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晚宴 ...
-
这天,夏栀泽选了一身剪裁简约的素白长裙,头发微卷,柔顺地披散在肩头,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肌肤几近透明。她只化了淡妆,唇色是浅浅的豆沙粉,眼睫低垂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手里拎着一只小巧的珍珠白手提包,指尖却无意识地用力,掐出浅浅的印痕。坐在餐厅靠窗的位置,她望着窗外流动的车影,心里像是悬着一面鼓,沉闷地响着。这一步,她必须走,却也如履薄冰。
不久,穆野到了。他穿着质感挺括的白衬衫,袖口随意挽起一小截,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下身是合体的黑色西装裤,介于正式与休闲之间,步伐沉稳。看到他的瞬间,夏栀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异样,起身,伸出手,露出职业化的微笑:“穆先生,您好,我叫夏栀泽。” 声音清润,却也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穆野握住她的手,干燥温暖的掌心与她微凉的指尖一触即分。“你好,夏小姐。”他的声音低沉,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那里面有种审视的意味,让夏栀泽心头那丝熟悉感再次浮现,却又抓不住头绪。
落座后,夏栀泽率先开口,将反复斟酌的话倾吐而出:“感谢您那天及时出现,这份恩情我会记在心里。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可以做的,请尽管提,只要力所能及,我一定竭尽全力。”她看着他,眼神恳切。
穆野微微勾了勾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是吗?那如果有需要,我一定联系夏小姐。”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变得锐利,“不过,夏小姐今天约我,应该不只是为了道谢吧?”
夏栀泽心下一凛,知道铺垫已过。她不再犹豫,从包里拿出那张早已准备好的银行卡,轻轻推到穆野面前,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很抱歉给穆氏带来这么大的麻烦。这卡里有六百万,是我个人目前能拿出的所有,希望您可以先收下。”
穆野的目光落在卡上,又抬起看向她,带着明显的疑问和一丝玩味:“夏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穆总应该清楚,这次事件对夏氏打击巨大。”夏栀泽迎着他的目光,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我父亲因为债务问题已经心力交瘁。作为夏家的女儿,我难辞其咎。这六百万是先期部分,剩余的债务,希望能和穆总商议,给我们一些时间分期偿还。三年之内,夏氏会筹措资金全额还清三亿违约金。如果穆总不放心,我可以签下具有法律效力的协议。”她说到这里,眼底流露出恳求,那双清澈的眸子直视着穆野,仿佛在孤注一掷。
穆野微微皱起眉,指尖在桌面上轻叩。他看着她,像是要穿透她平静的外表,看进她心里去。“夏小姐这是打算替父还债?”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可思议,甚至有一丝嘲弄,“据我所知,夏董事长对你……可不怎么仁慈。他甚至打算用你的婚姻来换取利益,你却在这里,想着替他扛下这天文数字?”
“这是我的家务事。”夏栀泽打断他,声音微微提高,带着被触痛后的防御。她很快调整呼吸,继续道:“穆总,三亿对穆氏来说或许不是伤筋动骨,但对如今的夏家却是灭顶之灾。我只求一个喘息的机会。只要夏氏能度过眼前这一关,未来才有能力偿还。请相信我。”
穆野沉默地凝视着她,她眼底的执拗、孤勇,甚至还有一丝走投无路的绝望,清晰可见。这和他预想的有些不同。半晌,他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意味不明。“听说,夏小姐的母亲正在为你‘择一良婿’?”他故意放缓了语速,观察着她的反应,“夏氏到了这般田地,夏董和夫人似乎更关心你的婚事,倒是夏小姐你,一心扑在债务上。这反差,真有意思。”
夏栀泽的指尖掐进了掌心。他的话像针一样,精准地刺中了她最不愿面对的现实——父母的凉薄与利用。她压下心头的苦涩和怒意,神色反而更加平静,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冷然:“穆先生不必绕圈子。条件,您开吧。只要能让夏氏缓过这口气,只要……能让我以后的人生自己做主。”
穆野收回目光,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仿佛终于等到了他想要的节点。“夏小姐,我开出的条件,你能接受吗?”
“请说。”
穆野身体前倾,声音压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先出席今晚穆家晚宴再说。”
夏栀泽一愣,有些不解。但还是答应了,
……
回到别墅,一室寂静中透着无形的压力。郭琳正在客厅里,面前摊着几件华丽的礼服。看到夏栀泽回来,她立刻迎上前,手里拎起一件设计大胆的黑色露背长裙,语气听似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栀泽,你父亲说了,今晚的宴会很重要,这件礼服是他特意为你选的。”
夏栀泽脚步顿住,目光落在那片冰冷的、泛着幽光的黑色布料上。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裙摆,触感滑腻,却让她心底泛起阵阵寒意。又是这样。她忽然觉得无比可笑,也无比疲惫。
“谁的晚宴?”她问,声音有些干涩。
“穆家的。穆董事长和穆总都会出席。”郭琳观察着她的神色,放软了语气,“小栀,你别多想,这次主要是去赔罪的。事情闹成这样,当面道歉是应有的礼数。而且……你也知道,夏氏这几年全靠和穆氏的合作撑着。我们不能失去这根纽带。你是夏家的女儿,就当……帮帮妈妈,帮帮这个家,好吗?”
郭琳眼中含泪,姿态放得极低。夏栀泽看着她,母亲眼中那份真实的焦虑和依赖,混合着长久以来对她的掌控与索取,让她心如乱麻。最终,她还是在那份沉重的“家庭责任”下,缓缓点了点头。
下午五点,夏志文回到别墅,看到夏栀泽沉默地坐在客厅沙发上,周身散发着一种疏离的平静。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惯有的命令式:“小栀,晚上的宴会打起精神,好好表现,别出岔子。”
晚上六点,夏栀泽并没有穿上那条黑色长裙。她选了一件淡雅的水蓝色中式旗袍,立领盘扣,绣着疏落的玉兰花,长发在脑后松松挽起,露出一段纤细白皙的脖颈。少了刻意的性感,多了几分沉静与书卷气。她随着父母抵达宴会厅时,一眼就看到了穆家兄弟。
夏志文堆着满脸笑容疾步上前:“穆总,穆二少,二位大驾光临,实在是夏某的荣幸!”
夏栀泽和郭琳也跟着上前。穆家二少穆辰的目光在她身上明显停顿了一下,随即展开一个颇具风度的微笑。而那位被父亲称为“穆总”的穆笙,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神色高深莫测,看不出喜怒。
“夏董,有什么事就直说吧,我晚点还有个会。”穆笙看了看腕表,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是是是,穆总,咱们坐下聊,坐下慢慢聊。”夏志文连忙示意,亲自为两位斟酒,姿态卑微,“穆总,穆二少,夏家能有今天,多亏了这些年穆氏的提携和合作。这次是我们管理出了大纰漏,让小人钻了空子,给穆氏造成了巨大损失。我……我真是万死难辞其咎!还望穆总您大人有大量,看在以往合作的份上,再给夏氏一个机会,违约金……能不能宽限些时日?夏氏现在的资金流,实在是……”他额角渗出冷汗,眼神里满是祈求。
穆笙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里面琥珀色的液体,并不急着喝。他目光掠过夏志文,又扫过一旁沉默的夏栀泽和面色苍白的郭琳,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夏董,夏氏能有今天,是你们夫妇的经营。这次的事,损失已经造成,合同条款写得明白。宽限……不是不可以谈,但夏氏需要拿出足够的诚意和……保障。”
夏志文的脸色更加难看,他搓着手,几乎要语无伦次。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穆野(夏栀泽此刻才万分确定他的身份,心头的寒意更重)放下酒杯,眼神冷漠地开口:“诚意不是嘴上说说。夏董,三个亿的违约金不是小数目,穆氏的损失需要补偿。如果夏氏短期内无法解决,那么后续所有的合作,恐怕都要重新评估了。”
这话如同最后通牒。夏志文身体晃了晃,求助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夏栀泽。
夏栀泽抿紧了唇,没有接话。她知道,此刻无论说什么,在绝对的实力和过错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而父母将她推到这里,真正的目的,恐怕也从不是让她来“谈债务”。
突然,郭琳动了。她猛地向前几步,在穆笙和穆野面前直直跪了下去!
“穆总!穆二少!”郭琳的声音带着颤抖的哭腔,泪水滚落,“求求你们,高抬贵手,帮帮夏氏吧!夏氏能有今天真的不容易,是我们夫妻一辈子的心血啊!只要穆氏能拉我们一把,我们……我们什么都愿意做!栀泽,栀泽她也是真心想弥补的!”
“妈!”夏栀泽惊愕地低呼,想要上前拉起母亲,却在起身的瞬间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模糊,耳边的声音变得遥远而嘈杂。她似乎听到穆笙说了一句“夏夫人,快请起”,又听到母亲更加凄切的哭求:“您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黑暗如同潮水般吞噬了她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