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是傲慢公子哥、没想到是□□大佬》川川烟草

14、婚约

　　再次恢复知觉时，后脑传来沉滞的钝痛，像有一把生锈的锯子在颅内缓慢拉扯。夏栀泽费力地睁开眼，浓密的睫毛颤抖着，视野从模糊到清晰，映入眼帘的是酒店房间华丽却冰冷的天花板——繁复的欧式雕花簇拥着巨大的水晶吊灯，每一颗水晶都折射着窗外透进来的、过于刺眼的晨光，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却毫无温度。

　　她猛地惊醒，像被电流击中般瞬间坐起。丝被滑落，一阵凉意立刻贴上肌肤。几乎是同时，她察觉到身上布料的不同——触感异常丝滑，贴着皮肤流淌，却轻薄得近乎虚无，而且……暴露得惊人。她僵硬地低下头，瞳孔在瞬间收缩到极致，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

　　身上穿的，根本不是她记忆里那件淡雅保守的色旗袍，而是一件近乎透明的黑色蕾丝吊带睡裙！细如发丝的肩带仿佛随时会断裂，低胸设计让大片肌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裙摆短得只能勉强遮住大腿根。冰冷的黑色蕾丝与她苍白的肤色形成刺眼的对比，每一寸贴合都在叫嚣着屈辱。

　　记忆的碎片如潮水般疯狂涌入脑海，带着锋利的边缘切割着她的神经：宴会厅令人窒息的压抑、母亲石破天惊的一跪、父亲谄媚到扭曲的笑容、穆笙冰冷的审视、穆野深不可测的眼神……然后是自己突如其来的剧烈眩晕，世界天旋地转，被父母一左一右“搀扶”着离场时，周围那些或怜悯或讥诮的模糊面孔……再往后，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和混沌，只有隐约记得的、身体深处涌起的、令人难堪的燥热。

　　然后呢？

　　她怎么会在这里？在这个陌生的、豪华得过分的酒店房间？穿着这样……不堪入目的衣服？是谁给她换的？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咔哒。”

　　一声轻响。

　　卧室厚重的房门被从外面无声地推开。

　　夏栀泽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她猛地抬头，心脏在停止一瞬后，开始以濒临爆炸的速度疯狂撞击胸腔，耳膜里充斥着血液奔流的轰鸣。

　　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客厅里更加明亮的光线，缓步走了进来。光线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挺拔的背脊和修长有力的双腿轮廓，却让他的面容陷在深深的阴影里，模糊不清，只有一道利落的下颌线显露出来。

　　他走得并不快，步履甚至称得上闲适，却每一步都像踩在夏栀泽紧绷的神经上。他径直走到床边，在距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阴影随着他的靠近而褪去，那张英俊却冷漠得如同大理石雕塑的脸，清晰地呈现在她因恐惧而放大的瞳孔中——

　　是穆野！

　　他穿着一身浅灰色的羊绒休闲服，柔软的质地本该显得温和，却丝毫柔化不了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疏离而强大的气场。他双手随意地插在裤袋里，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站着，垂眸看着她。晨光从他身后的落地窗涌进来，为他挺拔的身形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却让他的眼神陷在更深的阴影里。
　　时间仿佛凝固了。
　　“你终于醒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是一如既往的低沉，平稳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就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日常小事。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夏栀泽喉咙的枷锁，也释放了她积压的恐惧与羞愤。
　　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虚弱和情绪冲击而干涩嘶哑，破碎不堪：“我……我怎么在这里？！你……你对我做了什么？！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不敢去想那个最坏的可能性，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带着颤抖的尾音。脑海中只剩下最坏、最肮脏的猜测在疯狂尖叫，让她浑身冰冷，胃里一阵翻搅，几乎要呕吐出来。

　　穆野静静地看着她眼中翻腾的惊惧、绝望和那一丝濒临崩溃的疯狂，嘴角极其细微地扯动了一下。那弧度很难称之为笑容，更像是一种混合了淡淡嘲讽、了然，以及某种更深沉难辨情绪的微妙表情。“放心，”他的语气依旧平淡，

　　“那这衣服……！昨天晚上我明明……”夏栀泽语无伦次，混乱的记忆像破碎的镜子，割裂而模糊。她只记得最后灭顶的眩晕和体内陌生的燥热，以及无边无际的、令人不安的黑暗。并没有任何清晰的、关于另一个人的触碰或画面的记忆。可是，醒来时这身装束，这陌生的顶级套房，他的出现……这一切串联起来，构成的画面已经足够将她残存的自尊和安全感彻底碾碎。

　　“衣服？”穆野的视线在她身上那件轻薄透肉的睡裙上冷冷扫过，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冷的、几乎可以称之为厌恶的讥诮。
　　“是你父母亲自把你送到这个房间门口的。”他的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如同最锋利的冰锥，毫不留情地刺破她最后一丝幻想，将血淋淋的、丑陋的现实剖开在她面前，“凌晨两点，夏董事长和夫人‘殷切’地托酒店经理传话，说夏小姐身体不适，麻烦我‘照顾’一下。至于这个……”他下颌微微绷紧，语气里的寒意更重，“大概是夏夫人‘爱女心切’，特意为你准备的‘战袍’吧。可惜，

　　他侧过身，用目光示意了一下卧室通往客厅的拱门：“我睡外面沙发。这是个套房。”解释简洁到近乎冷酷，不带任何多余的情感或安慰，只是陈述事实。
　　然而这事实本身，已是最残忍的刑罚——她被自己的亲生父母，像一件包装好的、试图用来交易的“货物”，在深夜送到了一个男人的酒店房间门口。

　　“轰——！”

　　夏栀泽只觉得脑中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羞愧、愤怒、被至亲之人彻底背叛出卖的剧痛，如同接连袭来的海啸，猛烈冲击着她早已不堪重负的神经和摇摇欲坠的世界。她浑身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从指尖到心脏，每一寸都在战栗。
　　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被她自己死死咬住，很快尝到了浓重的铁锈味，腥甜的气息在口腔里弥漫。她紧紧攥着丝被，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柔软的皮肉里，尖锐的疼痛传来，却丝毫无法抵消心中那万箭穿心般的绝望和冰冷。
　　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她仰起头，拼命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上那些冰冷华丽的水晶，倔强地不肯让它们落下。不能哭，至少不能在他面前哭。

　　穆野沉默地看着她强忍崩溃的模样，看着她颤抖的肩膀、咬出血的唇和那双蓄满泪水却死死不肯落下的、通红的眼睛。他脸上那丝讥诮渐渐淡去，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暗流，快得让人抓不住。但他没有出言安慰，甚至没有再多停留的意思。

　　他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向房间一侧的嵌入式衣柜，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套崭新且质感高级的女士套装——米白色的针织衫搭配烟灰色的阔腿裤，还有配套的内衣，整齐地叠放在防尘袋里。他将衣服轻轻放在床尾，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柜子里有全新的洗漱用品。收拾好自己，我们谈谈。”说完，他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便径直走出了卧室，并顺手带上了门。

　　“咔哒。”门锁轻合的声音，在极度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终于，只剩下她一个人。

　　那强撑的、脆弱的堤坝在门关上的瞬间，轰然倒塌。滚烫的泪水终于决堤，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将呜咽和破碎的哭泣死死闷在喉咙里，身体蜷缩起来，不住地发抖。每一寸肌肤都还在清晰地感知着那件恶心睡裙的触感，父母的嘴脸、穆野冰冷的眼神、自己如同物品般被摆布的命运……种种情绪在她心中疯狂翻腾、撕扯，最终，在泪水中慢慢沉淀，淬炼成一片冰冷的、坚硬的、带着深刻恨意与破釜沉舟般决绝的寒冰。

　　不知过了多久，眼泪流干了。她抹了一把脸，动作僵硬地下床，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她用力搓洗着肌肤，仿佛想洗掉昨夜所有的肮脏与耻辱。镜子里的人，眼睛红肿，面色苍白如纸，嘴唇上带着明显的咬痕，眼神却空洞之后，渐渐凝聚起一种陌生的、冰冷的光芒。

　　她换上那套舒适得体的衣服，柔软的布料包裹住身体，终于给了她一丝微弱的安全感。将长发简单梳理，挽在脑后。镜中的人，褪去了昨夜的狼狈与脆弱，显出一种苍白而倔强的清冷。

　　深吸一口气，她推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穆野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清晨的阳光已经变得明亮，将他挺拔的背影勾勒得清晰。他指间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淡淡的烟雾缭绕上升，窗外是苏醒的城市，车流如织，却仿佛与他、与她，都隔着一层无形的玻璃，遥远而喧嚣。他的背影依然透着那股熟悉的疏离感，仿佛昨夜的一切、房间里刚刚发生的崩溃，都与他无关。

　　夏栀泽走到他身后不远处停下，脚步很轻。她看着他的背影，胸腔里依然充斥着复杂的情绪，但表面的平静已经重新建立。她低声开口，声音因为之前的哭泣还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力吐出来的：“穆先生……昨晚，谢谢你。”

　　穆野缓缓转过身。他将还剩一小截的烟蒂摁灭在旁边水晶烟灰缸里，动作不疾不徐。然后，他看向她。清晨的光线从侧面打在他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中，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更加深邃难测。他的目光锐利，仿佛能轻易穿透她刚刚建立起的、脆弱的平静外壳，直抵她内心深处尚未平息的惊涛骇浪。“每次见面，夏小姐似乎都在对我说谢谢。”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调侃还是陈述，“不过，这些客套话，以后可以省省了。”他向前走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那微妙的距离，带来无形的压迫感，“还记得昨天早上，在餐厅里，我提出的条件吗？”

　　夏栀泽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她迎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强迫自己不要移开视线，清晰地回答：“记得。你说，需要我出席晚宴。” 而她出席的代价，就是此刻站在这里，承受这一切。

　　“那只是第一步。”穆野的目光锁住她，不给她任何喘息或退缩的余地，一字一句，清晰而冷静地说道，声音不大，却像重锤敲在她的心上：

　　“嫁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