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梦中初见 Thu. 谁向外看， ...
-
礼拜四，午餐时间，C7017。
一缕阳光穿出窗帘缝隙，透过装有清水的玻璃试剂瓶，在桌面上铺开彩色边缘的光斑。瓶内插有一枝白玫瑰——黎夺的白玫瑰。
琴予被鹿夏定时定点的敲门声叫醒，睡眼惺忪地撑起身，窗边的玫瑰映入眼帘，如泡沫般轻盈的白色，在阳光下显得梦幻易逝，琴予在这抹白中清醒了过来。
学生食堂内，餐桌上低语纷纷，已经正午，化学院却仍处于锁院状态，据说有学生意外身亡，现在全面禁封中。噩闻渐渐被传为了怪谈作祟，人心惶惶。
哲学院和物理学院一如往常，下午是温柔的伊莎贝拉小姐的课，鹿夏和琴予难得当了半日好好学生，白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晚餐结束后的某处走廊，琴予和鹿夏遇到了沈雾二人，四人同行了一段。
见沈雾面色微白，鹿夏关切询问：“沈雾姐，身体感觉还好吗？”
沈雾笑了下，安慰道：“差不多了，轻度失血两天就可以恢复体力的，不用担心。”她继而道：“既然物理学院的玫瑰是白色的，那红玫瑰在我们这儿或在化学院。”
唐晴：“化学院封锁，完全打探不到那边的信息。”
鹿夏思索了一会儿，拍了下脑门：“日晷。”
唐晴疑惑：“什么日晷？”
鹿夏：“故事中提到过，黄玫瑰种在日晷旁。但是哲学院和物理学院都没有见到日晷对吧？那么可能黄玫瑰树在化学院、红玫瑰树在咱们这儿。”
沈雾：“这种细节不能作为副本中的判断依据，也或许日晷被撤掉了或改换了位置摆放。总之还是优先获取到咱们这的玫瑰吧。”
唐晴：“是啊，可是玫瑰树很难靠近。”
鹿夏：“黎大哥应该可以，他很厉害的。不过他在校长室关禁闭，今晚恐怕不会过来了，明晚再拜托他吧。”
沈雾：“好，而且昨晚得知了玫瑰花寿命有限，要保证舞会在花期内进行，也不宜过早取得。”
唐晴：“只能明天了，别忘了你们教室那个怪盗留言，周六晚没有夜莺歌声。”
鹿夏脱口而出：“那个不用担心。”因为那是琴予写的。
唐晴：“为什么不用担心？”
见琴予无意发声，鹿夏摸了下后脑勺，不知道如何解释，便无厘头道：“或许…怪盗先生他…改换主意想听知更鸟唱歌了呢，嘻嘻。”
沈雾：“总之，今晚先休息吧。明天还请二位麻烦黎先生相助，我看你们是朋友。”
鹿夏：“嗯嗯。沈雾姐今晚好好休息。”
那么今晚便没有图书馆集会了，琴予终于可以热水澡后睡个好觉了。
/
校长室的装潢高贵典雅，黎夺坐在宽大的欧式古典沙发里，这沙发实木雕花、纯牛皮质感，很是舒适。
黎夺左手闲支着头，翻阅起办公桌上的学生名册，虽是被校长反锁在此处反省，可凭他的气质，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此间的主人。
黎夺在哲学院的学生列表里看到了“梦游鬼”安东尼奥的名字，却未载有鹿夏、沈雾这些转校生，看来在校长室内也无法得知化学院的玩家信息，黎夺便不再翻阅了。
零点整，第一声琴音奏响，黎夺暗道：来了。
黎明时分被校长撞见，并没有立刻收到系统处罚，因为除了死亡和影响副本进程的处罚是即时的，轻级噩梦处罚会在零点结算——即琴予在上次副本中触发的那样，陷入梦境沉睡。
黎夺躺进沙发。此前这处罚对黎夺来说毫无作用，因为他自测试Ⅱ记忆受损后，根本不会做梦。
不过现在，同琴予有所接触后，便会梦到记忆碎片，黎夺想要掌握这些碎片，他想要控梦；另一方面，睡眠还可以加速身体失血后的代偿与再生。
【00:00 测试者：黎夺 ID-000000001101】
【处罚类型：单人i级 处罚原因：违反校规 处罚时间：12小时】
系统琴音的最后一枚音符落下，黎夺阖上眼眸，落入了梦境：
睁眼，一道银光冲他的瞳孔直刺而来——是一柄利刃！
黎夺飞速反应捉向银光，银光刺穿了他的掌心，从手背贯穿而出！
鲜血从自己的手掌一点一滴、落在黎夺的脸上。
他此刻躺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银盘似的满月高悬。
身体传来剧痛，后背、腹间，黎夺感受到自己的颈动脉被划开了。
没了力气斡旋，左手被匕首钉在地面，黎夺半垂眸，一双血瞳，近在咫尺、红得刺骨。
“克、莱、尔。”黎夺呼名，汩汩鲜血自颈间伤口溢出。
是了，又回到了这里，测试Ⅱ中这个致命副本。如果说，有什么能对他称得上“噩梦”，的确应属此处。
黎夺感知到自己的生命在流失。身体变得冰冷，比大理石地面冰冷、比天上银月冰冷。
困意袭来，他努力睁开眼睛，不让自己睡去。
距离太近，只看得到这只吸血鬼的血瞳，睫羽雪白，眼角的线条令人熟悉……
从脊柱传来的冰冷和困倦中，黎夺再次阖上了眼眸……
/
校园中，夜莺开始歌唱，宛如为它的开嗓伴奏一般，系统和旋声起：
【00:30 测试者：慕沐 ID-AS06033310】
【状态：死亡】
是化学院的学生。不多时，今夜的第三道系统铃声奏响：
【01:06 测试者：Seung Young ID-AS00086747】
【状态：死亡】
化学院宛如被死神盯上一般，一夜之间，铃声响了六道，化学院五名玩家丧生。
……
……
【03:57 测试者：苏西尔 ID-AS00209405】
【状态：死亡】
化学院的玫瑰树枝叶间尽是干涸的血痕，枝头绽放有六朵红玫瑰，哦不，那并不是红色的玫瑰，而是被血液铺盖的，染血的白色玫瑰。
物理学院树篱迷宫中心的高坛，玫瑰树枝头上盛开着沈雾的白玫瑰；哲学院宿舍，琴予窗边的玻璃瓶内，插着黎夺的白玫瑰。
天近黎明时，夜莺自学院上空飞过，她吟唱道：“只因这些苍白的玫瑰花中，没有一朵像我那红色的理想……”*
/
黎夺梦内：
冷，令灵魂战栗的寒冷。
意识快要被冰冻的瞬间，他跌入了温暖的怀抱。
他此刻悬浮于温柔、透明的物质内。
这是一个白色的腔体。
舒适的温度包裹着他的小小身躯，他迷离地睁开眼睛。
世界一片朦胧之白。
他注视着腔体的玻璃，玻璃中映照而出的一对瞳孔，闪过虹彩之色。
——这是我的眼瞳。
——我是，谁？
[谁向外看，他就在梦中；谁向内看，他就会醒来。]
这句文字浮现——是在图书馆读到的文字。
不要向外看，要向内看。所谓的“醒来”不是清醒过来，而是在梦境中获得清醒，使其变为一场清醒梦。
黎夺恢复了自我意识。
重新掌握了自己的思维，他甚至想起来了，刚才那只吸血鬼的眼眸像谁——像琴予。
此时，一双灰瞳出现在玻璃外，向腔体内看来。
黎夺第一反应：琴予？
不，不是琴予。多次与琴予的对视让黎夺察觉了出来，这双灰瞳的颜色与琴予的不同。
灰色是个微妙的颜色，些微差异，便给人以不一样的感受。
这双灰瞳是温柔暖色；琴予的灰瞳则更浅，透着无机质的漠然与沉静，似冰冷的晶体矿物。
朦胧的纯白世界析出光芒，金色的光渐渐吞噬一切。
黎夺闭了眼，再度睁开时，梦境换了片段。
黎夺非常确定，这里是现世的记忆碎片。
他清晰地注视着金光洋溢的大厅，过耳是人流的英文交谈声——这是一场酒会。自己手中捏有一杯香槟，浅金色中跃动着气泡。
一位身着丝绸西装的长者缓步走近，一双绿色瞳孔，如阳光下被阿尔卑斯山环抱的湖泊，透露出精明与神秘的气质。
黎夺微微颔首：“梅尔罗蒂先生。”原点集团(Genesis)董事长——艾瑞恩·梅尔罗蒂(Erine Mairoty)。
“黎(Lueur)，向你介绍一下那位。”梅尔罗蒂先生示意不远处一位年轻的背影，道：“开发组组长，琴(Gin)。”
黎夺看向了他——清冷的背部线条，白瘦的脖颈，柔顺的黑色短发。
黎夺感到自己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千丝万缕的熟悉感躁动而出。黎夺确定，他，便是这些记忆碎片的主角、被自己忘却的那位“重要之人”。
梅尔罗蒂先生带着祥和的笑：“真是位珍宝般的天才，正是他让新宫诞生了自我意识。”
先生拍拍黎夺的后背，打趣提醒：“不过据说，我们这位‘东方瓷偶’不太好相处。去打个招呼吧。”
黎夺走近那人。他转过了身。
黎夺看得真真切切：他额发梳起、白透的皮肤下额角淡蓝色血管若隐若现，宛如匠人雕琢而出的、具有几何美感的眼尾、唇角，以及颈间那枚细小的红痣，此人是——琴予！
黎夺的心跳漏了一拍。没错了，这双灰瞳，灰度浅淡微蓝，像极北的冰河，唯有琴予。
面前琴予仍是一贯的冰冷神情，与副本中的他唯一区别只有头发长度，不同于过耳的半长发显得有些阴柔，此刻的他，短发干净清秀但更显严肃和不好接近。
黎夺将捏在手中酒杯递向他，万般情绪闪过，却只用中文道了一句：“黎夺。初次见面，交个朋友。”
琴予轻点了头，介绍道：“琴。”未接过酒杯。
两人对视。两双眸子相撞，如冰川沉入漆黑海底。黎夺这一眼千言万语，琴予瞳中却清澈透明、不明所以。
原来，被自己遗忘之人，已然回归到了身边，自己却无知无觉；在现世无比珍重的他，现在系统中与自己相逢不识。
上次副本结束与琴予初回乐园，黎夺点燃系统奖励的许愿火柴时，曾许下相见之愿，当时毫无反应。或许并非身为神谕之物的火柴无效，而是，想见之人，已在眼前。
一只手突然伸来，抽走了黎夺手中的酒杯，打破了二人的对峙。梅尔罗蒂先生哈哈笑了起来，拍了拍黎夺的肩：“琴还没满21岁，不能饮酒。”
随后又对琴予道：“黎是项目总监，接下来与你共事AGI项目。”琴予首肯。
“都是我的好孩子，要好好相处。”梅尔罗蒂先生拢过二人后背，欣慰地轻声叮嘱，随后捏着酒杯走掉了。
……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梦中初见 Thu.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