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价救世主》近欢的欢

6、口腹之欲 那天

　　那天之后，两人之间的相处正常了很多，大多数时间他们都是在各做各的，互不打扰，但也不会刻意保持距离，日子过得很安稳。两个人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古怪但相对平稳的阶段。
　　不过一段时间过去，靳谙很快发现了一个新问题——程喻好像，不太会好好吃饭。
　　他吃得很少，像只谨慎的麻雀，啄两口就说饱了，等到半夜再溜去厨房吃冷掉的剩饭，被靳谙抓了不止一次。
　　有时候靳谙逼得紧了，他又会吃得很急，狼吞虎咽的，结果没过一会儿胃又受不了，一整天都变得蔫蔫的。
　　靳谙每次都皱着眉给他找胃药，看着他难受的样子，心里又气又无奈。他隐约猜到了原因，程喻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习惯了饿，就像习惯了吃糠咽菜的人面对山珍海味会变得无从下口一样——这是长期饥饿和不规律饮食留下的后遗症。或许程喻自己都已经早早忘记了自己的食量，所以要么不敢多吃，怕下一顿没了；要么有机会就拼命塞，根本控制不住速度。
　　靳谙对此，非常头疼。
　　除此之外，程喻还有囤粮的癖好，和仓鼠一样。
　　起初他发现这件事时，是在一个周末。那天他想找一份旧文件，记得似乎放在了客房的抽屉里。而那间房间现在算是程喻的卧室。他推门进去，打开抽屉，文件没找到，却摸到了一堆塑料包装袋。
　　然后他疑惑地拉开整个抽屉，愣住了。
　　抽屉里塞得满满当当。独立包装的小面包、压缩饼干、散装的水果硬糖、甚至还有几包速溶奶茶粉。
　　他就说怎么感觉最近家里他没怎么吃过的东西都自动消失了……
　　但是同时，他也很不是滋味。
　　他好像突然明白了程喻为什么每次在饭桌上吃得都很少。因为那些精致的菜肴和点心，对他而言是“不稳定”的，是“别人”的。只有这些实实在在能握在手里，藏在抽屉里的廉价零食，才是能带给他安全感的“粮食储备”。
　　他观察了几天，终于有一天又在睡前，把程喻逮了过去。
　　他干脆地拉开抽屉问他：“这什么？过冬储粮?”
　　程喻的脸唰一下就白了，慌慌张张想把抽屉合上：“我……对不起。”
　　靳谙在心里骂，又来，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道歉。
　　“没有在批评你。”他叹了口气，又问：“怕我不给你饭吃?”
　　“不是……”
　　“我只是，控制不住。”
　　“没关系。”靳谙轻轻合上了抽屉，然后转身，看着程喻的眼睛，语气平静且温和。
　　他拍了拍床：“坐。”
　　程喻愣住，茫然地看着他。
　　“那能不能和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控制不住?”
　　没有预料之中的训斥或者鄙夷，靳谙只是很平常地在询问他原因。
　　居然没有觉得他很奇怪吗？
　　他纠结了一会，终于开口解释道：“我就是……习惯了，放着感觉心里踏实。”
　　“以前小时候，我妈总是和我说，好东西要省着点吃，不然以后就没有了。后来打工，又得省饭钱，饿怕了。”
　　“嗯。”
　　程喻听到他回答，小心地去打量靳谙的神情。
　　一脸凝重。
　　果然还是不能接受这种行为吗？
　　他低下头，再一次道歉：“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
　　“没关系。”
　　靳谙也再一次说了这句话。
　　“这些你想留着就留着。”
　　“不过要放点营养一点的零食，明天我带你去超市。或者，你想在房间里放个小冰箱也可以，放点酸奶水果什么的。”
　　他转头，看到程喻一脸呆呆地盯着他看。
　　星星眼。
　　靳谙忍不住笑了，故意逗他：“干嘛？不想去?”
　　“真的吗？真的带我去？”
　　“真的。”
　　“但是，”他话锋一转，表情认真起来：“饭要好好吃，阿姨做的，或者我带你出去吃的，才是你每天正常的三餐。这些，”他指了指抽屉，“是零食，是消遣的，是让你安心的，但不能当饭吃。好吗？”
　　“嗯嗯！”
　　程喻高兴得眼睛都亮了，难得露出这样有生气的一面。
　　好容易满足。
　　靳谙趁乱又揉了他一把脑袋：“那现在去睡觉。”
　　“好。”
　　程喻钻进被子里，从鼓起来的那团被子里发出声音：“靳先生。”
　　靳谙疑惑：“怎么了？”
　　“谢谢你。”
　　“还有……能不能帮我关灯。”
　　靳谙垂下眼，嘴角极轻地翘了一下。
　　小东西，挺会顺杆子往上爬的，都敢使唤他了。

作者有话说

　　好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