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价救世主》近欢的欢

4、包养 程

　　程喻醒来时正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首先恢复的是视觉，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头顶上的卧室灯，无端起了个念头：“这里是天堂还是地狱?”
　　不对。他真的死了吗？
　　照理来说，他现在应该是死了的，可是他记得最后好像有人把他带走了。那张脸很熟悉。
　　想到这里，程喻缓缓坐了起来，环顾四周。很显然，这不是他家，也不像是医院，那……他现在在哪?
　　靳谙适时地推门而入，解答了他这个疑惑。
　　不过情况不太好，程喻貌似认出他了，但是很抗拒。
　　躲得远远的，像只孤立无援的幼兽。
　　“醒了？”
　　靳谙问出这句话时突然僵了一瞬，程喻也是，因为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某个不太愉快的画面。
　　说错话了。
　　靳谙有点懊恼，但他面上不变，把手上拿着的那杯温水放在床头，和程喻大眼瞪小眼。
　　很好，看程喻的反应，应该是怕他怕得要死。
　　糟心。
　　对方一直不说话，他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半晌，靳谙终于憋出一句：“对不起。”
　　程喻悄悄抬起眼睛看他，因为半张脸埋在被子里，所以动作看起来很明显。
　　“我知道药不是你下的了，是我误会你。”
　　“嗯，我知道。”程喻小小声地回答，目光又低了下去，没什么兴趣的样子。
　　靳谙见他终于肯搭理自己，赶忙又接下去说:“我会补偿你，你……”
　　“不用了。”
　　什么。靳谙一愣，没想到他会拒绝。
　　程喻平和地向他解释，脸上甚至还扬起一个淡淡的笑：
　　“你不必因此愧疚或者补偿什么，我知道您也是受害者，是我自己比较倒霉罢了。”
　　那抹笑容看得靳谙心慌，总觉得格外惨白。
　　程喻居然在替他开脱。替一个伤害自己的人开脱。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在外面设想过很多次程喻醒来后的场景，痛哭流涕的也好，歇斯底里的也罢。他以为程喻会指责，会委屈，甚至可能用尽一切刻薄的话痛骂他，就是没想到程喻会这样淡然。
　　似乎比他还平静。
　　他觉得这并不是一个好的征兆。
　　靳谙没接他的话，转头退了出去：“……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厨房里有煮好的粥，是他叫阿姨临走前做的。靳谙不太会照顾人，但是记得以前生病之后他妈都是熬粥给他喝的。其实他脑子里还一团乱麻，却被楼上“哐当”一声脆响给惊醒了过来。
　　是玻璃碎掉的声音。
　　他以为是程喻喝水时不小心打翻了被子急忙小跑着上去查看。
　　开门的瞬间，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程喻趴在床边，手里还攥着半片沾血的碎玻璃。血从手腕上滑落，与地上的水渍融在一起，蜿蜒至靳谙脚边，伤口处的血还在不断渗出，这一下划得不浅。
　　靳谙属实被吓到了，他急忙去将人扶正，抽了几张纸按在伤口处。
　　程喻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他大概没意识到自己在发抖。他一个想死的没在怕，倒是先把靳谙吓到了。
　　靳谙其实有点怕血。
　　他小时候意外目睹了一场车祸，被撞的行人整个飞出去，被撞得面目全非，当场身亡。那之后他就一直有心理阴影，只有父母知道这件事。
　　他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程喻意外地听话，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也没有挣扎，乖乖地被他拎了出去。
　　他把人拉到主卧，头疼地翻出医药箱，先给他简单地处理伤口。
　　程喻流血流得整只手都是，靳谙心里忍不住后怕，声音隐隐有了点怒气：“你就那么想死?”
　　“是，可以放我走吗。”
　　“不能。”靳谙咬牙切齿的，随手扯了节纱布把程喻没受伤的另一只手绑在床头上：“你先给我老实待着。”
　　他站到房间门口给林修打电话，这回连门都没关，一边打电话一边视奸程喻。
　　奇怪的人。程喻想。
　　明明是上流社会的人，干嘛那么在意他一个底层打工人的死活。他们才只有几面之缘而已。
　　给他包扎的时候明明很气了，还手抖，可是动作却很轻。
　　还有，给他手腕包得好难看。
　　打完电话，靳谙去把楼下的小米粥端了进来，舀了一勺送到程喻嘴边，居然是要喂他。
　　程喻有点懵，问道：“我能不能自己吃?”
　　靳谙看了眼他被纱布缠着的手腕，坚定回拒:“不行。”
　　……这人真是不可理喻。
　　程喻莫名觉得恼火。凭什么，逼死他又救他，现在还要这么管着他。圣人都叫靳谙做了，那他呢。
　　他已经一无所有，难道连死亡的权力都要被剥夺吗？
　　“我不吃。”
　　“您是我什么人?有什么资格这样扣着我管着我？”
　　程喻大概确实不怎么会吵架，还没骂两句，自己的眼眶倒先红了：
　　“我拜托您放了我可以吗？我真的活不下去了，你救我也没用的！”
　　他说得激动，声音都开始发颤，另一只手挣扎着，大有想强行挣开的趋势。
　　但是他没力气，也逃不走。
　　靳谙怕了他了，按他也不是不按也不是。他无法回答程喻的问题，如果是他自己活到这份上，大概也没有继续活下去的勇气。
　　可是他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和自己有关联的大活人去死，还是在他明知道自己是压死对方的最后一根稻草的情况下。
　　于是他急中生智，对着程喻吼了一句:“别闹，欠的钱我替你还了！”
　　……？！程喻又懵了。
　　他觉得自己像做了场荒诞的梦，不是靳谙有病就是他有病，这个世界也有病，在他不想继续下去的时候突然从天而降一个人，说要替自己还钱。疯了吧？
　　靳谙吼完自己也有点懵。在干什么。他好像还没有善心大发到这种程度吧。
　　他悄悄瞄了程喻一眼，傻傻的。但停下来了。
　　程喻怀疑人生了一会，狐疑地对他问道：“为什么?”
　　“当是我欠你的。”
　　“你大可不必，我都说了……”
　　“我想养你，我想包养你。懂吗？”
　　靳谙抢在程喻吐出下文前把话丢了出去，然后直观地看到他从不解到震惊的表情变化。
　　程喻的世界观收到了一点冲击，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变成赵妍常看的那种，霸总小说里被强行包养的女主。不对，现在是男主。
　　靳谙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他一个人尽皆知的gay，又不是没钱，想包个人怎么了。
　　好吧，好吧。死又死不了，遇到这种脑子有问题的冤大头，这好像是他当下唯一的，也是最好的选择了。
　　也不是不行。
　　“行。”
　　“嗯？”
　　答应得出乎意料地快，靳谙没反应过来，程喻也没鸟他，自顾自地问道:“那我需要做什么？”
　　“现在随你爱做什么，但是不能再伤害自己，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兼职都辞了，把身体养好再说。”
　　靳谙把那碗粥推到他面前：“要凉了，不想我喂就自己快吃。”
　　过了一会林修赶到，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那清瘦的年轻人躺在靳谙的床上喝粥，然后靳本人站在床边看他喝。
　　定睛一看，那小青年手还被绑着。
　　林修很复杂，老天爷……二位是在玩什么囚禁play吗。
　　他敲了敲门，把靳谙喊了出来。那小青年猝不及防看见门口突然出现一个人，还被吓了一下。
　　林修一脸凝重：“你这是非法拘禁你知道吗？还是你们在搞什么我看不懂的情趣?”
　　“他在我面前割腕。”靳谙轻声解释道，无奈，也有些罕见的无措。
　　这下林修也不再开玩笑，正色地看了眼房间里的人。
　　是不太好的样子。
　　他叹了口气，问靳谙：“现在，先告诉我他是谁，然后你们是什么关系。”
　　“朋友……”
　　“说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