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一无名-守望者传》杉无名

67、沙海迷踪 两方对碎片

　　漠北的清晨，光线下有了稀薄的暖意，却驱不散戈壁深处渗出的寒意。风卷着沙砾，在荒原上刻出一道道转瞬即逝的纹路。
　　杉无情松开按在黄瘤强额头的手，那缕黑暗符文如同有生命的影蛇，缩回他的掌心。黄瘤强眼神涣散，嘴角挂着涎水，身体还在无法控制地细微颤抖，仿佛还沉浸在某种无尽循环的恐怖记忆里，对新的疼痛和外界的触碰反应迟钝。
　　“信息很碎，很乱。”杉无情的声音平静无波，褐色眼眸看向北方，那里是连绵起伏的沙丘和更远处隐约的褐色山峦轮廓，“恐惧、金字塔、会动的干尸、逃跑……还有一道强烈的、带着死亡与尘埃气息的能量波动，和一个土黄色的、沉凝的印记。能量波动来自北方，印记的主人……也在北方，而且移动速度不慢。”
　　“土黄色的印记？是那个叫‘洛卅’的家伙？”利爪甩了甩手，黑色利爪上并未沾血，他瞥了一眼瘫软的黄瘤强，语气带着不耐烦，“所以，我们要找的‘东西’，或者离开这鬼地方的线索，在那个洛卅手里？”
　　“十有八九。”阿尔法用他那根镶嵌着彩色宝石的法杖，无聊地戳着地上的一个小沙堆，沙堆内部瞬间被混乱的黑色能量搅成一片扭曲的漩涡，“这家伙的记忆里，关于‘源雾’和‘碎片’的部分虽然扭曲，但指向性很强，都跟那个金字塔和最后出现的能量有关。看来，我们被‘抛’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也不是完全没头绪嘛。”
　　“陛下的意志指引我们于此，必有深意。”杉无情淡淡说道，他口中的“陛下”自然是指魂王，“追上那个土系能力者，拿回他手里的东西。至于他……”他目光再次落到黄瘤强身上，“带上，或许还能当个诱饵，或者……消耗品。”
　　“啧，累赘。”利爪虽然这么说，但也没有反对。他上前，像拎破麻袋一样，揪着黄瘤强的后领，将他提了起来。黄瘤强发出一声虚弱的呜咽，双腿无力地蹬了几下。
　　“走吧，北边。”杉无情率先迈步，他的黑色长风衣在漠北干燥的风中纹丝不动，仿佛自身就是一个独立的阴影领域。阿尔法吹着不成调的口哨，法杖轻点地面，一层极淡的、扭曲光线视感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干扰着可能存在的远距离观测。利爪拎着黄瘤强，无声地跟上，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地平线。
　　三人（加一俘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北方戈壁起伏的土丘之后。
　　几乎在同一时间，距离他们约十五公里外，灰土梁镇以北的戈壁滩上，两辆越野车正卷起滚滚黄尘，向着偏东北方向疾驰。
　　车内，洛林操作着便携终端，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能量流谱和地形扫描图。“队长，根据黄瘤强最后指的方向，以及我们从灰土梁旅馆老板那里得到的描述，那个洛卅的能力明显与土壤、岩石相关，在漠北这种环境下，他如果选择从地下潜行或借助地形隐藏，常规追踪很难。”
　　“不需要常规追踪。”杉焱握着方向盘，目光沉稳地看着前方，“他不是拿了从金字塔里带出来的东西吗？那种级别的‘异常’能量，即便有屏蔽措施，在近距离内，对于我们，对于无名，甚至对于……”他看了一眼被杉无名抱在怀里，正眯着眼睛似乎打盹的汪小黄，“对于感知敏锐的存在来说，就像黑夜里的火把。我们现在要做的，是选择一个最可能拦截到他，或者逼他现形的方向。”
　　“我建议向东北方向，沿这片风蚀岩区边缘前进。”神拾金忽然开口，他指着屏幕上一条蜿蜒的、由巨大风蚀岩柱和峡谷构成的阴影带，“这里地形复杂，利于隐藏，也容易制造陷阱或摆脱追踪。如果我是那个洛卅，在知道自己可能被盯上，且体力精神力消耗巨大的情况下，不会选择一望无际的平坦戈壁，那里是活靶子。这片岩区，既能借地形周旋，也可能有他事先准备好的藏身点或逃生路径。”
　　“同意。”洛林快速模拟了几个路线模型，“岩区也干扰能量探测，但反过来，如果我们能提前在几个关键节点布设简易的能量感应器或物理侦测设备，一旦有较强的、非自然的地质活动或能量波动，就能提前预警。”
　　“可以。”杉焱点头，“归玉，你和洛林负责沿途布设微型传感器，注意隐蔽。无名，冷玉，保持警戒，尤其是对地下和岩石环境的能量感应。阿九，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小黄……嗯，继续养精蓄锐。”
　　汪小黄仿佛听懂了，耳朵动了动，往杉无名怀里缩了缩，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车辆驶入风蚀岩区，景象顿时大变。巨大的、被千万年风沙雕琢成奇形怪状的土黄色岩柱耸立四方，形成天然的迷宫。阳光被切割成破碎的光斑，在崎岖的地面和岩壁上跳跃。风声在岩柱间穿过，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是无数亡灵在窃窃私语。
　　按照计划，车辆减速，神归玉和洛林在几个地势较高、视野相对开阔的岩柱顶端和岔路口，巧妙布下了纽扣大小的感应器。这些感应器能捕捉震动、热量变化和特定的能量频谱异常。
　　时间一点点过去。上午十点，漠北的阳光变得有些毒辣，尽管气温依旧很低，但紫外线强烈。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吼和仪器偶尔的滴答声。
　　突然，洛林面前的屏幕上一个红点急促闪烁，并发出了低沉的蜂鸣！几乎同时，杉无名怀里的汪小黄猛地抬起头，耳朵竖得笔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带着警惕意味的“呜”声。
　　“三号感应器触发！东北方向，距离约一点五公里，位于‘鹰嘴岩’峡谷入口附近！”洛林语速飞快，“震动类型分析……非自然！是地下的剧烈扰动，伴有短暂但高强度的土系能量爆发！随后信号消失，可能进入了更深的地下或能量屏蔽区！”
　　“鹰嘴岩峡谷……”杉焱目光一凝，猛地打方向，越野车发出一声咆哮，朝着东北方冲去，“就是那里了！准备接敌！无名，冷玉，随时准备应对地下攻击！归玉，注意空间封锁，别让他再钻地跑了！”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一点五公里的距离在越野车的狂奔下转眼即至。前方，两片如同巨鹰喙部般尖锐高耸的褐色岩山对峙，形成一道狭窄的峡谷入口。此刻，入口处的地面上，一片狼藉。坚硬的戈壁地表像是被无形的巨手从下方狠狠掀开，留下一个直径超过五米、深达数米的不规则坑洞，破碎的岩石和冻土四处飞溅。坑洞边缘，还残留着强烈的、带着沉重与稳固感的土黄色能量气息，但正在快速消散。
　　“来晚了？跑了？”神拾金跳下车，看着那个大坑。
　　“不，他跑不远。”冷玉走到坑边，蹲下身，指尖黑炎一闪，轻轻触碰坑洞边缘的岩石。岩石表面立刻浮现出细微的、仿佛被灼烧过的焦黑痕迹，但更深处，一股微弱的、试图抵抗的土系能量反馈回来。“他刚从这里遁入深处，能量消耗很大，而且……”冷玉抬起头，看向幽深的峡谷内部，“他好像很急，不惜暴露行踪也要用这么剧烈的方式移动。是在躲避什么？还是……在追赶什么？”
　　杉焱也下了车，面色沉凝。他环顾四周，最后目光定格在峡谷深处：“追进去。既然他留下了这么明显的尾巴，不跟上去看看，岂不可惜？所有人，保持战斗队形，注意脚下和头顶。洛林，监测能量残余，指引方向。”
　　小队迅速集结，以杉焱和冷玉为前锋，杉无名和神归玉护住两翼，洛林和阿九居中，汪小黄被阿九小心地抱着，神拾金则留在车旁待命。一行人谨慎而迅速地进入了鹰嘴岩峡谷。
　　峡谷内光线昏暗，两侧岩壁高耸，怪石嶙峋，仿佛随时会扑下来。脚下的路满是碎石，异常难行。空气中，那股土系能量残余如同一条断断续续的丝线，指引着方向。但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更加隐晦的、让人莫名心慌的窥视感，仿佛在两侧岩壁的阴影中，有什么东西正在静静地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
　　“队长，有点不对劲。”神归玉压低声音，阳剑已然握在手中，剑身泛起微光，“这地方……太安静了。除了风声，连只虫子都没有。”
　　“能量读数有干扰，越来越强。”洛林盯着终端，眉头紧锁，“不是自然的地磁干扰，更像是……某种大型的、沉睡中的‘异常’所散发的力场余波。我们可能正在接近另一个‘异常点’，或者……那个金字塔的某种外围影响区。”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冷玉突然停下脚步，举手示意。众人立刻停下，屏息凝神。
　　前方峡谷一个拐角处，传来了清晰的、岩石被硬物刮擦的刺耳声音，以及……一种缓慢、拖沓、仿佛很多枯骨在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冷玉缓缓探出头，朝拐角另一边望去。下一秒，他猛地缩回头，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瞳孔微缩，低声道：“是‘沙傀’。很多。而且……它们好像在被什么东西‘驱赶’或者……‘引导’。”
　　众人心中皆是一凛。沙傀，金字塔的守护者（或者说殉葬品），会动的干尸。它们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么？
　　杉焱迅速做出决定：“先隐蔽，观察。洛林，放微型无人机，不要惊动它们。无名，冷玉，准备应对突发接触。归玉，留意后方和头顶。”
　　就在洛林操控着指甲盖大小的静音无人机，缓缓飞过拐角，将画面传回终端时，另一个方向——他们来时的峡谷入口处，也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脚步声，以及一丝冰冷、黑暗、充满死亡与星辰寂灭气息的、令人灵魂颤栗的恐怖威压，正由远及近，悄然弥漫开来。
　　杉无情、阿尔法、利爪，以及被他们当作“线索”和“诱饵”带来的黄瘤强，也循着痕迹，踏入了这片杀机四伏的鹰嘴岩峡谷。
　　两股寻找同一目标的势力，一群被未知力量驱策的亡灵，以及那个带着碎片、行踪成谜的土系能力者洛卅，即将在这片被风沙雕刻了千万年的迷宫里，猝然相遇。
　　沙海迷踪，绝地相逢。真正的狩猎，或许此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