，干扰祭坛，或者找机会渔利！洛林，归玉，阿九，你们守住这里，利用地形节节抵抗，不要硬拼！小黄，保护好阿九！”
　　“明白！”
　　就在杉焱准备带人冒险迂回时，石厅祭坛上的“牧羊人”，似乎察觉到了这两股入侵者顽强的抵抗，以及那个径直朝着自己冲来的、散发着令它不悦的黑暗与紫焰气息的身影（杉无情）。
　　它第一次，将“目光”似乎投注了过来。那由灰白沙尘与星辉构成的“面部”，仿佛浮现出一丝类似于“蹙眉”的纹路。
　　然后，它做出了一个新的动作。它双手握住了那根光芒牧杖，将其高高举起，然后，如同插秧，又如同敲响丧钟，将牧杖的末端，轻轻顿在了祭坛的表面。
　　“咚——”
　　一声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震撼灵魂与大地脉动的闷响，以祭坛为中心，穿透一切阻碍，回荡在每一个生命与非生命的感知深处。
　　下一刻，令人心悸的变化发生了。
　　石厅的岩壁、峡谷的地面、乃至众人脚下的冻土，开始剧烈震颤、软化！无数灰白色的沙砾，如同拥有生命般，从每一道岩缝、每一寸土地中渗出、涌出，在空中汇聚、扭曲、变形！
　　它们没有形成新的沙傀，而是如同最听话的士兵，在那“牧羊人”的意志下，开始疯狂地加固、加厚、扭曲、改造周围的地形！岩壁在合拢，通道在变窄，新的障碍拔地而起，原本的路径被彻底掩埋或改变！整个鹰嘴岩峡谷，仿佛变成了一个活着的、巨大的沙之迷宫，而这个迷宫的唯一主宰，就是祭坛上的牧羊人！它要将所有入侵者，困死、分割、然后让沙傀大军慢慢吞噬！
　　“糟了！它在改变地形！”洛林失声叫道，他的冰墙外，原本的通道正在被涌来的沙墙快速封堵！
　　另一侧，杉无情的前方也骤然升起数道厚重的沙墙，无数沙砾如同活物般缠绕上他的黑暗触手和身体，试图将他拖入地下！
　　牧羊人不再仅仅是“牧羊”，它开始亲自“修筑羊圈”，要将所有闯入其牧场的羔羊，一网打尽。
　　绝境，骤然升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