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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谣言 走到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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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篮球场边上,陈念终于攥着衣角,小声吐出第一句话:“你平时就在这打球吗?”
“对呀,我平时挺爱运动的,什么球都能玩两下,你也得多走走,”杨谨言说着,余光瞥见陈念攥紧的手指,语气软了些,“我看你老待在教室,闷得慌。”
“知道了。”陈念垂着眸,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杨谨言抬腕看了眼手表,时间已经不早了快午休了,他赶紧拉着陈念的手腕往教学楼跑。刚冲进教室,张洛就趴在桌子上,冲他俩挤眉弄眼:“哟,这么久才回来,我们还以为你俩迷路回不来了呢。”
他说着,又把脑袋转向陈念,促狭地笑:“陈念,这回认识路了吧?下回再迷路,让言哥再带你走八百遍都行。”
“你别乱开玩笑,陈念不是你们能随便逗的。”杨谨言把陈念护在身后,眉头微微蹙着。
陈念站在他身后,看着少年宽厚的脊背,心里轻轻晃了晃:他总护着我,还特意带我认路,人真的很好……可他对所有人都这样吗?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心底冒出来,像泡在温水里的糖,刚化开一点甜,又被她匆匆按了下去,转瞬就烟消云散了。
陈念自己吃饭时,总会下意识绕远路经过篮球场,目光扫过场上奔跑的身影,心里盼着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轮廓。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却又藏着细碎的甜,滑过去了。
杨谨言坐在陈念旁边,上课总找各种借口搭话:一会儿借笔,一会儿问她中午食堂的什么好不好吃,一会儿又偷偷把自己的牛奶零食塞到她桌肚里。
两人很快成了朋友,杨谨言对陈念的热情几乎是单方面的,连张洛都忍不住拍着他的肩膀打趣:“你是不是对陈念有意思啊?天天黏着人家。”
杨谨言只是笑着摆手:“别瞎说,我就把她当好朋友。”
期中考试来得猝不及防,陈念早就听班里同学念叨过,杨谨言是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的学霸,长得好看,性格又温柔,是不少女生偷偷放在心里的人。成绩公布那天,红榜上的名字刺得人眼睛发亮:第一名杨谨言,第二名陈念。
学霸配学霸,俊男配靓女,加上两人平时总凑在一起说话,班里的谣言很快就传了起来,说陈念和杨谨言在谈恋爱。
陈念听到那些窃窃私语时,手指攥得发白,连作业本都被捏出了褶皱。杨谨言很快注意到她的窘迫,当天自习课就站在讲台边,敲了敲桌子,声音清亮:“我和陈念就是普通朋友,别乱传谣言,影响人家学习。”
谣言很快散了,可陈念的心却悬了起来。她怕这些话传到老师耳朵里,更怕被严厉的爸爸知道,只能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杨谨言:他递过来的牛奶,她推说不爱喝;他找她讲题,她低头说自己会做;他约她一起去食堂,她借口不想去食堂躲开。
可杨谨言还是像从前一样,会把她掉在地上的笔捡起来,会在她犯困时轻轻敲敲她的桌子提醒听课。
直到换座位的日子来临,按成绩选座,杨谨言第一个走上讲台,毫不犹豫地选了最后一排那个熟悉的位置——那是他和陈念坐了将近半个学期的地方。
陈念咬着唇,快步走到第二排,选了最靠窗的位置,没有回头。
她能感觉到背后有一道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像被风吹落的树叶,带着点失落。
换了座位后,杨谨言果然很少主动找她了,偶尔在走廊遇见,也只是点点头打个招呼,那份热络像被按了暂停键。班里的谣言也彻底没了声响。
陈念的新同桌是个戴圆框眼镜的女生,性格爽朗得很,刚坐下就冲她笑:“你就是陈念吧?他们都叫你冰山女神呢,我叫余琳琳,以后我们就是同桌啦!”
陈念看着女生眼里的笑意,手指轻轻摩挲着课本的边角,心里却空落落的,像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余琳琳的话刚落,陈念就轻轻“嗯”了一声,又低下头去翻课本,指尖划过书页的动作都带着点僵硬。她不太习惯被人这样直白地称呼,更别说“冰山女神”这种带着调侃的外号了。
余琳琳却丝毫没觉得尴尬,反而凑过脑袋,指着陈念课本上的笔记,眼睛亮晶晶的:“哇,你笔记做得也太整齐了吧!我上课总爱走神,笔记记得跟鬼画符似的,以后能不能借我抄抄?”
陈念抬眸看了她一眼,女生的圆框眼镜滑到了鼻尖,露出一双笑弯的眼睛,看着没什么攻击性。她抿了抿唇,小声说:“可以。”
“太好了!”余琳琳一拍桌子,惹得前排同学回头看了眼,她赶紧捂住嘴,压低声音笑,“我就知道你人超好,那些说你高冷的人,肯定是没跟你说过话。”
陈念没接话,心里却轻轻动了一下。从前在班里,大家都因为她不爱说话,只敢远远地议论,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热络地凑上来搭话。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是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着函数题,陈念听得认真,手里的笔不停在草稿纸上演算。林晓却撑着脑袋,偷偷戳了戳她的胳膊,递过来一颗橘子糖:“喏,我妈塞给我的,超甜,你尝尝。”
陈念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糖纸在手心揉出细碎的声响。她悄悄剥开糖纸,橘子的甜香漫开来,含在嘴里,甜意从舌尖一直漫到心底,却又莫名想起杨谨言以前也总往她桌肚里塞各种糖果,也是这样的甜。
她下意识抬眼往最后一排看,杨谨言正低头写着什么,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身边围着几个男生,似乎在讨论着篮球比赛,笑得很开心。
陈念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她赶紧收回目光,捏着笔的手却微微发紧。
中午吃饭的时候,余琳琳凑过来,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陈念,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吧。”
她抿了抿唇,刚想拒绝,余琳琳已经拉着她往楼下走:“快走快走,不然等会就没好菜啦!”
食堂里人声鼎沸,餐盘碰撞的叮当声混着喧闹的笑闹声,吵得人耳膜发颤。林晓端着一盘菜,兴冲冲地冲陈念招手:“这边这边!”
陈念赶紧走过去,刚坐下,就看见林晓眼睛一亮,朝她身后扬了扬下巴:“喏,你看,杨谨言他们也来吃饭了。”
陈念的动作猛地一顿,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她不敢回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的背上,烫得她指尖发麻。
“他又是年级第一呢,”林晓咬着鸡翅,含糊不清地念叨,“长得帅成绩又好,性格还温柔,难怪班里……”
后面的话陈念没听清,她的注意力全被身后传来的笑声勾了去。张洛的大嗓门隔着几张桌子都能听见:“言哥,你说你放着好好的同桌不要,非要选最后一排,图啥啊?”
杨谨言的声音低了些,听不真切,陈念却莫名地觉得,他的目光好像落在了自己的发顶。她赶紧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一粒都咽不下去。
“哎,陈念,你怎么不吃鸡翅啊?超好吃的!”林晓推了推她的胳膊。
陈念勉强夹起一块鸡翅,刚放进嘴里,就听见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她的心跳骤然加速,几乎是屏住了呼吸,直到那道熟悉的脚步声走远,才缓缓松了口气。
可一抬头,就撞进了杨谨言的眼睛里。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她们这桌,手里端着一碗汤,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像是有千言万语,最后却只化作一句:“鸡翅要趁热吃,凉了就腻了。”
陈念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她慌忙低下头,小声“嗯”了一声。
余琳琳眨了眨眼睛,看看陈念,又看看杨谨言,突然笑眯眯地开口:“杨谨言,要不要一起吃啊?我们这还有空位呢。”
杨谨言的目光在陈念紧绷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嘴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摇了摇头:“不了,他们还在等我。”
说完,他转身离开,脚步放得很慢,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刻意疏远。
陈念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嘴里的鸡翅突然没了味道,只剩下满嘴的苦涩。她悄悄抬眼,正好看见张洛勾着杨谨言的脖子,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逗得杨谨言无奈地笑了笑。
那一刻,陈念突然觉得,好像从她选了第二排的座位开始,她和杨谨言之间,就隔了一整个食堂的距离。
余琳琳扒拉了两口米饭,忽然凑近陈念,手肘轻轻撞了撞她的胳膊,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哎,你跟杨谨言,是不是有情况啊?”
陈念正低头戳着碗里的鸡翅,闻言动作一顿,抬眸看她:“什么情况?”
“还装呢!”余琳琳撇撇嘴,声音压得更低,“他上周还主动给你买零食,昨天又帮你捡了掉在地上的书,换了别人,他搭理过谁啊?初一开学到现在初二,我就没见他对哪个女生这么上心过。”
陈念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垂眼摇头:“没有的事,我们就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余琳琳明显不信,挑眉追问,“那他凭什么对你这么好?”
陈念抿了抿唇,眼底掠过一丝茫然,半晌才低声道:“我也不知道。”
余琳琳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像是松了口气,脸上漾开一抹藏不住的笑意,语气轻快起来:“那就好!其实吧……我喜欢杨谨言。”
陈念愣了愣,随即弯了弯嘴角,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的鼓励:“是吗?那你可得好好把握机会。”
“害,喜欢他的人多了去了,我就是凑个热闹。”余琳琳摆摆手,语气故作随意,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揣着颗雀跃的小星子,“我就是觉得他长得好看,看着顺眼。不过嘛——”她话锋一转,凑近陈念,语气带着点讨好,“你跟他不是玩得还行吗?能不能告诉我,他平时喜欢做什么?爱打球还是爱看书啊?”
陈念放下筷子,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沉默了几秒,还是摇了摇头:“我不太了解他。你要是喜欢,就自己加油。”
余琳琳脸上的笑意淡了点,悻悻地“哦”了一声,摆摆手:“行吧行吧,那我自己想办法。”
之后几天,余琳琳总会热情地招呼她一起吃饭。陈念每次都只是淡淡摇头,说习惯了一个人。她性子本就冷,不爱凑人群的热闹,更不擅长应付这样热切的亲近。
次数多了,余琳琳也没了最初的热络。两人在课桌旁坐着,偶尔也只是沉默,再没了那天食堂里叽叽喳喳的闲聊。陈念对此并不在意,独来独往的日子,她早就过惯了。
周三午休,陈念一个人吃完饭,慢悠悠踱回教室。刚走到后门,就看见后排围了几个看热闹的男生。余琳琳站在杨谨言的课桌旁,手里攥着一瓶冰红茶,脸颊泛红,声音细若蚊蚋:“那个……看你打球出了汗,给你买的。”
杨谨言正低头整理练习册,闻言头也没抬,手指依旧翻着书页,声音清清淡淡,没什么温度:“不用,谢谢。”
周围的哄笑声小了点,余琳琳的脸更红了,手攥着瓶身,指节都泛了白,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陈念脚步顿了顿,飞快移开视线,悄悄从后门溜回了自己的座位。她趴在桌上,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留意着后排的动静。心里莫名掠过一个念头:余琳琳性格这么好,开朗又大方,他应该不会拒绝吧?不像自己,总是冷冰冰的,连句客套话都懒得说。
没过多久,身后传来椅子拖动的声响。余琳琳垂着头走回来,一屁股坐在座位上,肩膀垮着,满脸的沮丧。她转过头,看着陈念,声音蔫蔫的:“他怎么这么高冷啊?我还以为,他是那种很温柔的人呢。”
陈念抬起头,看着她眼底的失落,轻声安慰:“可能他就是不喜欢喝这个吧。”
余琳琳叹了口气,没再说话,把那瓶没送出去的冰红茶塞进了桌洞。
陈念看着她的侧脸,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原来,他还是没收。
之后的一天自习课的铃声刚响,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陈念埋头演算一道数学题,草稿纸上画满了凌乱的辅助线,思路却卡在半路。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指尖不小心碰掉了桌角的橡皮。
橡皮骨碌碌滚出去,停在了一双白色板鞋前。
陈念顺着视线抬头,撞进杨谨言沉静的眼眸里。他刚从外面进来,手里还捏着一本物理竞赛题集,弯腰捡起橡皮,轻轻放在她的桌沿。
“谢谢。”陈念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杨谨言没说话,只是目光扫过她摊开的草稿纸,眉峰微蹙,随即伸出修长的手指,点在那道卡住的几何题上:“辅助线画错了,应该连AC,用勾股定理逆定理。”
他的声音清冽,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质感,落在嘈杂的自习课上,却清晰得不像话。
陈念愣住了,下意识顺着他指的方向落笔,果然豁然开朗。她刚想再说声谢谢,抬眼时,杨谨言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和她隔着大半个教室的距离。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微垂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陈念看着那道剪影,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余琳琳也看见了这一幕,她咬着笔杆,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很快又低下头,在草稿纸上胡乱画着什么。
放学铃响的时候,陈念收拾书包的动作慢了半拍。她看着杨谨言坐在位置上认真做题还是鼓起勇气。
"杨谨言。”她过去叫他。
少年抬头望向他她,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那个……谢谢你帮我讲题。”陈念攥着书包带,指尖微微泛白,“还有,余琳琳那天给你的水……”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杨谨言打断了。他的嘴角似乎弯了弯,很浅的弧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我不喜欢喝甜的。”
陈念怔住了。
原来不是因为余琳琳,只是因为不喜欢那个味道。
杨谨言看着她怔愣的模样,又补充了一句,声音轻得像风:“你之前给我带的东方树叶,挺好喝的。”
陈念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那是之前她买多了顺手递给他的,没想到他还记得。
心里瞬间涌上来无数念头。他居然记得?不过是顺手递过去的一瓶水,她自己都快忘了。原来他不是对谁都冷淡,只是对不喜欢的东西,才会干脆地拒绝。那他对自己……是不一样的吗?
这些想法像泡泡似的冒出来,在她心里轻飘飘地飘着,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攥着书包带的手更紧了些,指尖微微发烫。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极轻的“哦”。
教室里,余琳琳看着后排的两人,轻轻叹了口气,随即又释然地笑了笑。她从桌洞里拿出那瓶没送出去的冰红茶,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甜腻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
“算了,”她小声嘀咕,“高冷帅哥谁爱追谁追,老娘还是专心搞学习吧。”
自那以后,余琳琳再没在陈念面前提过“喜欢杨谨言”这几个字。
好像那天在教室后排的沮丧,不过是一阵转瞬即逝的风。她天生就是个坐不住的性子,开朗得像颗小太阳,没过几天就和班里几个爱说爱笑的女生打成一片。
食堂里总能看见她的身影,今天勾着文艺委员的胳膊,挤在窗口前抢糖醋里脊;明天又和体育生们凑一桌,叽叽喳喳地聊最新的篮球赛。她的笑声清亮,隔着好几张桌子都能听见,偶尔瞥见陈念一个人坐在角落,会远远地挥挥手,喊一声“陈念,要不要过来一起吃”,见陈念摇头,也不勉强,转头又和身边人笑作一团。
陈念偶尔抬眼,看着那个被人群簇拥的身影,心里竟没什么波澜。
她依旧是独来独往,只是偶尔做题累了,会下意识地看向教室最后一排,看那个少年,低头翻书的侧脸,被阳光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而桌洞里,不知何时,多了一瓶没拆封的牛奶,正是她最喜欢也是他经常给她买的喝的巧克力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