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屿新行》喵眯

5、游戏2 “‘误会’

　　“‘误会’？”

　　周冕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感觉这游戏的性质从搞笑片突然转成惊悚悬疑片。

　　他哀嚎一声，“宝贝儿，你这词儿……攻击性是不是有点强了？比‘迷路’可怕多了啊！”

　　Luna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行吧，‘误会’就‘误会’。”周冕自暴自弃地坐直身体，环顾四周，“谁先来？”

　　“从我开始吧。”

　　谢胥行放下茶杯，瓷器与茶几轻触，发出的响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江屿被李鸣泽和赵谦拽过去拉花，两人牛皮糖一样，把他团团围住监工。

　　他心不在焉的对着台面左看右看，无从下手，“油脂太薄了，做不了。你们别糟蹋东西了。”

　　只听谢胥行用他那特有的，平铺直叙却总能精准抓取细节的语调说。

　　“大概五年前。有个误会，传播范围有点广。说我要按家里意思，跟林家联姻。”

　　这话本身不算太爆炸，圈子里这种传闻时常有。陈烽甚至了然地“哦”了一声，表示听过这茬。

　　但这好像不是谢胥行要表达的重点。

　　“误会的影响，通常比较具体。”

　　江屿的手抖了一下。

　　谢胥行失笑，“那段时间，我邮箱里规律性地出现一些专题研究报告。从贵金属特性对比，到宝石切割的象征意义，门类齐全。”

　　他回忆起某个极其荒谬的细节，眉眼无奈。

　　“最精彩的一份，是关于一枚‘装饰艺术’风格的戒指。主石不小，周围用红宝石和缟玛瑙镶了一圈密钉镶的几何放射纹。报告里说，‘风格强烈，极具视觉统治力，能彰显佩戴者的绝对权威’。”

　　陈烽拿起酒杯的动作卡在中途，他缓缓地扭过头，面向江屿，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再到“你他妈是在开玩笑吗”的难以置信。

　　周冕瞪得眼珠子都要从眼眶里滚出来，看看谢胥行永远一丝不苟的衬衫袖口和简约的腕表。又想象了一下他手指上戴着个“红红黑黑放光芒大戒指”的画面。

　　没忍住“吭”了一声，捂住嘴，肩膀剧烈抖动起来。

　　李鸣泽和赵谦没有跟着周冕咋呼，反而互相使着眼色，离江屿远了一点。

　　谢胥行恍若未见，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一下。

　　“江屿，你研究了半个月，就得出了我最适合戴个……”他略作沉吟，似乎在想一个足够精准又不刻薄的形容词，“‘帮派老大信物’的结论？”

　　“咳！咳咳咳！”陈烽这次是真呛着了，咳得惊天动地，一边咳一边朝谢胥行竖大拇指，脸憋得通红。

　　行，还是你嘴毒！

　　周冕实在憋不住了，爆发出压抑的狂笑。

　　“帮、帮派大佬……权力象征！哈哈哈哈哈！你也太会形容了！”

　　江屿狼狈地低下头，咖啡从杯子里洒了出来，往他手心里淌。

　　慌乱间，他打开水龙头，用沾满水的手抹了抹脸。

　　江屿一反常态的无措模样，让谢胥行有短暂的失神。

　　他预想的反应里，江屿可能会扯一些“是觉得风格还不够独特显贵吗？”之类的鬼话。

　　谢胥行不由地收拢了原本随意搭在扶手上的手指。

　　“当然，报告本身写得挺详细。至少让我知道，你对珠宝的溢价逻辑和……某些特定风格的象征意义，了解得超乎想象。”

　　谢胥行否定了那枚戒指与他本人的关联，却又以一种近乎古怪的方式，全盘接收了江屿那份“努力”。

　　最初的震惊和好笑已经褪去，陈烽若有所思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

　　周冕则因为吃到巨瓜，难以消化，兴奋与茫然在脸上打架。

　　江屿知道自己必须发出点声音，必须得接话。说些什么都好，调侃自嘲都行。

　　他张了张嘴，“我……”

　　“行了。”谢胥行忽然出言打断，意味不明地对着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李鸣泽说，“如果下次，这位传闻发起人对我的私事还有任何‘独家消息’或‘高见’……”

　　语速放得沉缓，确保每个字都砸进对方耳朵里。

　　“我的建议是，先来问我。毕竟，传话的收益，看起来远远抵不上你需要承担的风险。以及……”

　　他的眼风似有若无地扫过正佯装专心研究墙面纹理的赵谦，“连带责任。”

　　“不是……”周冕追着谢胥行的视线，“谁传的？？李鸣泽？”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李鸣泽身上。

　　李鸣泽像被烫到一样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摆手，“冤枉！天大的冤枉！就……就那次在谢伯伯寿宴上，好像听我姑随口提了一句，说谢爷爷和林老爷子喝茶时开玩笑，说了句‘要不要当个亲家’……我就回头跟赵谦感慨了一句‘胥行哥的好事是不是将近了’……我就是随口一说啊！真没传你要订婚！谁知道后来话就传走样了！我冤啊！”

　　他越说声音越小，在谢胥行的注视下，几乎变成了嗫嚅。

　　赵谦也缩了缩脖子，努力减少存在感。

　　周冕看看瑟瑟发抖的李鸣泽，又看看重新端起茶杯的谢胥行，最后看向还僵在那里的江屿。

　　暗暗咂摸了一下。

　　听起来，挑婚戒这个事儿，是江屿擅自做主。

　　谢胥行的意思好像没有怪他这种伸手过长，还附加着持续邮件骚扰的行为，只是吐槽了他的审美。

　　啊！突然脑子有点痒。

　　来不及再往下想。

　　谢胥行点了江屿。

　　江屿迎上那道目光，本想如常接话，可大脑里只有一片空白的嗡鸣。

　　“时间到咯！Xiaxiaxiaxia！”周冕一阵怪叫。

　　江屿眼神四处飘，找不到落点，“脑子短路了。认罚。”

　　他拿出手机，指尖在加密相册里快速滑动，停在一张旧照上。

　　夏天，宽阔的泳池边树影斑驳。

　　大概七八岁的江屿，皮肤晒得红红的。

　　他穿着一件明显大好几号的成人款夏威夷衬衫，下摆拖到了膝盖，腰上用不知哪找来的绳子胡乱系着，煞有介事地站在彩色游泳圈里。

　　一手举着一把玩具水枪当作“火枪”，另一只手叉着腰，对着镜头做出自认为非常威武的表情。

　　可爱又滑稽。

　　借着翻照片的空档，江屿的情绪平复了一些。

　　他编辑文案：‘立志成为海贼王的男人。’

　　发送。

　　“好了。”

　　几人纷纷拿起自己的手机看。

　　在一片“嘎嘎嘎……”、“这小孩儿表情劲劲的，不是屿哥吧？”、“很可爱啊！不能算黑历史！重发！！”、“照片左下角怎么还有个大拇哥？谁的大拇哥？”的吵嚷里。江屿站起身，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你们先玩，我去看看晚餐准备得怎么样了，让他们别搞太复杂。”

　　江屿匆匆离开。

　　在门被悄无声息掩上后，谢胥行终于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