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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夜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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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喻的手机和家门钥匙都还放在休息室,他想偷偷溜回去拿出来,不巧就碰上了白天工作的一批员工。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破烂的衬衫,皮肤上的痕迹纵横交错,暴露无遗。进门时众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有的还嫌恶地往后缩了缩,像在看待一个不知道从哪跑出来的疯子。
“先生,这里是我们员工的休息室,您走错地方了。”有胆大的已经在程喻走进来前拦住了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在人群中,赵妍的目光在男人脸上定了定,试探地喊道:“程喻?”
程喻偏过头去看她,求助似地点了点头。
“怎么会是你?!你不是,不是昨晚就该回去了吗?”赵妍诧异又惊讶,说着就要扑过去抓住程喻的肩膀:“你身上是怎么回事?”
程喻躲开她,从椅子上抓起自己的外套就跑。
再不逃的话,他怕自己会当场窒息在里面。
“程喻!”
陈姐刚走过来就撞见了跑出来的程喻,见那人行色匆匆,毫无平日的稳妥温和,她心下了然,拦住了还要追的的赵妍。
“回去吧。”她嗓子发涩,言下有几分不忍。
“今天的事,谁都不许对外说出去。”
踉踉跄跄地跑出酒店,程喻才敢从口袋里摸索出手机。他松了口气,还在就好,幸好没倒霉到这个地步。
手机一打开就“噔噔噔”弹出好几天消息,有催债的,质问翘班的,他头疼得厉害,看都没看就把手机丢回口袋。
乱套了。
另一边靳谙回到公司,大概是因为药效的副作用,还头疼得厉害。
办公室里,助理正在汇报方案的细节,他却盯着自己的右手出神——上面留着一道细小的血痕,已然结痂,是昨晚程喻抓的。
他恍惚间想到,昨晚对方,似乎是有反抗的。
是当时突然又后悔了吗?
敲门声响起,他如梦初醒般抬头,透过玻璃窗,王裕德脸上的谄笑映进眼里。
靳谙突然觉得有些不舒服。就像某种冰凉的直觉,顺着脊背窜了上来。
这种感觉并不好。
王裕德进门的第一句话,是问他昨晚过得好不好。
一瞬间,靳谙的眼神暗了下去。
圈子里曾经仗着知道他取向就想往他床上塞人的,没有一百也有五十。
打发着人走后,他想了想,对助理道:“把昨晚华悦的监控再调一遍。”
“仔细点。”
半小时后,Lily重新敲响靳谙的办公室门,脸上的表情不是很好看。
靳谙看她反应就知道没什么好事,然而在实际看到时还是忍不住骂了句脏。
被阴了。
“监控显示那杯水确实只经过程先生的手,但是……中间少了一段……”
Lily打量了一下靳谙的脸色,继续道:“有人把那段监控偷偷给我了。”
缺失的那段监控录像里,有人在程喻出来的间隙往水里做了手脚,而那个人,是王裕德的秘书。
“我知道了,你出去吧。”靳谙烦躁地捏了捏眉心,莫名心慌。
他误会程喻了。
那杯本该被程喻喝下去的水阴差阳错被他喝了,说难听点,昨晚是他在不清醒的情况下□□了程喻。
可是早上,他没有辩解。
他只是默默收下了那比钱,甚至顺着他来贬低自己。
为什么,他想不通。
他让Lily去华悦把偷偷给她视频的那个人逮回来,而赵妍见到了他,满眼是抑制不住的怨愤。
那段视频是她从管理室里偷偷顺出来的,她给程喻打了一早上的电话,他一个都没接。
都是这人害的。
如果不是靳谙随口和程喻搭了两句话,程喻就不会被盯上,还被人当成替罪羔羊。
对方问她知不知道程喻在哪里,她答不出来。
她突然觉得认识了程喻那么久,似乎还是对他很陌生。程喻总是有意无意回避着自己的生活,他总是带着温和的笑意,体贴、温柔,让人觉得自己和他很近,其实并没有,因为到现在出事了,赵妍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他。
她只是隐约觉得,如果这次找不到程喻,她可能就不会再见到他了。
她给靳谙报了个地址,是她唯一知道的,程喻早上打工的便利店。
靳谙整个人都很复杂,他很少对什么事感到愧疚,这次是意外。
他让人查了程喻的资料,才发现这是个真真正正的可怜人。六岁父母离异,七岁被家暴得邻居看不下去报警,十几岁时就开始边上学边打工,大学也不知道为什么没去成,安安分分地活到现在,被一朝毁了。
他熬了一夜都没睡着,戒了很久的烟,今晚却忍不住复抽了。近五点,靳谙在不夜河附近看到了程喻。
他工作的便利店就在附近,但不知道为什么没去,反而跑到了公园来。
不夜河之所以叫不夜,是因为这条河的对岸晚上常常灯火通明,热闹又璀璨,不少人因此慕名来观赏,但决不是这这个点。
年轻人站在围栏边,单薄的身影看上去轻轻一推就会栽进河里。靳谙心头一紧,突然有了种不好的想法。
好在,那人只是趴在那安静地看了会水面,又找了个长椅坐下了。
他手里提着个袋子,空荡荡的,好像没装什么东西。
安眠药倒进掌心,程喻就着矿泉水咽了下去,袋子里躺着一根棒棒糖,是刚才来替班的小姑娘拿给他的。
那小姑娘看他袋子里装着安眠药,以为他只是没睡好今天想请个假,还笑着告诉他安眠药配甜食效果比较好。
其实他想了一整天,最终得出一个真的活不下去了的结论。
好累,他真的再也不想动了。
这样的死法大概不会太疼,也不会死得太难看吓到别人,他也不想让自己的尸体在家腐烂到面目全非才被发现,在这里,大概再过一个小时,环卫工人就能发现他,叫警察来给他收尸了。
结果突然有一双手过来打翻了他的药瓶:
“你吃了多少?!”
程喻看见来人时瑟缩了一下,大脑似乎还没转过来。
靳谙看到药瓶里所剩无几的药丸,整个人都快炸毛了。他不管不顾地把程喻拉起来:“别睡。”
“别睡,听话,我们去医院。”
程喻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耳朵里像灌了水一样,模模糊糊的,可是他感觉抱着他的那双手自己也在发抖,比他还怕。
他知道对方要救他,但他并不想获救。
他只想快点死掉。
林修从诊室里出来时,在手术室门口看到了靳谙。
他有些奇怪,似乎没听说靳家最近有人得了什么重病。
他和靳谙是大学校友,不过俩人不是一个专业的,会认识,只是单纯因为靳林两家交情不错。
秉承着见面寒暄两句的原则,林修走了过去,喊了句靳谙的名字。
难得的,他从靳谙脸上看出了一丝担忧。
这人可是出了名的天不怕地不怕,闹起来六亲不认,很多年没见他有这种表情了。
林修不免有些好奇,是什么人让他在意起来了。
“里面这位是?……”林修瞟了眼手术室的门,向靳谙问道。
他停滞了一瞬,才回答了个稍微中肯些的答案:“朋友。”
绿灯亮起,手术室里有个穿着防护服的医生走了出来:“手术很成功,他暂时不会有事了。”
“谢谢。”
靳谙的心稍稍放了下来,他想了想,又问医生:“我可以带他回去吗?”
“当然可以。”
“只是你这朋友是吞药进来的,想必自杀倾向不轻。”
林修在旁边一挑眉,哦?他好像不小心吃到瓜了。
“还有,他营养不良,身上有性暴力的痕迹,需要好好照顾,等人好了最好劝他去看看心理科。”
现心理科大夫就站在旁边,表情一言难尽。
那老医生瞅了他一眼,眯着眼睛道:“嘶……这是楼上心理科的小林医生吧?正好,你有什么问题可以和他咨询一下。”
这下好了吧,吃瓜吃到自己头上了。
靳谙转过去看他,林修立马说道:“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没听见。”
靳谙:“……”
老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