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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老师 周日的约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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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首尔的天气阴晴不定,高温裹着雨水一起砸下来,整个城市像被蒸笼扣住。练习室里两台空调开到最大,吹出的风仍是温热。
整面镜子因湿热蒙着一层水雾,照的人影模糊。宋时雨额角的汗滑到眼尾,她抬手抹了一下,视线短暂发虚,她退后半步,后背贴上墙壁,等那股眩晕过去。
月底的零花钱所剩无几,这几天她大多时候只靠泡面填饱肚子,训练量变大后,身体就发出了抗议的信号。
今日训练接近尾声,训练接近尾声,舞蹈老师在手机上点了几下,音响里接上《Breath》的旋律,他站到中间,示意大家拉伸。
前奏刚一响起,宋时雨就听出来这首歌曲,动作下意识跟上,思绪却飘远了。
这一个月,公司里,不,或是说练习生里被广为讨论的话题,一是GD前辈的首张个人专辑,二是…抄袭。
在专辑发行之初,因两个组合都去海外活动,她曾照看过几天家虎,作为谢礼,权至龙答应他,有空可以继续跟他学习,不过自那日后,她没有再见过他。
“愣什么神,结束了。”红发练习生在她面前晃了晃手,“黏糊死了,快回去洗澡。”另一个穿牛仔衣的女孩跟上来,两人挽着手走在前面。宋时雨跟在后头,一阵饥饿感涌来,叹了口气。
走廊已经空了,她们的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响得很清楚,兴许等电梯等的无聊,那位红发练习生主动挑起话题。
“你们说…GD前辈真的抄了吗?”
宋时雨盯着电梯门上方的数字皱眉,电梯从八楼下来,七,六,五。
“不好说,”牛仔衣女孩轻飘飘接过话茬,掏出手机用屏幕作镜子,补了点口红,“听说他每周能给社长交好多作品,没抄的话能写这么快吗?”说完抿了珉嘴唇。
四,三。
电梯到了,门打开。
“他没抄,原唱都已经作证了,为什么不信?”宋时雨的声音在她们身后响起,绊住了两人的脚步。
两人一齐回头。
多数时间,宋时雨留给众人的印象是那个努力的、安静的、声乐课上总拿第一的女孩,从没听过她用如此强硬的语气示人,不禁有点犯怵。
牛仔衣女孩张了张嘴,被另一个拉了一下袖子,“好了好了,我只是聊点八卦,也怪我,不该在公司聊这些。”
“我还有点事,你们先走吧,明天见。”
宋时雨道了别,她忽然想去楼上录音室待一会儿。拐个弯,消防门吱呀一声打开,声控灯亮起,冷白色的顶灯照的墙壁发灰,窗户大敞,雨滴砸进来,窗沿积了一滩水,滴滴哒哒下落。空气里残留一丝烟味,兴许谁散完味儿忘了关。
她转身上楼,猛然对上那双狭长的眼睛,倒吸一口气僵在原地。
是权至龙坐在最上面。
那刚刚那些话他也听到了?
“抱歉,吓到你了。”他嗓子有点哑。
宋时雨摇摇头,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的线条,她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能从周身的气压察觉出,他应该是不开心的。
想起方才门外的话,宋时雨无意识捏扯下背包的肩带,张了张嘴,又不知说些什么。关心或安慰,她都没有那个身份。
“刚才谢谢你替我说话。”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但不用因为我的事跟人争。你们每天一起上课,闹僵了对你不合适。”
他说完,挥了下手,算是道别。前些日子为了澄清,他专程飞了一趟美国,现在积了一堆工作要赶。
真是头疼。
“前辈。”宋时雨忙出声,快步跨上台阶,又停在社交距离,一只手稍稍在身后扶住墙,压住那一点点晕眩感。“上次你答应的,可以跟你学习创作,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可以吗?”
权至龙嗤笑,他不知道这小姑娘是天真还是傻,出了这种事,其他人都避之不及,她还凑上来。
“你知不知道别人都和我保持距离?你怎么还凑过来?训练一天挺辛苦的,早点回去吧。”
网上说,他是小偷,是BIGBANG的耻辱,甚至有人来问他为什么不去死。
这是他第一张个人专辑,从歌词到封面,每一点都是他深思熟虑的产物,谣言的诞生只需要一秒,让人相信谣言也只需要一句话,但要洗掉这些印记需要多久,他不知道。
“可前辈您说过,音乐不会说谎。您每一首歌编曲风格都不同,但整张专辑听下来却又十分统一,我…”宋时雨仰头看着他,想说的话争先恐后冒出来又卡在喉咙,她动动嘴唇,沉默两秒,也只是说出,“我想朝着您的方向努力。”
最后,宋时雨还是跟在他身后一起走进了录音室。
《哈利路亚》从零开始一点点成形。权至龙反复拖拽音频波形,调每一段的混响和延迟,不让任何一个音符显得多余。他把初稿听了两遍,收了纸笔走进录音棚,让宋时雨帮他拖位置。
副歌响起来,她几乎要惊叹出声,他居然在模仿太阳前辈的声线。到了第二段主歌,又听他刻意压低的喉咙,她能听出,现在切换到TOP前辈的部分。
这是她第一次直观感受到权至龙声音的可塑性以及如何根据声线打造不同的旋律,也是第一次窥探到他藏在巨大山脉一角的工作量,竟然连导唱都会一句一句设计好。
他听着耳机里的回放,点了下头,又坐回电脑前。纸笔啪地丢在桌上,圆珠笔滚了两下,掉在地上。宋时雨弯腰去捡,那股眩晕又涌了上来,眼前一黑,她攥住桌沿借力,手指泛白,圆珠笔从手里滑出去,又掉了。
“时雨xi?”他察觉到身边人的异常,攥着踏胳膊将人带起来,“怎么了?”他看了一眼她的脸色,嘴唇泛白,额角有细密的汗。
他大概猜到了,腾一下站起来。他记得有阵子楼下有个手工糖果的摊子格外火爆,彩琳和集邮似的买了一大堆。抽屉被一层层拽开又弹回去,权至龙随便拿了一颗,撕开包装塞进她嘴里。
“吃饭没?” 他语气有点急,“说实话。”
“吃了泡面。”
耳边的蜂鸣声持续作响,宋时雨费了些力气才听清他的话。
“楼下那家…”权至龙已经掏出钱包,想到她现在这个状态,话音一转,“你在这儿等我。”
从前练习生时期,尤其到了月底,他很难吃上一顿正经饭,泡面就成了唯一选择,但他最清楚,一块儿面饼毫无营养价值,只能勉强充饥。
权至龙从伞架抽出雨伞,伞面残留的水因他的动作溅到衣服上,他戴好口罩,风风火火出了门。
他向来对吃没什么讲究,很少有食物在他这里会被列为难吃的行列,但他不太了解宋时雨的口味。
在楼下转了一圈,他最终选择去队员们常去的那家餐厅,又买了他猜测的、女孩子爱吃的甜品。
没一会儿,两只手提的满满当当回来了。
牛肉汤饭和炒年糕一人一份摆在桌上,最后他还掏出个小蛋糕推到宋时雨面前。
“正好我也没吃饭,一起吧。”
“啊…?”
“啊什么?吃饭。”
他拆了餐具,没再管她,一口汤饭配一口年糕吃了起来。
宋时雨发现他私下里和舞台上的性格截然相反。她对权至龙的忌惮,一部分来源于前辈身份,另一部分则来自他舞台上狂拽的形象。
可他私下是一位温和又有点幼稚的邻家男孩。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
头肩比很好,脸很小,比女生还精致…怪不得扮演女生角色也毫不逊色。
她又低头继续吃饭。
艺人不仅对镜头敏感,对眼神也是。
在察觉宋时雨收回视线后,他也看过去。她今天穿了一身白色运动装,长发随意盘成丸子头,有几捋发丝已经松松垮垮掉下来。
第一次见面,工作人员直接把她带到他们最常用的那间工作室,足以说明杨社长的态度——除了Teddy外,希望他也可以帮忙培养她的能力,并且尽可能以最快的速度。
但那又如何呢?团队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他拍板定转,有时还要参谋练习生考核方向,他哪里来这么多时间帮公司带练习生。
直到上次他听到的那些作品,他承认,她和那些创作水平三脚猫功夫的练习生确实不一样。
对面的小姑娘突然抬起头找纸巾擦嘴,他措不及防对上那双清澈的瞳仁,心头一紧,咽了咽口水。
然后鬼使神差地说:“以后每周天给我一首你认为写的最优秀的作品,我会反馈给你我的感想,好吗?”
他看到她愣了下神,紧接着莞尔一笑,点点头。
“谢谢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