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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回国 ...

  •   瑞士,苏黎世。

      后台化妆间还残留着掌声的余温与鲜花的馥郁。夏栀泽刚脱下自己设计的、那件如暗夜星河般的黑色礼服,指尖还带着镁光灯留下的微热,助理便将手机递了过来。屏幕亮起,一条推送猝然刺入眼帘:

      「国内突发:夏氏集团建材严重不合格,致在建大楼坍塌,两人死亡!」

      标题猩红,触目惊心。她指尖一颤,几乎握不住手机,慌忙点开。新闻正文冰冷而残酷,下方评论区更是充斥着愤怒的声讨与谩骂,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针,扎进眼底。

      心脏瞬间被攥紧,她立刻拨通了越洋电话。漫长的等待音后,母亲的声音传来,混杂着哽咽、电流杂音和无边的绝望:“小栀……你快回来吧……公司……公司要完了……你爸他……他快撑不住了……”

      毕业秀圆满落幕的虚浮喜悦,在零点几秒内被彻底击碎、吞噬。巨大的恐慌如同冰水,从头浇到脚,让她四肢发凉。她背靠着冰冷的化妆镜,指尖深深陷进掌心,强迫自己吸进一口气,声音竭力维持平稳,却依旧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妈,您先别哭,慢慢说。新闻里说的……建材问题,还有人命……到底怎么回事?”

      “是……是那个城鑫公司提供的钢筋……说是根本不合格……楼盖到一半就……就塌了……两条人命啊栀泽!活生生的人没了!现在外面全是记者,谢家还在背后煽风点火,所有合作商都跑来催款,银行……银行也把贷款给停了……你爸这几天急得睡不着,头发……都白了大半……” 夏母的哭诉断断续续,每一个音节都浸满了泪水,化作沉重的铁锤,狠狠砸在夏栀泽的心上。

      她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那件华贵的黑色礼服裙摆铺散开来,像一朵在极致璀璨后骤然凋零于暗夜的花。指甲深深掐进手臂,传来尖锐的痛感,才能让她确信这不是噩梦。“妈,您别怕,我马上回来!马上就订机票!”

      挂断电话,世界仿佛失声。后台的喧闹、祝贺、香槟开启的脆响,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杂音。她用最快速度登录航空APP,手指冰冷地滑动,订下了最近一班飞往北京的航班。

      这时,同样刚结束毕业秀、还未来得及换下华服的乔未然和安之素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明媚的笑意。“栀泽,一会儿庆功宴……”话音未落,便看见夏栀泽惨白的脸和微红的眼眶。

      夏栀泽匆匆抓起自己的常服外套,声音干涩急促:“素素,未然,我得提前走,家里出了急事,必须立刻回国。”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两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急忙追问。

      “来不及细说了,我定了今晚的航班,现在就得去机场。”她一边说,一边快速地将礼服塞进防尘袋,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慌乱的决绝。

      安之素下意识想上前拉住她问个清楚,却被身旁的乔未然轻轻拦下。乔未然默默举起手机屏幕,上面正是国内关于夏氏危机的头条新闻。安之素看清内容,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而化作一声复杂难辨的低语:“她爸妈……平时对她不闻不问,一出事就想到她了……”

      “之素,”乔未然轻声打断,眼神里带着不赞同的提醒,“别这么说。”

      另一边,

      夏栀泽在校门口拦下出租车,一路风驰电掣回到公寓。她以惊人的速度收拾好必需品,塞进行李箱,甚至来不及环顾这间住了几年的小屋,便再次冲入夜色,赶往机场。

      十几个小时的航程,舷窗外是翻涌不息的云海与漫长的黑夜。她几乎没有合眼,指尖在平板电脑上反复刷新着国内新闻页面。每一条关于夏氏的后续报道,每一次舆论的发酵升级,都让她的心往下沉一分。她尝试拨打父亲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始终是忙音或无人接听。想象着父亲被无数电话、问责和绝望包围的情形,她只觉得胸口窒闷难当。

      飞机在清晨时分降落在北京国际机场,巨大的城市在熹微晨光中苏醒,却带着一股陌生的、冰冷的质感。

      直到此刻,夏栀泽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从秀场出来便直接奔赴机场,脸上还带着厚重而精致的舞台妆。她在机场洗手间用冷水狠狠扑了把脸,冰凉的水珠顺着下颌滴落。抬起头,镜中映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眼下的乌青即使用水也无法缓和,精心描绘的眼线早已晕开,在眼角留下狼狈的痕迹。

      她看着镜中那个陌生而憔悴的自己,闭了闭眼,从包里翻出卸妆湿巾,用力擦去脸上残存的妆容,直到皮肤微微发红。额前柔顺的齐刘海沾了水,软软地贴在光洁的额头上,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给那张清丽却疲惫的脸平添了几分冷艳的疏离感。

      她换上了简单的白色短袖、黑色高腰短裤,外套一件卡其色长风衣,脚踩黑色及踝短靴,拉起行李箱。镜中的人影,干练、利落,却也掩不住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沉重与风尘仆仆。

      缓步走出抵达大厅,晨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洒进来,照在行色匆匆的人群身上。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接机的人群——没有熟悉的面孔,没有等待的身影。一丝细微的失落,像针尖般刺了一下心口。离开六年,第一次回国,竟是这般光景。

      也对,家里如今是天塌地陷,谁还有余力来接她呢?

      她拖起行李箱,朝着出口方向走去。思绪纷乱,脚步却下意识地保持着节奏。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神色仓皇的男人正没命地朝她这个方向狂奔而来,边跑边惊恐地回头张望。他身后,两个体型健壮、面色冷厉的男人紧追不舍,呵斥声穿透嘈杂的人声:“站住!别跑!”

      夏栀泽下意识想向旁边避开,但那人速度太快,人群又拥挤,她刚侧身,那狂奔的男人已到近前,竟猛地伸手将她狠狠推向一边!

      “啊!”夏栀泽猝不及防,惊呼一声,踉跄着向后倒去。手中的行李箱失去平衡,“哐当”一声重重摔在地上,箱盖弹开,里面的物品和方才捏在手里的护照、登机牌顿时散落一地。

      她手肘和掌心擦过冰冷粗糙的地面,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一时竟无法立刻站起。

      那撞人的男人却借着这一推之力,像滑溜的泥鳅般,迅速钻进旁边的人流缝隙,眨眼不见了踪影。

      追赶的两人赶到近前,见状低骂一声,脚步不停,继续朝着那人消失的方向追去,只留下一片狼藉和跌坐在地、掌心渗血的夏栀泽。

      她蹙紧眉头,忍着痛楚正要撑地起身——

      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蓦然伸到了她的眼前,
      夏栀泽微微一怔,顺着这只手向上看去。

      男人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有些低,遮住了部分眉眼,但仍能看清他深邃的眼窝、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下颌线清晰利落,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与机场熙攘的环境格格不入。他另一只手,已经将她散落的护照和登机牌捡起,拿在手中。

      “没事吧?”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微哑,像砂纸轻轻磨过木质表面,有种奇特的质感。他的目光落在她擦破渗血的掌心,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没事,谢谢。”夏栀泽借着他的力道站起来,迅速收回手,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干燥温热的掌心。她拢了拢有些散开的风衣下摆,垂下眼睫,掩去那一闪而过的狼狈。

      男人将护照和登机牌递还给她。

      “谢谢。”她再次道谢,伸手去接。指尖相触的瞬间,男人却似乎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帽檐下的目光倏然变得锐利,如同锁定目标的鹰隼,直直地落在她的脸上。那目光太过专注,仿佛要穿透皮相,看清她每一寸骨骼,每一丝情绪。

      夏栀泽被这突如其来的注视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微微向后缩了缩肩膀。心底却莫名浮起一丝怪异的熟悉感——这声音,这眼神……仿佛在记忆的某个模糊角落里,有过似曾相识的影子。可疲惫混乱的大脑像塞满了棉絮,一时怎么也想不起。

      大概是太累了,产生了错觉。她甩甩头,将这点异样抛诸脑后。

      “先生,我还有事,先走了。”她不想与陌生人多做纠缠,尤其是在自己如此心烦意乱、归家情切的时候。匆匆道别后,她蹲下身,将散落的东西胡乱塞回行李箱,扣好,然后拉起箱子,头也不回地朝着机场出口的方向快步走去,风衣下摆在身后划出利落的弧线。

      穆野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目光越过嘈杂的人群,静静地追随着那个拉着行李箱、脊背挺得笔直、却难掩单薄疲惫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机场大厅的旋转门后。

      帽檐下的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是一个无人察觉的、近乎叹息的弧度。

      ……是她。

      虽然已是六年未见。

      但她方才那一抬眼时眉宇间蹙起的倔强,那下意识挺直脊背后又泄露出的几分清冷孤寂,甚至那匆匆道谢时低垂的睫羽……都与他记忆深处某个画面缓缓重叠——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裙子、蹲在盛夏梧桐树下,哭得无声无息却又执拗地不肯抬头让人看见眼泪的小姑娘。

      只是时光荏苒,当初的青涩与脆弱,已被磨砺成如今包裹在风衣下的坚韧与疏离。不变的,或许只有那藏在眼底深处、不易为人察觉的骄傲。

      他抬起方才扶过她的那只手,指尖无意识地相互摩挲了一下。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凉的、细腻的触感,以及……一点黏腻的、属于血液的湿度。

      穆野收回手,插进大衣口袋,目光投向窗外初升的朝阳,眼神幽深难辨。

      六年了,夏栀泽。

      你,还记得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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