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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朋友(下) 薄荷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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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任何铺垫,在此前公司没有释放任何推出新人的信号情况下,一条博文如烟花炸开。
YG Entertainment
2011.02.01 20:00
Siwoo Song 出道预告
歌曲练习 cover:JJ LIN——《一生的爱》、Leona Lewis ——《Bleeding Love》
[视频]
[视频]
【啊?新人?】
【这是前几天他们ins回关的那个女生吗??】
【什么意思?要solo还是要有新女团了!!】
【大vocal吗…这可怕的唱功,E5质量这么高,低音也能低下去,音域很广啊。】
【她是韩国人吗?这个中文听起来不像啊,太标准了(我是中国留学生),完全母语级别。】
【不知道,但公司应该不会推外国人solo吧。】
…
官号发布的瞬间,宋时雨的名字高挂中韩热搜榜单,视频观看次数直线上升,点赞与转发数疯狂跳动。一分钟后,评论区彻底偏离了轨道。关于她歌声的讨论被迅速淹没,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对她国籍的猜测与争论。
韩国网友的推测不无道理。杨贤硕不是慈善家,自然不可能让外国籍歌手solo出道。
YG最不缺天赋异禀的练习生,两支组合的相继爆红,早已让公司的遴选标准严苛到近乎残酷。宋时雨的创作才华固然亮眼,但仅凭此并不足以让他押下重注。
第一次初试后,公司对挑选出的几位候选人做了详细的背景调查。
中韩混血,在中国生活整整十年,近几年回到韩国定居。
YG已经成功敲开日本市场的大门,但杨贤硕的野心远不止于此。他有非常清晰的认知,想要真正走向国际,第一步必须站稳亚洲市场。而中国市场的潜力,简直大得难以估量,庞大的人口基数意味着海量的粉丝群体。只要能成功深耕中日韩三国市场,辐射东南亚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宋时雨的进步比他想象中还要快,既然如此,也是时候让大家明白,YG不止是嘻哈。主流风格与否并不重要,他有大把家底在各个风格霸占大家的耳朵,他要打造一位国民级歌手。
因此,听到权至龙有意在宋时雨那里要曲子给大成作为单曲时,他也是极力支持。
毕竟谁会不喜欢有人“免费”帮下一位新人宣传呢?
这首最终定名为《Baby don't cry》的作品,在宋时雨提交了完整的词曲Demo后,经由王牌制作人KUSH之手进行编曲打磨,最终呈现于大成与权至龙面前。
“大成前辈,结尾的三句情绪,或许可以尝试放弱一些,稍多一些气声和呢喃的感觉。现在的处理作为全曲的收束,听感上似乎有些过于用力了。”宋时雨隔着录音室的玻璃,通过麦克风轻声建议。控制室内,大成在录音棚里对着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前辈的嗓音特质恰好能完美契合她对这首歌最初的情感构想,因此在正式录音阶段,她根据实时听感,又加入了更多细微的处理建议。KUSH抱着手臂靠在控制台边,看着里面配合默契的两人,乐得清闲,干脆陷进一旁的沙发里,半眯着眼,随着隐约的节拍轻轻晃着腿。
“来了?”
权至龙一身羊毛脏粉色大衣,双手插兜,刚从机场过来,一路的睡意还没褪尽,眼神带着点朦胧的散。他扯下有线耳机,抬手和KUSH碰了碰拳。
“嗯,来看看效果。”
“放心,这小姑娘直抓重点,工作风格倒跟你挺像。”
“也不看看谁带出来的。”
权至龙挑眉,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淡淡得意。他脱下厚重的大衣,露出里面的牛仔外套,下意识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目光瞥见宋时雨专注的背影,手指顿了顿,又将烟盒塞了回去。
那天回关她的ins后,YG家族粉丝嗅到了公司动向,一溜烟跑去关注这个账号。
权至龙平日喜欢上网冲浪,他看到那张自拍下挤满了好奇与探究的声音,但宋时雨后来只更新过两条十几秒的视频。手机架在侧边,昏暗的琴房,她只留下一抹剪影。
那段旋律透过耳机传来,带给权至龙一种近乎窒息的沉郁感,仿佛用尽力气挣扎着浮出海面,只为喘息一瞬,便又无可挽回地沉入更深的黑暗。
太多粉丝在探究这份窒息感,于是她又上传了一小段视频,一小段欢快、春意盎然的圆舞曲,成功分散了人们的注意力,猜测的方向开始转向她多变的音乐风格与可能的出道定位。
这段圆舞曲无可指摘,可权至龙莫名分辨出,只有第一段才是她发自内心弹奏的曲子。
为什么她创作的作品,底色大多悲伤?隐藏在她平静外表下的那份波涛汹涌究竟是什么?
他开始好奇。
“前辈好。”
“hiong!从日本回来啦。”
权至龙回神。
“hiong,我们录完了,你要不要过一遍?”大成站到队长侧边,轻声询问。面对权至龙,他总不自觉带一份敬畏。
“好。”
权至龙走过去,宋时雨为他拉开座椅,一转身,差点撞上他的胸口。她后退一小步,怔愣一下,“抱歉。”
两个月未见,彼此之间那层由频繁联络所构建的熟稔,似乎又被时间冲刷得淡了些,生出一点陌生的局促。
权至龙的视线从她脸上掠过,停留了片刻。今日宋时雨罕见地化了淡妆,很轻很淡,却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清晰的面部轮廓。相识这么久,他第一次注意到在她挺翘的鼻尖侧面,有一颗颜色极浅的小小痣点。她柔软的发尾与灰色羊绒衫摩擦,几缕发丝微微翘起,在她脸侧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她绕过他,给他让了位。
完整的歌曲从头到尾播放了一遍。权至龙身体微微前倾,右手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拍,神情专注地聆听每一个细节。播放结束,他向后靠进椅背,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很好,有几处细节处理甚至比预想中更巧妙。这版可以直接保留。”
大成闻言,明显松了口气,“Hiong,那今天就先到这里?”他看了眼时间,按照原定计划,他该赶往健身房了。
“嗯,辛苦了,早点休息。”
权至龙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得嘞,那今天就到这儿,我下班咯?女朋友还等着吃饭呢。”KUSH没忘拎起沙发边的小礼盒,朝宋时雨扬了扬手,“谢啦时雨xi的礼物,辛苦了,下次见。”
两人各自提着一个样式相仿的小礼盒,说笑着离开了录音室。
权至龙转过身,目光落在宋时雨身上。方才那几缕翘起的发丝已被她不经意地捋顺,此刻她安静地站在原地,一双清澈的眸子正望向他,似乎在等待他接下来的安排。
那他的礼物呢…
对这双眼睛,他问不出,万一真没有,岂不是让她难堪。
“前辈吃过晚饭了吗?”倒是宋时雨先开了口,声音平和,“如果没有,我想请您吃顿饭。一直……还没找到机会好好感谢您之前的指导。”
店是权至龙选的,一家不起眼的烤肉小店,那身脏粉色大衣太过显眼,他丢在车里,只穿了件牛仔衫往里走。
他们坐在最隐蔽的角落,权至龙熟门熟路点了几道菜。老板娘送小菜过来,热络地寒暄。之后两人便又落回安静里,只有炭火偶尔噼啪响两声。
其实他有些微苦恼。
在那段通过Kakao频繁联系的日子里,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明明已经更接近于朋友,她早先那种面对前辈时不可避免的、谨小慎微的距离感已然消散大半。
在她眼里,楼下小摊的叫卖声可以连成一个规律的节拍,穿着破洞毛衣的他可以变成吐丝的春蚕。
这些奇特的、私密的、带着创作人之间独特共鸣的瞬间,她曾经都愿意自然地与他分享。
可此刻,隔着缓缓升腾的温热雾气,那种似有若无的疏离感,又悄然弥漫了回来。
姨母端来一大盘肉放在炉上,宋时雨笑着道谢,拿起手边的夹子又被权至龙抽走。
“没有让女生来服务的道理。”他说着。修长的手指已熟练地将肉片平铺在滚烫的烤盘上。
“谢谢前辈。”她手指在空中蜷了蜷,悻悻收了回去,安静坐好。
肉片在高温下迅速蜷缩、变色,油脂被逼出,滋滋作响。权至龙专注地翻动着肉块,掌握着火候,待到一面烤得微微焦黄,便用剪刀利落地剪成适口的大小。他做这些事时有种行云流水般的自在感,与舞台上那个酷拽的GD判若两人。
“时雨。”他忽然开口,没有用敬语。
“嗯?”宋时雨几乎是下意识地应声,随即才反应过来他改变了称呼,抬眼看向他。
他将几块烤得恰到好处、边缘微卷焦脆的五花肉夹到她的碟子里,然后放下夹子,拿起一旁的冰水喝了一口,才看向她,目光平静而直接。
“不用给我交作业,是指我们以后不需要再通过这么死板的方式沟通。从前你是练习生,把自己摆在学生的位置理所应当。但以后你和彩琳她们一样,我们会成为并肩的工作伙伴、朋友,所以之前那些手机上的内容,我们随时随地都可以聊。”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的表述还是有些过于正式,索性更加直白,“我们不是YG Family吗?你可以把我当成一位兄长,和她们一样叫我欧巴,一直这么恭敬地态度,我也很有负担的。”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倦意,也有些坦诚。“在镜头前或是交际场合,我已经听了太多必须听的场面话。如果私下里可以,我希望能和身边的人以最放松、最真实的状态相处。”
宋时雨静静地听着,炭火的光在她清澈的瞳孔里微微跳动。她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问,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确认般的试探:“前辈……我们现在,算是朋友吗?”
“如果你能叫我欧巴,”权至龙放下手中的筷子,颇有些无奈,“我们就是朋友。”
对面的女孩子嘴角勾起一缕轻柔的弧线,右边嘴角浅浅的酒窝把她清冷的底色与少女的柔和揉在一起。
这是他第一次直视她动态的美丽。
这个认知使他心里某个角落轻轻动了一下。
在他的记忆里,似乎很少见到宋时雨这样笑。大多数时候,她的表情总是平静的,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甚至有些过于克制。这个笑容让他无端想起四月江南那种朦胧的雨雾,清冽湿润,笼罩之下,万物都在静默中发生着变化。
一半在复苏生长,一半在悄然腐朽。
究竟是什么样的经历,让这样一个才华横溢、外貌出众的女孩,习惯将如此鲜活的情绪深深掩藏?
“欧巴。”她终于开口。
她当然愿意,甚至渴望能与他成为朋友,不仅仅是前后辈,而是能够平等交流、分享创作苦与乐的同路人。“其实……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只是今天没想到会在公司遇见你,所以没有带在身边。如果等会儿你还有时间,我回宿舍拿给你,可以吗?”
她说话时,总会认真地看着对方的眼睛,语速不疾不徐,声音像山涧里平稳流淌的溪水,眼神则像午后阳光下深静的湖泊,清澈见底,却又仿佛藏着许多未说之言。
既然说了是朋友,权至龙便真的转换了态度。他本身就是个思维活跃、表达欲旺盛的人,一旦打开话匣子,便能从天南聊到海北。他分享着自己多年舞台表演总结出的一些小窍门,吐槽着日本巡回时某家号称百年老店的寿司其实名不副实,又极力推荐另一家藏在居民区里的拉面小店。只要他愿意,他总有办法让气氛活跃起来,不让话头落地。
大多数时候,宋时雨扮演着一个优秀的倾听者,偶尔在他询问时,才分享几句录音室里发生的趣事,或者对某段旋律处理的不同想法,恰到好处地给予回应,不让他的任何一句话落空。
最后几块白肉被权至龙细心打包起来,准备带回去犒劳家虎。他启动车子,平稳地驶入首尔斑斓的夜色,朝着宿舍的方向开去。
“前辈,说好了这顿饭应该由我请的。”车子在红灯前停下,宋时雨才想起,在她去结账前,权至龙早已不动声色地买好了单。
“在我这里,同样也没有让女生买单的道理。”权至龙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闻言侧过头看她,眼底映着车窗外流转的霓虹光影,语气带着点促狭,“还有,你刚刚又叫我什么?”
宋时雨抿了抿唇。称呼的转变看似简单,却意味着心理定位的彻底调整,她确实还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这种亲近。
“欧巴。”她再次叫出这个称呼,比刚才自然了些。
权至龙这才满意地转回头,看向前方变绿的信号灯,嘴角弯了弯。“嗯。坐好。”
他在门口等了会儿,见宋时雨提出又大又厚地礼盒,这并不同于今天在录音室看到的那两个小方盒。
他或许是独一份儿的礼物,这个认知让他忍不住扬起嘴角,内心充满兴奋。
“前……欧巴,这是上次回中国时带回来的一点心意。”她稍微停顿,硬生生转了称呼,“不管怎样,真的很感谢你这段时间的指导。”
选颜色时,她确实踌躇了很久。传统观念中,这类物品通常是女性使用,市面上流行的色彩也多是迎合女性的审美。但权至龙似乎……从来都与“通常”二字无缘。无论是他大胆尝试的裙裤造型,还是各种鲜艳夺目的高领衫,乃至今日那件许多男性避之不及的脏粉色大衣,穿在他身上,总能奇异地达成和谐,甚至成为独树一帜的风格标志。最终,在满目琳琅中,她的目光落在了那片薄荷绿上。
一种介于少年人特有的清爽与成年人内敛的温润之间的颜色。
权至龙小心翼翼打开盒子。
光线顺着布面淌下去,指尖抚过,几乎感受不到阻力,细滑得近乎微凉。眼罩、丝巾、披肩,还有一条领带嵌在格内。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希望……你会用得上。”她似乎不太习惯这样直接地赠送礼物,尤其对方是他,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自己的衣角。
宋时雨见他小心打开盒子,瞄他见到内容物后微微放大的瞳孔,瞧他上扬的嘴角,端详他轻抚丝绸的手指。
他应该是喜欢的吧?
“薄荷绿……”他低声念出颜色,像是确认一份独属于他的谜底。笑意在他脸上漾开,让他整个人的轮廓都显得柔和。他抬眼看向宋时雨,眼睛很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
“完全是我会喜欢的类型。”他说,声音里有一种找到同好般的笃定,手指仍无意识地摩挲着柔软的丝绸,“谢谢我们时雨,眼光真不错。”
大掌落在她柔软的发顶,像羽毛擦过。
他将礼物仔细盖好,妥帖地收进纸袋,才又抬起眼,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寻常地问道:“上次听彩琳提过,你在中国生活过很多年?是在那边上学么?”
“嗯……待过很多年。”她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清晰,“那边有亲人在。”
这似乎是权至龙第一次听她提及与“家”相关的字眼。认识以来,无论是传统节庆还是寻常假期,她的轨迹似乎都只有公司与宿舍两点一线。彩琳曾半是玩笑半是感叹地说,时雨简直是她们宿舍的守护神。自从她常住,她们再也不用担心外出活动后冰箱里的东西全部变质。
权至龙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有些领域,需要对方主动敞开,而不是被言语贸然侵入。
她身后暖黄光亮透过宿舍门缝射出,腕表亮起,他才惊觉时间过得如此之快。
“原来已经这么晚了,早点休息吧,下次见。”
“好,”她顺从应下,“欧巴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