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未央》Sesshuu

30、死神序奏 琴予和黎夺

　　迷宫之行接近尾声，二人行至中心高坛。

　　黎夺松开指节，琴予收回了手、把抱在怀中的小黑猫轻轻放下，放它去迷宫中游玩。二人失去了“幽灵”叠加态，显露出身形。

　　望着撒欢而去的小黑猫，黎夺挑了一下眉：这猫白洗了。

　　位于楼顶处的乔枫童惊喜：“太好了，看到了，他们到迷宫中心了。”

　　他们通过迷宫的方式特殊，所以并没有触发玫瑰获取方法的信息，不过昨晚已在石像处得知，此时月与夜莺之歌俱在，现下需要的是情人之血。

　　黎夺并不打算展开什么“亡妻回忆录”，他未多言，解开一颗袖口纽扣，走上石坛，左手递向了玫瑰——他打算用自己的血唤醒玫瑰。
　　琴予立在原地垂眸：对，他说过，有喜欢的人。

　　似是感受到来者气息，玫瑰枯枝攀附上黎夺的手腕，尖刺锥入他的腕心，自他的血管中汲取着血液。

　　那枯枝唤回了绿意，叶脉舒展开纹理，许久，黎夺手腕处的枝头生出蓓蕾，凝结成一骨花苞。

　　生机缓慢但肉眼可见地滋长，花瓣随着黎夺脉搏的跳动、在晚风中一片片展翼。琴予凝视着玫瑰的开放，从他的角度，这玫瑰看上去，像是自黎夺的腕心生长而出，雪白纯粹，有诡异的美感，还未见粉调。

　　直至玫瑰颤抖着张开全部的花瓣，黎夺驱开花枝、收回了手。玫瑰却无半点粉红，依旧纯白。

　　天际微白、夜色渐退，黎夺注视着白玫瑰，不知在思忖些什么。
　　琴予静静看着他跟白玫瑰之间的对峙。

　　“大帅哥，看上面。”
　　一声呼叫传来，并不是乔枫童。

　　二人被叫回了神，回首往声音处看去，一只玻璃瓶从屋顶被抛出，瓶身反射着月光，冲他们飞来。

　　黎夺伸手掐住了飞驰而来的瓶身，沉甸甸的瓶内是暗色的液体——是血液。

　　晓光降至，屋顶处的唐晴呼道：“快，趁夜色还在，喂给玫瑰。”

　　黎夺打开瓶塞，血液气息把玫瑰的另一枯枝吸引而来，枯枝探进瓶身，畅意吸食血液，花苞开始生长。

　　鹿夏也从屋顶处冒出了头——他好奇所以跟来看，没有唐晴的好身手，于是少年借用了图书馆搬来的书柜梯爬上了屋顶——屋顶上的三人期待着。

　　晓光中前的最后一抹黑夜中，伴随着夜莺之歌的结尾，这朵新生的玫瑰颤颤巍巍地盛开了。又是一朵白色。
　　众人沉默……

　　片刻后，鹿夏打破僵局：“呃……咱们现在找两个人谈恋爱，还来得及吗？”

　　/
　　时间回到午夜时分，哲学院：

　　图书馆内，沈雾、唐晴、鹿夏，还有早川、黑木，陈。共六人。

　　夜莺将要歌唱，沈雾对唐晴道：“咱们开始吧。”唐晴点了下头。

　　沈雾将袖子高高卷起、束紧上臂，唐晴在她的指导下，将注射器刺入沈雾的肘前窝静脉。

　　唐晴将抽取出的血液注入一个300毫升的玻璃试剂瓶内，瓶底已有些许液体——沈雾在医务室配制的柠檬酸钠溶液——血液取满，唐晴盖好瓶塞。

　　沈雾对围在身边的几人道：“等下麻烦大家分别吸引五座雕像的注意力，唐晴会把我的血液浇灌在玫瑰树上。”

　　早川：“好。”黑木和陈也点头确认。
　　于是六人行至废墟。除唐晴外，各自面对一座雕像。

　　由于踏进石像围成的圈内才会触发攻击，为了让每座石像的攻击对象分别落在每人身上，方便唐晴等下接近圈心的玫瑰树，所以五人都踏进圈内。
　　若是采用取巧之法，提前让唐晴带着血液站在圈心等待夜莺唱歌，那在歌声开启的一瞬，五座石像的目标便会锁定在她一人身上，被五座石像之合力镇压，即使唐晴身手敏捷，那也太过危险、凶多吉少。

　　夜莺启嗓，石像瞬间苏醒，鹿夏面对的是伊壁鸠鲁之像，怀抱花束的石像一边降下攻击、一边传来话语：“孩子们。玫瑰可表达爱意，亦可证明爱意。”
　　昨日石像的回答在黎明时终止，后面却还有内容。

　　伊壁鸠鲁之像继续昨日之话：“玫瑰的生命短暂，不日便会枯萎。”
　　“若玫瑰被其心仪之人再次以血滋养，即会永久盛开。”
　　“无论如何，孩子们，勿令爱意沉睡。”

　　鹿夏闻言思考：也就是说，他们这次获得的玫瑰是有寿命的，不知撑不撑得到礼拜日的舞会……

　　“注意闪避。”不远处的沈雾躲过泰勒斯之像的攻击，提醒鹿夏不要发呆。
　　鹿夏连忙反应，顺便询问：“沈雾姐，石像的后话，你听清了吗？”

　　沈雾苦笑了一下。她无法获得永久盛开的玫瑰。这里只有她的血液，至于她的心仪之人，至今仍生死未卜……
　　沈雾：“嗯。先试了再说。且还不知玫瑰颜色。”

　　五人已将五座石像的注意力成功吸引，唐晴按计划，开始接近玫瑰树。

　　可情况却并不顺利，几人本来就应对吃力，加之取过血后的沈雾体力下降，阻拦五人还是六人，对石像们来说并无差别，今夜逐渐演变为了一场五座石像抵御唐晴一人接近玫瑰树的持久战。

　　可血肉之躯又如何能同石像比拼耐力，于是到夜快收尾，唐晴也没能得到玫瑰。

　　眼见无法进展，这样下去血液都要凝固了——由于器材所限，制得地柠檬酸钠纯度有限，能保持一晚的鲜活流动已是极限——也不知黎夺那边情况如何，沈雾才临时决定，让唐晴把血液去物理学院。
　　/

　　物理学院屋顶。

　　听闻鹿夏无厘头，唐晴从他的后脑勺拍过巴掌：“谈你个头呀。”

　　她笃定道：“这株玫瑰原本，就是白色的。”有情之人的血液会让玫瑰显露出其应有的本色。

　　乔枫童问唐晴：“同学，这是你的血？”

　　唐晴摇摇头。既然是他人之血，乔枫童：“你确定吗？”

　　他只是随口一问，唐晴却因此被激怒了一般：“你知道什么，这可是沈雾的血！沈医生她……算了。”

　　迷宫中。
　　黎夺把属于他的那枝玫瑰折下，二人往回踱步。

　　玫瑰白如冬雪，黎夺放在鼻尖嗅了一下，轻笑出了声，低沉好听。

　　琴予：“笑什么？”对着一朵玫瑰。

　　黎夺：“好奇这玫瑰，闻上去是不是血液味道。”

　　琴予：“是吗？”

　　黎夺把玫瑰递给琴予，示意他闻闻看：“雪花的味道。”比普通白玫瑰的香味多一道清冷，黎夺感觉，这味道同琴予很搭。

　　琴予下意识接过白玫瑰——这曾是他最喜欢的花，现在他没有记忆了，但还是会喜欢——盯视了两秒，却并未放在鼻尖，只淡淡道：“我闻不到。”

　　此句入耳，黎夺脸色一暗。

　　于时，一道系统铃声响彻，琴声舒缓温柔。

　　琴予停顿了脚步，捕捉旋律的熟悉感——毕竟能让宛如被删除数据一样、大段记忆空白的他，感到熟悉的东西寥寥无几——黎夺亦随他停步下来。

　　听到系统播报会静默、冰冷理性、比起玩家更亲近副本角色，若非黎夺知晓琴予的开发者身份，换作之前的他判断，琴予方方面面都更像一位低语者。

　　屋顶的鹿夏几人也提起了注意，众人都疑惑，谁、触发了什么？

　　【04:54 测试者：楚何 ID-AS09040421】
　　【状态：死亡】
　　副本的第一道铃声，便宣示着死亡，可真不是一个好兆头。——的确。它预示了本次副本被死神眷顾的基调。

　　有玩家死亡，这信息令众人大为震惊。
　　乔枫童：“没见过的名字，不是物理学院的人。是你们哲学院的吗？”
　　鹿夏摇头：“也不是。”
　　是化学院的人。从这个时间点来看，应该是为了获取化学院的玫瑰，致使了他的死亡。

　　没了干扰，琴予和黎夺不一会儿便走出了迷宫。
　　现在还属于宵禁时间，各个学院楼都处于封锁状态，化学院也没有屋顶相连之处，若想探入化学院了解玩家情况，只能等到早钟敲响、宵禁解除。

　　二人踏出迷宫入口，正巧撞上了一位熟悉面孔，在入校祷告的那个早晨，每个人都见过这张脸，正是校长！

　　被捉到违反校规也多少会受到系统惩罚，楼顶上“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几人为了不气疯校长，只好被迫躲起身形，却无法出声提醒二人。

　　或许是学生的死亡，自然触动了校长这位监管属性的低语者夜出巡游，抑或许是他老人家觉少、被这边的呼叫声打扰了睡眠，总之，琴予和黎夺的“幽会”，被校长神出鬼没逮了个正着！

　　“历年的转校生真是，一年比一年更淘气。”校长摇了摇头。

　　看到并肩走出迷宫的二人，校长一脸理解：年轻人嘛，相互吸引很正常……但接近玫瑰树所在太过危险，于是对二人威严施令：“宵禁时间擅自活动，违反校规！你们要受到严厉的处罚。”

　　校长盯视二人制服上的银章：“黎夺，物理学院。还有这位同学是……”
　　琴予的围巾遮盖住了银章上的名字，只露出了月桂纹样，琴予怕牵连鹿夏，将要主动答话时，校长却换了副慈祥笑貌：“竟是哲学院的学生呀。”

　　“那肯定不是你的错了，哲学院都是听话懂事的好孩子，此事定然是黎夺同学主导。”
　　校长对二人的态度天差地别：毕竟物理系和化学系的学生们总需要购买昂贵的实验器材，花费掉校董会的大笔资金，而哲学系的学生呢，他们甚至连纸和笔都不需要。

　　校长的笑意一敛，对单方面惩罚黎夺道：“今日课程结束后，到校长室禁闭，反省思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