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一份月亮》遐青烟

8、回家 颜景初送温

　　其中一个个子高挑的女生扫视了她们一眼，“你们在这扎堆干什么呢？”

　　扑克牌还在散落在地上，颜景初想一脚踩住，没想到温裳苒和他想到一块去了。

　　颜景初一大脚踩在扑克牌上，温裳苒也紧跟其后一脚，只不过这一脚踩在他脚上了，“嗷！”颜景初惨叫一声，温裳苒惊得猛地缩回脚，耳根瞬间红透，手忙脚乱地去扶他：“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清……”

　　颜景初单脚跳着，疼得龇牙咧嘴，却不忘低头把地上的扑克牌拢到兜里，抬头瞪她时，眼底却没什么怒气，反而带了点哭笑不得：“温裳苒，你踩我一脚，比踩扑克牌管用多了。”

　　旁边几个女生早就憋不住笑，其中一个女生拿出手机反转相机对着自己和颜景初，假装合拍还比了个耶，“太好了，发在贴吧又要火了！”

　　那个高挑女生挑了挑眉，视线在两人黏在一起的脚和颜景初怀里的牌上转了一圈，慢悠悠开口：“哟，玩牌玩到脚踩脚，你们俩这游戏，挺新颖啊？你们三叫什么，都给我扣分。”

　　温裳苒的脸更烫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拽着颜景初的袖子小声催：“快走快走。”她一手拽着颜景初，一手拽着简葵。

　　颜景初被她拽着，怀里还揣着皱巴巴的牌，走了两步还不忘回头，冲那群女生扬了扬下巴：“看什么看，没见过情侣闹别扭啊！”

　　这话一出，不光温裳苒僵住，连那群女生都愣住了，连简葵都张大了嘴巴。
　　温裳苒像是被烫到一样甩开他的袖子，脚步都乱了几分：“你胡说什么呢！”

　　颜景初揉着被踩疼的脚背，慢悠悠跟在她身后，嘴角勾着藏不住的笑：“不这么说，难道等着她们追问咱们躲在这儿玩牌？”

　　“谁要跟你玩牌了！”温裳苒停住脚步回头瞪他，耳尖的红却一路蔓延到脖颈，“还有，你故意的吧？明明可以先把牌捡起来，偏要踩上去。”

　　颜景初摊了摊手，把怀里皱巴巴的扑克牌亮给她看：“急中生智，总不能让那帮家伙看见我们在玩什么。”他顿了顿，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了几分，“再说，刚才你踩我的时候，反应不是挺快的？”

　　温裳苒被他噎得说不出话，转身就拽着简葵往前走，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回头凶巴巴地撂下一句：“扣分了算你的！”

　　颜景初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低头看着手里的牌，笑着摇了摇头，快步跟了上去。

　　噩耗是下午传来的。

　　下午第一节课就是姜岩的，说一点不害怕那是假的，从被学生会的查住了之后几人都提心吊胆的，姜岩平时戴个眼镜看着就凶，更何况发起火来。

　　中午睡觉的时候，温裳苒小心翼翼的问他，“睡着了吗？”

　　颜景初缓缓睁开了眼，灰蓝色的瞳孔十分醒目，皮肤是冷调的白，衬得唇色愈发鲜明“没。”

　　颜景初的声音带着沙哑，尾音拖出一点慵懒的调子，他抬手揉了揉眼尾，视线落在温裳苒紧绷的侧脸上，“还在想那件事？”

　　温裳苒咬了咬下唇，：“我是不怕，顶多扣分和受批评，我是怕你们两个扣分受团员影响。”

　　温裳苒是真的不在乎，她也不是没被当众受训过，那种耻辱感她一生忘不掉，但也缺早已习惯。所以她不想她们受训。

　　“没事，我不在乎。”颜景初掀了掀眼皮，骨节分明的手指伸过她的头顶，帮她把头发上的绒毛摘下来。

　　窗外的阳光晒得很，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温裳苒的心跳漏了一拍，抬头撞进他灰蓝色的眼眸里，那片澄澈的蓝像掺了碎冰的薄荷汽水，瞬间浇灭了她大半的焦躁。

　　“可是……”她还想说什么，却被颜景初打断。

　　“放心。”他勾起唇角，露出一点痞气的笑，“有我。”

　　第一节课的铃声响起，因为是姜岩的课，众人早早就坐了起来，有的还打着瞌睡。

　　姜岩抱着课本带着小蜜蜂进来，眼神犀利又充满严肃。

　　姜岩先是扫视了一下三人，随后把课本放下，轻咳了一声，“有个事情，我不知道说了多少遍，有些人就是不长记性。”

　　温裳苒尴尬的低着头，这就差指着鼻子说她们了。

　　“打扑克牌，我没意见，放松一下很正常。就是下课的时候也没事，没有人查。可是偏偏在吃饭时间你们去打扑克，偏偏是学生会查的时候打，你们想干什么？啊！想干什么？”姜岩的声音响亮着整个教室，教室里除了姜岩无一人抬头。

　　姜岩接着说，“扣分不仅扣你们的，还扣整个班的，你们让我的脸在哪里放！”姜岩一边说，小蜜蜂一边响，温裳苒觉得耳朵都快被震坏了。

　　“颜景初，站起来。“颜景初应声起身，脊背挺直，灰蓝色的眸子垂着，但没低头。

　　温裳苒情不自禁抬起头看了一眼。

　　他没辩解，薄唇轻抿着，安静地等着姜岩的下文。周遭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同情，还有藏不住的惊艳——即便是这般低着头挨训的模样，那张深刻立体的脸，依旧惹得人忍不住多瞧两眼。

　　姜岩看着他这副不卑不亢的样子，火气又窜上来几分，指着他的鼻子继续吼：“你说说你！平时看着不惹事，怎么偏偏在这种事上犯浑？啊！还有谁，给我站起来！”

　　温裳苒和简葵刚想站起来，就听见颜景初小声说，“别站。”

　　温裳苒懵懂的看着他，简葵也转头看去，颜景初低声咳嗽一声，小声的说，“她不知道谁打牌，你们先坐下。”

　　两人就这么坐下来，心里又带着不安。

　　姜岩扫视一圈，心里更来气了，“行啊，没人承认？”

　　“老师，我打的。”鹿鸣讯的声音在教室响起，众人的目光纷纷聚焦，一脸看戏的表情。

　　温裳苒也带着震惊的目光，她先是看向鹿鸣讯，又是看向颜景初。

　　“还有我，老师。”一道清亮的声音划破教室的沉寂，前排的身影倏然站起，硬生生挡住了大半落在颜景初身上的视线。是张斯闲。

　　颜景初低笑一声，喉间溢出的气音带着几分暖意，偏头朝他的方向勾了勾唇角：“谢了，兄弟。”

　　姜岩压根没摸清这事儿到底是谁挑的头——学生会那帮人也说不清楚，只说了颜景初的名字，毕竟这学校里，没几个人不认得颜景初的。

　　姜岩扫了两人一眼，镜片后的目光淬着冷意，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笑：“呵，行啊。一个个的，成天净给我惹事！一人扣十分，再写两千字检讨，明天一早给我交上来！”

　　颜景初挑了挑眉，扬着声调应道：“收到，姜老师。” 说完，他侧头朝张斯闲的方向，飞快比了个谢的手势。张斯闲没回头，肩膀却轻轻晃了晃。

　　温裳苒坐在座位上，手指把校服衣角攥得发皱，心里像揣了块沉甸甸的石头。明明是几个人一起玩的牌，最后却要颜景初和张斯闲担下所有，尤其是颜景初，早上还被她踩了一脚，这会儿又要挨罚写检讨，她越想越觉得愧疚。

　　姜岩还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地训话，末了又狠狠瞪了两人一眼：“都给我坐下！下次再敢逮到你们在非休息时间扎堆胡闹，直接叫家长！”

　　颜景初这才慢悠悠坐下，刚一低头，就瞥见桌肚里塞着的一包牛奶，旁边还压着张便利贴，字迹秀气：太对不住了，还有，检讨我帮你写一半。

　　他盯着那行字，灰蓝色的眸子里漫开细碎的笑意，抬眼望向温裳苒的方向。

　　女孩正低着头，就像一只犯错的小仓鼠。

　　颜景初忍不住噗笑一声，“我说了没那么严重吧？你看你和一只犯了错的仓鼠一样。”

　　温裳苒抬了抬头，露出半张侧脸，脸有些红晕表情又尴尬又带着可爱，“别说话了，待会又该说我们了。”

　　颜景初支着下巴看着他，“不要，你看看我呗。你是不是太感激我了，都不敢看我了？”

　　温裳苒缓缓转头，和他对视，澄澈的眼瞳里晃着窗外漏进来的碎金日光，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振翅欲飞的蝶。她咬了咬下唇，声音细得像蚊子哼：“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我…”

　　话还没说完，颜景初就“嘘”了一声，示意她别说了，“我也不是白帮忙的那种人，这样吧，我帮了你忙，你请我喝杯奶茶不过分吧？”

　　温裳苒心想，这么一算确实不亏，而且也算还了个人情。只见她点点头，“好，放学等我。”

　　颜景初低低地笑出声。

　　放学铃刚响，安静的教学楼瞬间被喧闹声填满。收拾好书包的学生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

　　温裳苒刚想起身，就被颜景初按住了手腕，他扬了扬下巴，声音里带着笑意：“奶茶。”

　　温裳苒轻轻甩开，无奈道：“我没忘。”简葵一边收拾一边道，“小苒子，我就不陪你们去了啊，我回去追剧去了，别忘了给我买一杯，我明天来了喝。”

　　“好。”

　　学校门口就有一家奶茶店，两人出来的有些晚，所以店里没什么人。

　　巷口的奶茶店飘着甜丝丝的香气，暖黄的灯光映得玻璃窗上蒙了层薄薄的雾气。温裳苒熟门熟路地走到柜台前，转头问她：“喝什么？”

　　“你喝什么我喝什么。”

　　温裳苒报了饮品的名字，转头就看见颜景初正踮着脚看冰柜里的小蛋糕，灯光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竟莫名透出几分少年气的憨态。

　　颜景初忽地转过头，目光撞进她的眼里，唇角弯了弯：“你喜欢什么口味的？”

　　温裳苒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轻“啊”了一声。

　　颜景初瞬间没忍住，低低的笑声漫出喉咙，眼底漾着狡黠的光，故意逗她：“‘啊’是什么口味？新品吗？”

　　温裳苒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逗自己，比了个鄙视的手势。

　　颜景初眼底的光亮得晃人，他凑近冰柜，指着里头的草莓慕斯：“这个？还是蓝莓千层？”

　　温裳苒的目光落在那块粉嫩嫩的草莓慕斯上，犹豫着没说话。颜景初却已经朝店员扬了扬下巴：“麻烦再加一份草莓慕斯。”

　　奶茶很快就好了，颜景初接过两杯奶茶，问：“一共多少钱？”

　　服务员：“一共35元。”

　　温裳苒挤到颜景初前面，“我来付。”

　　颜景初一把把奶茶递给她，把她推到旁边，“我还能真让你给啊，拿着。”

　　温裳苒攥着温热的奶茶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你不是说让我…”

　　“你待会怎么回去？”颜景初扯了个别的话题。

　　“……骑电车回去。”她抬眼看向颜景初，睫毛轻轻颤了颤，又补充了一句：“你呢？”

　　“哦，我今天司机请假，我也没车。”

　　。
　　就差直接说让她稍他一段了。
　　她小心翼翼地问，“那…我栽你一段？”

　　颜景初挑了挑眉，脸上晕开一层柔和的光。“好啊。”他应得干脆，长腿一抬，大步走出了奶茶店。

　　温裳苒连忙追上去，“等等我！你知道我电车在哪里啊！”

　　颜景初回头招招手，表情温柔又肆意“快点。”

　　温裳苒握着车把的手指紧了紧，晚风卷着路旁的桂花香扑在脸上，带着点说不清的痒意，这是他第一次要带男生。

　　颜景初看她表情，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你下来，我骑。”

　　“啊？”温裳苒蒙了，他怎么一会说干这个一会干那个然后又都不让她做了？

　　“我骑吧，哪有女生栽男生的。”他表情淡然又平静。

　　“那你家住哪里？”

　　“先送你。”
　　。

　　“先送我，那你怎么回去啊？骑着我电车？你骑走了我明天怎么上学。”

　　他笑了一下，“把你送到目的地我再打车，可以节省路费。”
　　“笨。”

　　温裳苒被他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把车把让出来：“……随便你。”

　　颜景初接过车把，指尖擦过她的手背，带起一阵细微的麻意。他长腿跨上车，调整了一下车座高度，侧头看她：“上来。”

　　晚风又起，卷起路边的梧桐叶打着旋儿落下。温裳苒犹豫了两秒，还是轻轻坐上后座，手指下意识地攥住了他校服外套的后摆，力道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电车缓缓启动，速度不快，风里裹着街边便利店飘来的关东煮香气。颜景初的声音被风送过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坐稳了，我技术还行。”

　　温裳苒没应声，只把脸往旁边偏了偏，余光里能瞥见他线条利落的侧脸，和被风吹得微微扬起的发梢。

　　她抓着他的衣角，恍惚就像一场梦一样，本来以为不可能有交集的人，现在两人竟然坐在同一辆电动车上感受着风的温度。

　　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