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圈] 双声道》饮空

3、朋友（上） 周日的到来

　　周日的到来隐含着宋时雨的某种期待。
　　她训练结束后把新写的demo发进他的邮箱，隔天再打开，回复已经躺在收件箱里。但权至龙从不直接改动她的作品，只跟她讨论。每个稚嫩或跳跃的想法他都会认真听完，有时甚至能从里面捕捉到新的灵感火花。

　　后来嫌邮件往来太麻烦，他们转到了Kakao。有段时间，权至龙酷爱大黄鸭表情，光看那一连串憨态可掬的鸭子，宋时雨就能猜出他想说什么，而后总能从他回复的文字里得到印证。

　　他偶尔会到宿舍与2NE1的姐姐们小聚，她有时也加入。不知从何时起，他们的相处悄然向朋友滑去，甚至能开上一两句无伤大雅的玩笑，连彩琳都惊讶于两人间滋生的默契。

　　那她可以算作志同道合的朋友吗？这一点认知足以让宋时雨期待周日的来临。

　　但期望总会有落空的时候。

　　练习室的灯亮过五百多个日夜，窗外的叶子绿了又黄，室内的暖气烤得人犯困，在这冗长的会议即将接近尾声时，坐在中间的杨贤硕宣布宋时雨准备出道的消息。

　　“谢谢社长。”
　　她面上依旧沉稳，眼神却有些飘忽，心像海浪翻腾，怦怦跳个不停。

　　走出这扇门，宋时雨无法抑制的笑容终于挂上嘴角，干脆直接停在走廊上给2NE1的姐姐们发信息。脚下的瓷砖仿佛变成软乎乎的云朵，她走了几步，再次停下脚步，划到权至龙的kakao，点击发送。

　　明天就是周日，草稿箱里又多了几首歌曲，她找了个地方坐下，准备筛选出一首歌曲交作业。

　　第三首旋律响起，手机顶端弹出一条消息，宋时雨手指就定在半空中，原本扬起的嘴角缓缓落下，盯着那条弹窗消失。
　　音乐已经被她屏蔽在世界外，直到第一段副歌结束，她关掉音乐，打开了kakao。

　　GD前辈：［恭喜你，之后不用再给我交作业了，现在你已经是一位成熟的歌手，为你感到开心。］
　　GD前辈：［（大黄鸭跳舞.jpg）］

　　直到手机黑屏，她还是没有回复。

　　早晚会有这一天的不是吗？前辈每天那么忙，能够得到他这段时间的指导，已是不可多得的幸运。
　　这种感觉无端让她想起在中国上学的第一场家长会，本以为熬过一周漫长的住宿，终于可以见到爸爸，但原来家长会也不是强制出席的。
　　时隔多年，宋时雨再次体会到期望落空的感觉。

　　隔壁教室刚结束声乐课，几个练习生陆续走出，笑着同她打招呼。宋时雨扬起笑脸挥手，低下头，那阵空洞感又冒出了头。

　　她打字：［谢谢前辈肯为我的作品花时间，我会继续努力的。祝前辈们分队活动顺利。］

　　在权至龙与其他后辈寒暄的时间里，其他队友的祝贺、第二天的行程时间表、专辑正式发行最后确认…一连串信息涌入手机，这条消息很快被压下，他来不及细看，与TOP匆匆赶往电台。

　　录制结束已经过了零点，他坐上车，揉了揉眉心。永培总说他是个闲不住的人，再晚都可以去club赴约，好像这种喧嚣能抵消舞台落幕后的空洞。他喜欢被朋友环绕，喜欢音乐声大到盖过脑子里的声音。

　　今晚也依旧。

　　熟识的人围过来碰杯，他喝了几口，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的灯球旋转。有人凑近说话，他点头，却没听进什么。酒意氤氲，周遭声响变得遥远。

　　次日醒来，外套扔在地上，窗帘拉了一半，另一半阳光直刺进来。他眯着眼坐起，头有些昏沉。
　　雪地被日光映得刺眼，冷风猛地灌入，他缩了缩脖子钻进后座，看见街边的商铺早已换上红绿装饰，广场中央立着巨大的圣诞树。
　　他抓拍一张模糊树影，传上ins。

　　屏保的时间一闪而过。

　　今天是周日。

　　权至龙下意识打开和宋时雨的对话框，头像上的未读红点随之消失

　　Siwoo：［谢谢前辈肯为我的作品花时间，我会继续努力的。祝前辈们分队活动顺利。］

　　他按灭手机，搓了把脸让自己醒神。

　　她已经成为一位优秀的音乐人，他不需要再通过这样的方式培养她的自信心。以后她不会是跟在他身后学习的练习生，而且并肩同行的工作伙伴，一位冉冉升起的新星。

　　半月前约定好的圣诞节聚会变成今日工作的动力，晚上九点，他和TOP一人抱着一瓶红酒，家虎跟在身后摇尾巴，他们准时出现在2NE1宿舍门口。
　　这里几乎是家虎第二个居住地，门一开，它先冲了进去，第一个屋子、第二个屋子，它停在第三间卧室门口嗅了嗅，又转身跑到客厅，分辨有没有它爱吃的肉。

　　权至龙怀里的红酒被彩琳接了过去，他的目光跟着家虎打转，落在第三间紧闭的房门时，终于察觉少了些什么。“时雨呢？”他问。

　　“时雨这两天回中国。”彩琳取了酒杯，正要倒酒，闻言停了动作，疑惑的瞥他一眼，“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TOP没听懂，“时雨是谁？”

　　“和我们住在一起的那个女生。”朴椿摆好最后一道菜落座。“她的名字。”

　　“回？回中国？”
　　权至龙只捕捉到这个不寻常的用词。

　　“时雨在中国住了很多年，具体的我们也不清楚，她今天下午的航班。”

　　这个决定很突然。
　　飞机落地江城时，宋时雨还在恍惚。她又站在这片土地上了。

　　餐厅由因澜姐预订，藏在小巷深处，闹中取静。木质桌子散发淡淡的檀香，宋时雨观察着窗外缓缓飘落的雪花，木门上的风铃轻轻响起。

　　她要等的人来了。

　　“宋宋，几年不见，出落得更漂亮了。”叶因澜把伞立在墙边，大衣都来不及脱，先越过桌子给予宋时雨一个拥抱。“长开了，好像高了些，瘦了好多。”

　　“因澜姐，你现在是我心中成熟知性风的最佳代言人。”

　　“穿衣风格柔和一些，患者也比较容易卸下心理防备。”叶因澜解了围巾，看对面的宋时雨翻动菜单与店员沟通，又端起茶杯慢慢地啜。

　　她穿了浅咖色羊毛衫，长发别在耳后，那一点婴儿肥消失以后，骨相更加立体了。叶因澜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模样，不禁扬起柔软的笑意。

　　“先这几道菜吧，谢谢。”宋时雨把菜单交给服务员，见叶因澜一直看她，“怎么一直盯着我？”

　　“真好啊，替你开心。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想，这么漂亮的小女孩，怎么心事重重的，也不爱说话。”

　　“现在呢？”

　　“现在……”叶因澜给她夹了一筷子菜，“现在看起来变平和了，总之…你看上去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宋时雨点点头。走出那小小的校园后，她的生活有了色彩，当人生的方向盘终于攥在自己手中后，她居然开始尝试理解父母自私的选择。
　　或许人生本来就是一个人的旅程。

　　服务员端上两块提拉米苏，表层筛着薄薄一层淡粉色草莓粉，边缘沾着细碎的冻干草莓粒，这让宋时雨想起与权至龙约定伊始，那块儿为了缓解她低血糖症状而出现的草莓蛋糕。

　　原来已经过了一年多。
　　他真的说到做到，不管多忙都会认认真真跟她讨论作品，有时秒回，有时要到凌晨。面对创作品，权至龙思维很跳脱，她曾分享过一段琴声单音旋律，在她眼中，这段旋律温柔又克制，但几小时后，她收到了一段语音与一句话。
　　GD前辈：［这段旋律带给我的我另一种感受。］
　　语音里，同样的音符，速度加快，配合重音压下琴键，这又变成破罐破摔的张扬。

　　“想什么呢这么入迷？看来长大也会有别的苦恼哦。”叶因澜一眼看出她的心不在焉，“其实我们不算传统意义上的医患关系，你一直喊我姐姐，如果你愿意，我会站在朋友角度帮你开导。”

　　这件事短短两三句足以概括，在隔绝外界一切消息的飞机上，她想明白这份失落感是来源于对权至龙给予她正反馈的依赖。

　　“老实讲，我讨厌这种依赖感，或者说我讨厌这样的期待感，有期待就会有失望。”

　　“宋宋，你很厉害，你从小就是独立的小朋友，但‘需要他人’这件事或许没有你想象中那样糟糕，有来有回，才能成为朋友。”叶因澜温和地说，从迈出一步到完全敞开心扉，注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这需要她自己慢慢探索。“当然，这只是我的建议。或许以后，当你从更多人那里得到足够多的正向回馈，你的心态自然会发生变化。”

　　宋时雨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叶因澜转而与她聊起工作与生活的近况。她实习后去了家私人诊所做心理咨询师，刚步入职场，琐碎工作多，但胜在薪资可观。

　　晚饭结束得早，叶因澜还需回医院值班。两人告别后，宋时雨独自沿着街边散步，一家小店里隐隐传出驻唱歌手的歌声，她抬头看了看招牌，是个清静的小酒吧。她戴上口罩走进去。

　　暖黄色的壁灯在昏暗中如星子般闪烁，小舞台上的男人抱着吉他垂头唱歌。宋时雨坐在角落仔细听了阵儿，这吉他或许有些年头了。
　　调酒师将一杯酒轻轻放到她的桌前，冰块在宝石红的液体中缓缓浮动，一缕淡淡的橙香被浓烈的酒气压住。入口是鲜明的苦，等待片刻，甜味美思的温润才慢慢漫上舌根。

　　一曲终了，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忙音响了很久，直到自动挂断，对方始终没有接听。

　　她于是放弃登门念头，转而向对方账户汇款。
　　［爸爸，快过年了，祝家里一切安好。］
　　［转账］

　　“年月逝去
　　惯了说我太安静
　　学习着独立过程
　　…”

　　台上不知何时换了一位女歌手。宋时雨喝光杯中最后一口酒，唇边泛起一丝自嘲的笑意——连歌词都如此应景。

　　—

　　小雪断断续续下了两天，地上铺了薄薄一层白色。宋时雨沿着别人留下的脚印歪歪扭扭地走，两袋不轻的伴手礼把掌心勒出了深深的红痕。她用身子顶开门，跺掉鞋上的雪粒，走进了电梯。
　　两天的假期，见了叶因澜，任务算是完成了一半。而另一半，此刻正提在她的手上。她将带回的特产整齐地放进箱子，然后掐着时间下楼前往机场。

　　冰冷的风寻着缝隙钻进她的脖颈，她将围巾向上拢了拢，几乎遮住了口鼻。
　　经纪人朴振禹地电话突然打过来。
　　“振禹前辈好。”

　　“你好，时雨xi，公司过两天要公开你的出道预告。这几天你可以更新一到两条社交媒体内容预热，也关注下公司前辈们的账号。有问题随时联系我。”
　　“好，谢谢前辈，辛苦了。”

　　一只小鸟落在头顶光秃秃的树枝上，叽叽喳喳，不知在说什么。宋时雨蹲下，又把围巾松开，露出一张素净的脸，拍下一张和小鸟的合照。司机把行李放入后备箱，她坐进车内，依次关注前辈们的账号。

　　［Siwoo_s等99人开始关注你了。］

　　一条提示弹出，权至龙看见那个熟悉的名字，顺手点了进去。这大概是公司为她出道预热而新创建的账号，粉丝数还寥寥无几，甚至没有显示蓝色的认证标识，主页里只有一张孤零零的自拍。

　　他放大，不禁垂头哑笑，真是仗着一张好看的脸不知道在拍些什么，难道下一秒怕这鸟飞走吗？

　　他切到kakao发消息：[照片是刚拍的吗？]

　　Siwoo：［是的…怎么了，前辈？］

　　［后面漏了些路牌，以后传照片记得注意，暴露位置可能会被粉丝围堵。］

　　“看什么呢？笑成这样。走了上场了。”TOP换完裤子出来见权至龙捧着手机傻笑，能让他傻笑的原因实在太多，TOP懒得探究，对着镜子捋捋头发，等他起身候场。
　　今天应该是他们最后一场打歌。
　　“嗯，来了。”

　　［对了，我们下张专辑有一首大成solo单曲，之前你写的一首歌我们想要争取一下，等你回来详谈。］

　　发完这条kakao，手机被交至助理手中，他没有再看亮起的内容。

　　Siwoo：［谢谢前辈提醒。］
　　Siwoo：［好（熊猫点头.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