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共枕，岁月同欢》赴渊从欢

5、 雨夜解围，温言破冰

　　入了北狄地界，风物骤变。黄沙漫道，朔风卷着寒意，比关内凛冽数倍，苏景然身披沈清晏所赠狐裘，才堪堪抵挡住刺骨冷风，心底却念着那人的细致，暖意不散。

　　陆峥领兵谨慎，白日疾行，入夜便择险地扎营，五百轻骑轮班值守，半点不敢松懈。北狄游骑虽时有窥探，见汉军军容严整，皆是不敢贸然靠近，一路倒也安稳。

　　行至漠北黑水河畔，突逢骤雨。

　　秋雨裹挟着冰雹，砸得车马噼啪作响，河水暴涨，阻断前路，苏景然只得下令在河畔山坳暂避。山坳处仅有一座破败山神庙，堪堪容下苏景然与随行文书，陆峥则率将士们在外冒雨守着，铠甲淋得透湿，却无一人叫苦。

　　苏景然立在庙门，见将士们沐雨而立，心头不忍，忙道：“陆将军，让将士们分批入庙避雨，切莫冻坏了身子。”

　　陆峥躬身道：“谢御史体恤，末将守在外即可，将士们轮流入内便好。”

　　正说着，忽闻远处马蹄声急促，伴着北狄语的呼喝，数十骑北狄精锐疾驰而来，个个弯刀出鞘，目露凶光，显然是早有埋伏，专等他们遇雨被困。

　　“御史快退入庙中！”陆峥脸色骤变，拔刀护在苏景然身前，厉声下令，“列阵迎敌！”

　　五百轻骑迅速结阵，盾墙在前，长矛在后，与北狄骑兵对峙。北狄人素来骁勇，又占了突袭之便，弯刀劈砍间，瞬间便有汉军将士负伤倒地。

　　雨势愈大，视线模糊，厮杀声、兵刃相撞声混着雨声，震彻山坳。苏景然立在庙内，见陆峥浴血奋战，将士们节节抵抗，心头焦灼，却无半分惧色，目光扫过庙内，忽见墙角堆着数坛烈酒，心头一动。

　　他快步上前，掀开封泥，对随行文书道：“取火折子来！”

　　文书连忙递上火折子，苏景然点燃烈酒坛口，烈酒遇火燃着熊熊烈焰，他双臂微沉，竟直接抱起一坛燃火烈酒，朝着北狄骑兵密集处掷去！

　　“轰——”

　　烈焰炸开，火星四溅，北狄骑兵的战马受惊嘶鸣，乱作一团。苏景然接连掷出数坛火酒，瞬间在阵前燃起一道火墙，阻断了北狄人的攻势。

　　陆峥见状大喜，厉声喝道：“冲！”

　　汉军将士趁势反击，刀光剑影中，北狄骑兵死伤惨重，余下之人见大势已去，不敢恋战，调转马头仓皇逃窜。

　　一场突袭，终是有惊无险。

　　雨渐歇，火光熄，山坳内一片狼藉。汉军将士折损十数人，伤者更是不少，陆峥手臂被弯刀划开一道深口，鲜血浸透铠甲，却依旧躬身向苏景然请罪：“末将护卫不力，让御史受惊，还请降罪！”

　　“将军何罪之有。”苏景然快步上前，按住他流血的手臂，温声道，“若非将军领兵勇猛，又何来解围之说？倒是这些将士，皆是为国负伤，辛苦你们了。”

　　他俯身查看伤者，见有人伤口感染发热，眉头紧蹙，连忙打开沈清晏赠予的紫檀木盒，取出里面的金疮药与疗伤汤药，亲自为伤者敷药喂服。

　　苏景然出身书香世家，十指不沾阳春水，此刻却不顾伤口污秽，细心照料，动作轻柔，言语温和，将士们看在眼里，心头皆是感念，看向他的目光满是敬重。

　　陆峥立在一旁，见他青衫染了血污，眉眼却依旧清雅温润，不由暗道，沈相看重之人，果然不凡，既有御史的风骨，又有仁心，这般人物，值得护佑。

　　忙至深夜，伤者皆安置妥当，苏景然才松了口气，抬手拭去额角汗水，指尖却不慎触到庙内冰冷的石柱，一阵寒意袭来，他本就畏寒，此刻只觉浑身发冷，忍不住轻咳几声。

　　“御史可是染了风寒？”陆峥连忙上前，递上一壶温热的米酒，“末将寻来的米酒，暖暖身子。”

　　苏景然接过米酒，饮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却依旧止不住咳嗽，肩头微微发颤。他披紧狐裘，靠在石柱上歇息，闭目间，脑海中又浮现出沈清晏清冷的眉眼，若是那人在此，定不会让他这般狼狈。

　　正想着，忽闻庙外传来马蹄声，不似北狄骑兵的杂乱，反倒沉稳有序，伴着一道熟悉的清冷嗓音，穿透夜色而来。

　　“景然，可还安好？”

　　苏景然浑身一震，猛地睁眼，以为是听错了，快步冲到庙门。

　　夜色中，一道玄色身影立于马前，玉冠束发，玄袍被夜露打湿，却依旧身姿挺拔，周身气场慑人，正是他方才念及的沈清晏！

　　身后跟着数十名玄衣暗卫，个个身手矫健，立于夜色中，如鬼魅般悄无声息。

　　“沈、沈相？”苏景然声音微颤，眸中满是震惊，“您怎会在此？”

　　沈清晏翻身下马，快步走到他面前，目光扫过他沾染血污的青衫，又落在他微红的眼角与轻咳的模样，清冷的眸子里瞬间凝起寒意，又掺着几分心疼，抬手抚上他的额头，指尖微凉：“染了风寒？”

　　指尖相触，暖意与凉意交织，苏景然心头一颤，下意识偏头，却被沈清晏按住后颈，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

　　“陆峥！”沈清晏冷声开口，目光扫过一旁的陆峥，“朕令你护他周全，便是让他以身犯险，染病受寒？”

　　陆峥心头一凛，连忙躬身请罪：“末将失职，请主子降罪！”

　　“此事不怪陆将军。”苏景然连忙开口，挡在陆峥身前，温声道，“方才遇北狄突袭，是我执意掷火酒退敌，与将军无关，何况将士们皆奋力护我，已是周全。”

　　沈清晏收回目光，落在苏景然苍白的脸上，眸色稍缓，却依旧冷着声：“逞能。”

　　二字轻淡，却无半分斥责之意，反倒似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苏景然心头一暖，低头轻声道：“谢沈相挂念，臣无碍。”

　　沈清晏不再多言，从暗卫手中接过一个锦盒，打开取出一枚暖玉，塞进他掌心：“握着，驱寒。”又取出一瓶汤药，“此乃驱寒汤药，速饮。”

　　暖玉入手温热，汤药熬得恰到好处，带着淡淡的甘草香，苏景然仰头饮下，暖意从腹中蔓延至四肢百骸，连咳嗽都轻了几分。

　　他握着暖玉，抬头看向沈清晏，见他玄袍湿了大半，发梢滴着水珠，眉眼清冷，却眼底藏着牵挂，不由轻声道：“沈相一路赶来，定是劳顿，快入庙歇息，臣已让人备了热茶。”

　　沈清晏颔首，随他入庙。庙内烛火摇曳，映得二人身影交叠，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君臣疏离，多了几分私下相处的温和。

　　苏景然取来干净布巾，递到他面前：“沈相擦擦吧，莫要也染了风寒。”

　　沈清晏接过布巾，擦拭着湿发，目光扫过庙内的伤者与疲惫的将士，对墨影道：“将带来的伤药与干粮分下去，重伤者送回甘州医治，余下人等，明日随朕回京。”

　　墨影领命退下，苏景然闻言一惊：“沈相要带臣回京？议和之事……”

　　“北狄可汗已遣使者至甘州，愿与大启议和，不必你再深入北狄腹地。”沈清晏放下布巾，坐在他对面，烛火映着他清冷的眉眼，柔和了几分，“朕知你此行凶险，放心不下，便亲自来了。”

　　放心不下。

　　简简单单四字，却如惊雷般炸在苏景然心头，他怔怔地看着沈清晏，眸中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有震惊，有感动，还有几分悄然滋生的欢喜。

　　朝堂之上，万人敬畏的少年丞相，竟为了他，千里迢迢奔赴北狄，只为一句放心不下。

　　夜色深沉，庙外万籁俱寂，唯有烛火噼啪作响。二人相对而坐，不言不语，却无半分尴尬，反倒生出几分岁月静好的安然。

　　苏景然握着掌心的暖玉，暖意融融，抬头看向沈清晏，轻声道：“沈相，此番之恩，臣无以为报。”

　　沈清晏抬眸，撞进他温润的眼眸里，清冷的唇瓣微勾，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似冰雪初融，春风拂面：“何须报答，你安好，便是最好。”

　　一语破冰，温言入心。

　　窗外月色渐明，洒进庙内，落在二人身上，勾勒出缱绻的轮廓，自此，君臣之礼，悄然生变，心湖涟漪，再难平息。　　

作者有话说

　　ƪ(˘⌣˘)ʃ优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