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睡醒说喜欢》少女的征途

6、最好的好朋友 陈念的

　　陈念的手指蜷了蜷，悄悄把那瓶牛奶往桌洞深处塞了塞，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早读的琅琅书声里，她盯着课本上的单词，一个都没看进去，心里五味杂陈。
　　她想起自己换座位时，特意选了离他最远的角落，没和任何人说，连收拾东西都挑了他不在教室的课间；想起撞见余琳琳给他送水后，她刻意绕开他常走的那条走廊，迎面遇上时也只是低头快步走过，连一句招呼都吝于施舍。
　　她本以为，这样刻意的疏远，足够让他明白自己的疏离，足够让他远离，甚至生出几分厌烦。
　　可这瓶牛奶，却像一颗小石子，在她心里漾开圈圈涟漪。
　　原来他没有。
　　原来他还记得她顺手递过的那瓶饮料，记得她喜欢的口味，甚至会不动声色地，把这份在意放进她的桌肚。
　　陈念的手指反复摩挲着课本的书脊，心里那道名为“疏远”的防线，正一点点松动。
　　她好像，没办法再硬着心肠躲开他了。
　　独来独往的日子虽然自在，可当有一个人，愿意越过人群，记住你的喜好，看穿你的别扭时，那种隐秘的欢喜，是藏不住的。
　　心底有个念头，正破土而出——
　　她想和他做朋友。
　　她不想再疏远他了。
　　中午下课铃响了好一阵子，教室里的喧闹声早就散了个干净。
　　陈念坐在座位上，指尖反复摩挲着桌肚里那瓶牛奶，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漫上来，却压不住心里的燥热。她抬眼望过去，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杨谨言居然还没走。
　　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身上织出一层柔软的金边，他垂着头，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游走，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连握着笔的手指都修长好看。
　　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陈念的心跳越来越快，她攥紧了衣角，犹豫了半天，才磨磨蹭蹭地站起来，脚步又轻又涩，一步一步挪到他的桌前。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别扭：“谢谢你……今天早上给我的牛奶。我下次……还你。”
　　话音刚落，杨谨言就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漆黑的眼眸里盛着浅浅的光，像藏着夏夜的星子。“不用还，”他的声音清冽，带着点淡淡的笑意，“我买的时候，就买了两瓶。”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撬开了陈念心里那道紧闭的门。
　　那些刻意的躲避、换座位时的小心翼翼、撞见他时的低头快步走，全都涌到了嗓子眼。她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慌乱的歉意：“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疏远你的。”
　　杨谨言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探寻。
　　陈念的鼻尖微微发酸，声音更轻了：“我只是怕……怕他们乱传谣言。如果被我爸爸知道了……”她的话说得断断续续，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又重复了一遍，“对不起。”
　　“你疏远我，我其实早就发现了。”
　　杨谨言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我也不在乎。”
　　陈念的心脏猛地一揪。
　　“但是，”他话锋一转，目光定定地看着她，“你把我当朋友，为什么换位置了，也不告诉我一声？”
　　“对不起，我……”
　　陈念的话还没说完，手腕突然被轻轻攥住，紧接着，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上了她的嘴唇。
　　杨谨言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语气里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难过：“不要说对不起。”
　　他的手掌慢慢移开，眼神里浮出一点委屈的神色，像被人冷落的小狗，连眉头都轻轻皱着：“我只想知道，我们还是朋友吗？”
　　陈念看着他眼底的委屈，心里那点别扭和犹豫瞬间烟消云散。她用力点头，声音带着点急切的笃定：“我们是朋友！”
　　见他眉头还是没松开，陈念的脸颊更红了，她往前凑了凑，声音又轻又软，却无比清晰：“是……最好的好朋友！”
　　杨谨言的眼睛亮了亮，眉头瞬间舒展开，嘴角弯起一个干净的弧度，像雨后放晴的天空，明朗得不像话。
　　他松开攥着她手腕的手，低头笑了笑。
　　没人知道，陈念有时候吃饭遇到他，他是刻意去食堂和她偶遇；没人知道，那天自习课上主动帮她讲题，不过是想看看她会不会抬头看自己一眼；没人知道，往她桌洞里放那瓶牛奶时，他在桌洞里放了多久，才鼓起勇气悄悄塞进去。
　　他一直在等。
　　等她主动走过来，等她放下那些别扭的心思，等她说那句“最好的好朋友”。
　　原来这不是巧合。
　　是他蓄谋已久的，一场关于等待的欢喜。
　　而这份欢喜的开端，要追溯到很久很久以前——
　　小学一年级的那个午后，蝉鸣聒噪得让人烦躁。那时的杨谨言还是个圆滚滚的小胖子，因为家里人宠，养出一身软乎乎的肉，也成了班上调皮男生欺负的对象。那天的零花钱又被抢了个精光，他憋了一肚子委屈，躲在公园的老槐树下，抱着膝盖偷偷掉眼泪。
　　就是在这时，一个扎着马尾辫女孩，背着粉白相间的书包，哒哒地跑过来，停在他面前。她的脸颊肉乎乎的，手里还攥着一瓶没喝完的巧克力牛奶，那是他从没喝过的口味，浓郁的甜香飘在风里。
　　“你怎么了？”她问，声音脆生生的。
　　他闷着头不说话，肩膀还在轻轻耸动。

　　小女孩却没走，蹲下来，将那瓶还带着余温的巧克力牛奶塞进他手里，奶声奶气地叮嘱：“这个给你喝，甜的，喝了就不难过啦。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老师和爸爸，他们会帮你的。”

　　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落在她带着稚气的脸上，温暖得不像话。他攥着那瓶牛奶，看着女孩蹦蹦跳跳跑远的背影，心里忽然就不那么难受了。
　　后来他再也没见过那个小女孩，只记得她那双清亮的眼睛，和那句带着奶气的鼓励。

　　他被父母带着去了别的城市，慢慢长高，慢慢抽条，褪去一身婴儿肥，成了别人口中的“校草”，可那个午后的画面，那瓶巧克力牛奶的甜香，却始终清晰地刻在他的记忆里。

　　后面他又回到了家乡读初中，直到那天，睡醒时看见她眉眼间的轮廓和记忆里的小女孩重合。
　　原来她叫陈念。
　　原来她长大了，还是不爱说话，还是习惯一个人待着，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清亮得能映出光来。
　　从那天起，他就暗暗下定决心——
　　这一次，换我来走向你，换我来和你做朋友。