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未央》Sesshuu

32、完全平方，双向暗恋 Fri. 小学数学：

　　时间来到礼拜五夜晚。

　　物理学院的树篱迷宫中，沈雾的那朵白玫瑰仍在枝头盛开着，不仅它，C7017寝室，窗边桌上的试剂瓶里，黎夺的白玫瑰也未枯萎。
　　看来虽然有限，但它们的寿命至少长过两日，那么自今夜诞生的玫瑰，寿命足以撑过礼拜日晚的舞会。

　　琴予给窗边的白玫瑰更换了清水，和鹿夏去了图书馆。

　　不约而同地，沈雾和唐晴也在，他们到后不久，黎夺也出现了。

　　昨天午夜，黎夺的处罚信息过后，又接连降临五条玩家死亡信息。

　　唐晴告知：“化学院……只剩一名玩家了。”化学院共七名玩家，现下只剩一人。

　　黎夺点了下头，他知晓——正午时分，校长室宽大的古典沙发中，黎夺自梦境醒来，死亡通知扑面而至，文字占据了他的全部视野。
　　化学院仍处于全面封锁，探不进去，黎夺想办法散播了些音讯，想同这名幸存者取得联系，后者却杳无音讯。

　　该说这位玩家幸运或是不幸呢？看着同伴一个个死去，唯余自己。
　　鹿夏怕道：“要是只剩我一个，吓都吓死了。”
　　沈雾叹息：“但愿这位玩家好运吧。”

　　黎夺存疑：一种可能，这玩家是位“幸运儿”，不过，还有另一种可能，是这位仅剩的玩家，致使了其他玩家的死亡……
　　黎夺有种不好的预感——化学院，有绿色缪斯的人捣乱。

　　夜莺开始了今夜的歌唱，歌声传入五人之耳。

　　总之，不能放弃通关，红玫瑰应属哲学院，先搞到了再说。鹿夏拜托：“黎大哥，这边的玫瑰树很难靠近，需要你帮忙。”

　　黎夺应允：“嗯。”他就是为此而来。一方面，以防红玫瑰也不属哲学院，明日还有最后一夜的机会；另一方面，若化学院真有绿色缪斯的人，舞会那晚免不了短兵相接，早些制得玫瑰，自己距离失血状态越远越好。

　　见黎夺愿意帮忙，沈雾对唐晴道：“好，那我们来取血吧。”
　　说罢，她开始上卷制服袖口，让唐晴去取先前用过的注射器。

　　黎夺闻言正要打断沈雾，他打算用自己的血去饲养玫瑰。毕竟这位小姐也已经取过一次血了，再次取血身体会吃不消。
　　未至黎夺发言，一直抱肘静立的琴予竟先一步开口：“不必了。”

　　“我去喂血。”琴予道。沈雾或黎夺，哪一位再次取心脏重量的血液，身体都会处于中度失血的轻度休克期……既如此，琴予知道，用自己的血，也是可以的，是可以令玫瑰显色的。

　　几人闻言皆是一愣。琴予的表态，相当于在承认自己有心仪之人。沈雾道：“那、那好。”

　　鹿夏着实吃惊，这可是冷若冰霜、若大理石像的琴予，竟然……会有喜欢的人！
　　少年摸了摸头：那人会是谁呢？不行，完全摸不着头脑。

　　黎夺垂着眸子出神，不知在想什么，琴予走至近前，道：“劳驾。”

　　黎夺抬眸，冲眼前人浅笑了下：“嗯。”

　　于是，几人行至废墟。虽然人数比先前还要少，但由于黎夺在，莫名其妙令人信心满满。

　　黎夺邀琴予执手，二人并肩而立，踏入了石像的守护圈。

　　剩余的三人尽可能地去分散石像的攻击，帮他们减轻负担。

　　黎夺牵着琴予的手、时松时紧，又时而扶肩、时而搭腰，时而将他推离、时而将他拉进。
　　在黎夺的主导下，二人的动作轻盈灵巧，像两只灰色云雀，在五座白色大理石巨像之间比翼翻飞。

　　他们两个闪躲开石像的攻击，一步步向圈心的玫瑰树接近，踏着夜莺唱腔，步调欢跃优雅，宛如跳着一支三拍子的圆舞曲。

　　许久后，二人来到了这支舞的终点，玫瑰树前。鹿夏三人也深入腹地、全力吸引五座石像攻击，好让琴予安心饲血。

　　原本枯败的玫瑰树涌动着微妙的生机，琴予收回了与黎夺相牵的手，雪白的手腕自灰呢衣袖伸出，递向玫瑰树的一枝脉络，那枝蔓搭上了琴予的腕。

　　尖刺刺入，尝到了他的鲜血，枝叶浮现出一丝绿意——寒冬萧瑟，它干涸又伤冻，这温热的血液对它来说鲜美异常——当这枝蔓正欲在琴予手腕上攀缠一匝、深深捆挟时，黎夺伸出左手，用手心捉向了它的利刺，他微微紧握，枝蔓被遏制住，利刺锥入了黎夺掌心。

　　被二人的血液同时滋养，枝蔓不再躁动了，贪婪地汲取着血液。

　　琴予见黎夺此举，转头盯向了他。
　　黎夺轻笑了声，蒙混打趣道：“两个人快些，身后他们可撑不了多久。”

　　黎夺是故意的。
　　神像只说制取玫瑰需要等同于一颗心脏重量的血液，又没说这些血液必须出自一人。琴予体重偏轻、进食又少，即使只300毫升的轻度失血，不适感也会很明显。他既想用自己的血，黎夺便不愿阻止，这样一人一半，遂了他的意愿，自己又能减轻他的身体负担。

　　月与夜莺之歌下，情人之血唤醒了玫瑰，不过，它好似在迷茫。畅饮许久，这枝蔓却没有下一步反应，枝头没有蓓蕾生出。黎夺与琴予之血在它的茎脉中交织融合、共同流淌，宛如出自一人般无法区分，玫瑰树似乎在考虑，自己是该生出一只花苞还是两只花苞呢？

　　身后的几人向枝叶间张望，不见花苞，分心间，有两座石像脱离了控制，劈空一掌联合一击重拳向黎夺与琴予袭来。

　　二人纷纷闪避，对玫瑰的饲血被中途打断。

　　黎夺让琴予先暂退远玫瑰树，他前去与两座石像周旋。

　　只见黎夺三两下灵活走位，两座石像被他绕得晕头转向，石像力量虽强但速度逊色，原本共同冲着黎夺攻击的动作互相牵绊，反应不及，纷纷落在了彼此身上。

　　经过黎夺的一番调教后，这两座巨大的石像最终相对而磕，面对面额头相抵，双膝跪落在了地面。

　　局面再度被黎夺扳回了上风，二人回到了玫瑰树前，同一枝蔓，饲血继续。

　　唐晴担忧，一边牵制着石像，一边在二人身后道：“这样会不会无效，它开不出花来。”

　　黎夺见它枝头半晌无动静、血却喝得正欢：“或许它反应慢吧。”

　　话音刚落，令大家都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玫瑰树宛如被他俩嘲讽而不服气一般，枝头竟然同时钻出了四只花苞！

　　皎白月光之下，蓓蕾在微风中翕张，先是泛出朦胧粉意，宛如羞怯少年的脸颊上的红晕，可爱极了；随着花瓣片片展开，这几团粉色雾气渐渐浓郁，转而凝结为绛红；夜近尾声，夜莺歌喉正激昂，它们全然盛放，薄薄曦光之中，鲜艳夺目，血色凛然。

　　一朵难求的红玫瑰，眼下一次性生出了四朵，众人一时有些宠辱若惊。

　　琴予和黎夺从花枝间收回手，夜莺歌声终止，晓光降临。

　　废墟恢复了本来样貌，五座石像归位，一切又变回破旧萧条，但这离奇的一晚留下了存在过的证据——枯树枝头盛开的四朵鲜红玫瑰。

　　地面，一片银光反射着天边晨曦。沈雾注意到这抹闪光，走上前去，弯腰，把它拾起，是一板铝箔药片。
　　弯腰时拾起药片的同时，一星银光从她的颈间滑出衣领，是一条银色项链。

　　沈雾双指转动，将拾起的药片翻了个面，背面干干净净、只在左下角有一个鸮纹圆印，她的指尖扫过标志，思维被牵扯回了过去……

　　东方日升，月隐而落，霞光灼灼却不比玫瑰的红色热烈，鹿夏摸着脑袋在树前徘徊，他不解一颗心脏重量的血液是如何滋生出了四朵红玫瑰？

　　被初日的光芒照射不久，两朵玫瑰突然开始衰败！这个过程宛如倍速快进的延时摄影一般：它们倾垂下了头颅，花形状散乱，逐渐无法维持自身的姿态，花瓣如雨滴，片片委地，又迅速化为了枯褐之色。

　　同样在玫瑰树附近的唐晴奇怪：“这怎么回事？”
　　注视了这一幕的鹿夏担心极了，他恐怕玫瑰全部枯萎。

　　不过好在，剩余的两朵顽强健壮、毫无颓色，它们在灿烂红霞中高昂身姿，颇有与骄阳竞艳之意，给人以它们的美丽会永久长存之感。

　　四朵并蒂、二生二死……这一切的谜团终究敌不过鹿夏聪明的小脑瓜灵光乍现。鹿夏拍了下脑门：“悟了，我完全悟了！”

　　唐晴被他吓了一跳：“你悟了什么了？”
　　鹿夏没头没脑：“小学数学，(A+B)^2=A^2+AB+BA+B^2！”
　　唐晴：“哈？”
　　鹿夏嘿嘿一笑：“没什么，剩下两朵不会枯萎的，不用担心。”
　　唐晴：“哦，那就行。”

　　鹿夏自己在心里理清了逻辑：

　　这样就合理了，A代表黎夺的血，B代表琴予的血。
　　两人之血一同滋养玫瑰，中间被打断了下，前后两次相当于等式左边：(A+B)^2。由于二位的血都属于有情人之血，因此才得出了等式右边：A^2、AB、BA、B^2，四朵红玫瑰的结果。

　　两人共供给了一颗心脏的血量，如此一来，分配给每一朵玫瑰的血量很少，玫瑰的寿命就会很短。完全由黎夺的血凝结而出A^2这朵，和完全由琴予之血凝成的B^2这朵，它们的生命有限，就迅速枯萎了。
　　而AB和BA两朵既然没有枯萎，那便是因为它们属于伊壁鸠鲁之像的后话中提及的情况，有情人之血滋养的玫瑰又被其心仪人之血滋养，即会永久盛开。

　　更有意思的是，进一步认定该等式不满足乘法交换律，那么中间项是“AB+BA”而非“2AB”，这也就意味着：A的心怡之血为B、B的心怡之血A。
　　即，琴予的心上人正是黎夺，而黎夺的心上人正是琴予！
　　琴予和黎夺定然是知晓其中缘故的，可二位对这个结果彼此默识都不做解。

　　鹿夏通过推理，发现了两位大佬的不得了的心事：
　　他俩这算什么，双向暗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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