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奉旨同行，暗生留意 ...
-
苏景然的车马行至离京百里的清河镇，便遇着了奉旨赶来的副将陆峥。
陆峥一身银甲，身姿挺拔，见到苏景然便翻身下马，躬身行礼：“末将陆峥，奉沈相之命，率五百轻骑护送苏御史前往北狄，听凭御史调遣。”
苏景然心头微讶，他临行前沈清晏只言沿途州府接应，竟还特意派了心腹副将随行护驾，五百轻骑皆是精锐，足见其用心之深。
他连忙扶着陆峥起身，温声道：“陆将军不必多礼，劳烦将军千里奔波，景然愧不敢当。”
“苏御史客气。”陆峥直起身，神色恭敬，“沈相有令，末将此行唯御史马首是瞻，务必护御史周全，保议和顺遂。”
苏景然颔首，目光扫过身后列队整齐的轻骑，个个身姿矫健，气势凛然，心知这是沈清晏的万全之策，心头暖意更甚，低声道：“替我谢过沈相。”
车马重新启程，有五百轻骑护送，一路安稳了许多，沿途州府见有相府令牌与陆峥随行，更是不敢怠慢，粮草补给皆是一路绿灯，无半分耽搁。
行至雁门关外，恰逢天降秋雨，山路湿滑，车马难行，苏景然便下令在关外驿站休整一日。
驿站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苏景然居于上房，陆峥则带着将士们守在驿站内外，戒备森严。
入夜，秋雨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棂，添了几分凉意。苏景然坐在案前，翻看沈清晏赠予的北狄卷宗，字迹苍劲有力，标注详尽，连北狄可汗偏爱烈酒、麾下大将性情暴躁等细节都一一列明，足见沈清晏筹备之细。
正看得入神，门外传来轻叩声，陆峥的声音在外响起：“苏御史，末将有事禀报。”
“陆将军请进。”
苏景然放下卷宗，抬眸望去，陆峥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个食盒，躬身道：“关外天凉，秋雨湿寒，末将让人炖了姜汤，还有几碟小菜，御史趁热用些，暖暖身子。”
苏景然起身道谢，看着陆峥将姜汤与小菜摆上桌，温声道：“连日赶路，辛苦将军与将士们了。”
“分内之事，不敢言苦。”陆峥垂眸道，“沈相临行前特意叮嘱，御史身子清瘦，不耐风寒，务必让末将好生照料，不可让御史受半分委屈。”
又是沈清晏。
苏景然握着温热的姜汤碗，指尖暖意蔓延至心底，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笑意：“沈相费心了。”
陆峥抬眸，恰好撞见他眉眼间的温润笑意，心头微动，暗道沈相对这位苏御史，果然不同寻常。往日里沈相冷面冷心，对谁都淡漠疏离，何曾这般细致关照过旁人？
“御史可知，此次随行的五百轻骑，皆是相府亲卫营的精锐。”陆峥轻声道，“亲卫营只听沈相一人调遣，此番派来护御史周全，足见沈相对御史的看重。”
苏景然捧着姜汤的手微顿，抬眸看向陆峥，眸中带着几分讶异。他早知沈清晏护他，却不知竟动用了心腹亲卫营，这份信任与看重，远超君臣之交。
“沈相于我，有知遇之恩，护我亦是为大局。”苏景然敛了眸色，轻声道，“我定不负沈相所托，促成议和。”
陆峥颔首，不再多言，躬身告退。
驿站内重归寂静，秋雨依旧淅沥，苏景然坐在案前，饮着温热的姜汤，目光落在桌上的北狄卷宗上，脑海中却不由自主浮现出沈清晏清冷的眉眼。
金銮殿上，他直言献策，沈清晏力排众议保他；临行之前，沈清晏赠令牌、送卷宗，细致周全；远赴北狄，又派亲卫随行，护他安危。
世人皆道沈清晏冷酷狠戾，权倾朝野，可他所见的沈清晏，却是心怀家国，重情重义，只是将满腔温柔藏于清冷面具之下，不轻易示人。
这般想着，心头竟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似春风拂过湖面，漾起圈圈涟漪。
与此同时，京城丞相府。
沈清晏立在书房窗前，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秋雨，指尖轻叩窗沿，清冷的眸子里带着几分牵挂。
墨影躬身立于身后，低声禀报：“主子，苏御史已安全抵达雁门关外驿站，陆峥将军已率亲卫营到位，沿途无世家之人敢动手，一切安稳。”
“嗯。”沈清晏淡淡应声，目光望向北方，“雁门关外秋雨寒凉，传信陆峥，让他多备些御寒衣物与驱寒汤药，不可让苏御史染了风寒。”
“是，主子。”墨影躬身领命，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主子，您对苏御史，似乎太过上心了。朝堂之上流言四起，世家之人更是借机发难，恐对主子不利。”
沈清晏收回目光，转身坐回案前，拿起苏景然临行前呈上的奏折，指尖轻抚过清秀的字迹，眸色柔和了几分：“他是难得的良才，亦是懂朕之人。大启朝堂，太需要这样的人了。些许流言，不足为惧。”
墨影沉默，心中却了然，主子口中的为国，怕是早已掺了私心。自苏御史在金銮殿上直言献策，主子的目光，便再也未曾从他身上移开过。
沈清晏似察觉到墨影的心思，并未解释，只是淡淡道：“密切关注北狄动向，若有变故，即刻禀报。另外，查一查户部尚书等人近日的动向，若他们敢暗中派人截杀苏御史，便不必留手了。”
语气中的冷冽杀意，让墨影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应下：“是，主子。”
秋雨绵绵，一夜未停。
雁门关外的驿站里，苏景然披着厚氅，坐在案前，借着烛光翻看卷宗，直至深夜才歇下。睡梦之中，竟梦见金銮殿上的初见，沈清晏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赞赏，几分笃定，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晨起，雨歇风停，天朗气清。
苏景然起身梳洗完毕，刚走出房门，便见陆峥捧着一件玄色狐裘走来，躬身道：“苏御史，这是沈相特意让人送来的狐裘，关外天冷，御史披上暖暖身子。”
狐裘入手柔软，暖意融融，一看便知是上等好物，价值不菲。
苏景然接过狐裘，指尖轻抚过顺滑的皮毛，心头一颤，抬眸望向北方京城的方向，轻声道：“沈相，竟如此细致……”
他将狐裘披在身上，大小合身，暖意瞬间包裹全身，连带着心底的悸动，也愈发清晰。
车马再次启程，五百轻骑护送左右，旌旗猎猎，马蹄声声，朝着北狄境内而去。
苏景然立在车辕边，身披玄色狐裘，青衫衬着玄裘，清雅中添了几分沉稳，目光望向远方，眸中带着坚定。
此行北狄，凶险未知，可他知道，京城有一人，在为他保驾护航，为他牵肠挂肚。
这份君臣之外的留意，如星火燎原，在心底悄然蔓延，只待归京之日，再续前缘，共话山河。
一切安好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奉旨同行，暗生留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